放下了責任便迷失於放縱，承受了痛苦才知重拾罪責，似乎世事總是如此，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廢棄飯館外。
狄巖帶來的部隊第一波進攻很快在我們的搶先反攻下退了回去，可是我們的彈藥也所剩無幾了。這時外面的狄巖用擴音器向我們喊道：“石磊，我知道你就在裡面，放棄抵抗吧，你們這樣根本撐不下去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扯着脖子對外大喊，“你是來抓我還是來殺我的！？”
“玉天崩潰之後你只能去有自己人駐守的上金市，想找你也沒多難！”狄巖繼續道：“我接到的上級命令是活捉前玉天新區主席石磊！”
“前任？活捉？”我咀嚼了一下這個詞，“玉天崩潰才一天就給我定罪了！看來這次玉天新區的事果然和你們青洋有關係！”
狄巖的聲音頓了一會，“我沒說是青洋給我的命令！”
這話聽的我一愣，不是青洋新區給他的？那還能有資格給狄巖下命令並且跳過青洋新區的只有一個地方，帝都。
我探頭又向外瞄了一眼，狄巖帶來的那些武裝人員防彈衣下的着裝都不是青洋新區的軍服，在青洋新區裡狄巖麾下的警備團主要職責也是青洋內部的巡邏治安並不涉及外事活動。恐怕他帶來的是帝都部隊，看來這一關不好過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槍，看着胡欣雨和王蕊笑了笑，隨後對外面高聲喊道：“狄巖上校，我可以跟你走！但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吧！”
我盯着胡欣雨瞪圓的雙眼，“不株連！”
“我答應了，”狄巖痛快的說道：“我們只抓你！”
“好！”
胡欣雨突然衝了過來躲在窗臺下掐着我胳膊上的肉使勁一擰，“你在說什麼！你想幹什麼！”
“噝！疼！”望着胡欣雨和跟過來的王蕊，我揉着胳膊被擰出的紅斑壓低着聲音說道：“咱現在不管是想反抗還是想逃跑都沒戲，我自己出去，這是唯一的辦法，這樣我們也都能活着。”
“我看你是瘋了！”胡欣雨怒斥着我，“他狄巖已經不是過去的貧嘴大嬸了！他帶來的人明顯也不是青洋新區的，你要是就這麼出去，他們絕對不會善待你的！”
我嘆了口氣，把槍推到胡欣雨面前，“你知道麼，其實野狼說的也並不都是錯的，我這些年太過放縱了，自己都感覺自己麻木了很多。現在我好不容易被人摘掉了玉天主席的光環，至少在你的面前，我想做回我自己。”
王蕊一臉不以爲然，“你以爲犧牲你自己保全我們就是偉大了？大家一起活着纔好你非得充英雄！？怕不是傻子吧！我是沒所謂，但是你這樣做欣雨能安心麼！？”
“不，玉天主席纔是偉大的，但我不是。”我笑了笑，用手指輕輕滑過胡欣雨的臉蛋，“膽小，裝比，好色，陰狠，沒人性，這之類的標籤纔是我石磊本來自帶的，以前我總是隱藏在這麼多可愛的兄弟姐妹的身邊，但他們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已然不多了，現在也該是我自己站出去的時候了。”
“哥，聶凡也死了，”胡欣雨的眼淚唰一下就冒了出來，“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你不要離開我，好麼？”
“不會只剩一個。”我擦掉了她的淚水，“我走以後，你倆彆着急離開，野狼他會回來的。”
王蕊又沒好氣的插話道：“拉倒吧！鬼知道他跑哪去了！”
“我的兄弟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我遞給王蕊一個眼神讓她看住胡欣雨，自己則迅速起身翻出了窗口。
我赤手空拳走向飯館對面的車隊，幾十人高舉槍支對準我，這種場合見的多了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對方之中狄巖也邁步走來，最後我倆停步在飯館與車隊之最中間的位置，面對面的距離不超過一米。
我目視着狄巖想了一下，隨即開口道：“玉天剛剛毀掉你就到這來了，看來是早就有消息要對付我了。”
狄巖面不改色的答道：“青洋那邊只是有消息稱玉天近日有變，但並沒有下達直接命令和任務，我是幾天前就被派出來和這支部隊匯合之後潛伏在玉天附近，昨天下午纔得到正式抓捕你的命令。”
說完狄巖的眼睛瞟了一下後方的隊伍，意思像是他也身不由己。
“那調動戰機進行.轟.炸呢？也不是青洋乾的？”
“青洋軍用機場正在整修，這幾個月都不會有任務。”狄巖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葉天明從玉天回去以後又去了一趟帝都，從那之後氣氛就不對勁了。”
“這個葉天明到底是什麼人？”
“我只知道他背景不凡，政.商.兩.屆.都有很深的關係……”
狄巖身後隊伍中站在最左側的一名中年士兵用力咳嗽了幾聲，他們聽不到我倆在談什麼，但是我倆這個狀態對於剛剛還互相槍擊的兩撥人來說確實不合時宜。
狄巖掏出一副.手.銬，磨蹭着沒有立刻拷住我，嘴裡迅速唸叨着，“幹掉他我就能做主了。”
聞聲我立即看向狄巖腰間沒有防備的手槍套，正琢磨什麼時候出手合適，這時在街道一側突然傳來驚耳的引擎及胎噪聲，一輛黑色SUV牧馬人疾馳而來，趁着對方士兵都被此車吸引注意力之際，我搶過狄巖的手槍勒住他的脖子將其.挾.持.爲人質，之後我立刻向對面高喊：“全都不許動！”
對方士兵仍然把槍全都端了起來，我果斷瞄準那個最左側的中年士兵一槍將其.擊.斃，收回槍再度頂住狄巖腦袋的同時高喊道：“我說了別動！誰動誰死！”
中年士兵一死其他兵像是瞬間慌了神，隊伍也亂了起來，狄巖馬上佯裝恐慌的大喊：“別別別動！！現在都聽我的！都別動！”
他們這一下還真就被喝止住了，剛剛的牧馬人一路開到我們面前，野狼的面容出現在駕駛位上，“石哥！上車！”
“小雨！！”我扭頭向飯館裡大喊，胡欣雨和王蕊一直關注着外面的情況此時也立即衝了過來直接躥上車子，我架着狄巖慢慢後退，自己先上了後座接着又把狄巖一把提了上來，當然這個‘人質’也是相當配合的，一邊上車一邊還對自己的兵喊着‘都別動！’
車門還沒關好野狼就一腳油門竄了出去，我從後風擋中看到那些留在原地士兵由於羣龍無首先是混亂了一陣子才準備上車追擊我們。
再回過頭感覺車裡的氣氛不太對，狄巖和胡欣雨在我一左一右正互相瞪眼，像是要在對方臉上發掘出什麼似的。
憋了半響還是狄巖先開口了，“妹子，你還缺男寵不？”
“滾蛋！”車裡認識不認識的他的都一塊罵道。
狄巖還挺委屈，“我跟你們說不能怪我啊！小雨妹子現在也太漂亮了！頭兩年見她的時候還像是小屁孩呢要哪沒哪的！”
“你少廢話！”胡欣雨凝聲道：“你到底是幹嘛來的！”
狄巖沒有直接回答她，反而看了看我脖子上的白金項鍊，“你明明都知道了還找我過來？”
我摸了摸鏈子，“我相信你會來幫我的，事實上你也沒讓我失望。”
“什麼意思！？”胡欣雨揪過我的臉，“你知道他要來！？”
“這條項鍊是他去年送我的，裡面有定位。”
“你倆是他嗎的基友！？”副駕駛的王蕊情不自禁的喊道：“那你倆在這演他嗎什麼戲呢！你這哥們還叫人來殺我們！王八蛋！”
就連胡欣雨也張開雙手分別用力擰了我和狄巖的胳膊。
“哎哎哎疼疼疼！！我擦擦得嘞！”狄巖趕緊甩開胡欣雨的手，揉着自己胳膊皺着眉頭道：“我跟你說我也是迫不得已，這些兵都不是我的人，我要直接幫你們他們得連我一塊抓了！”
“長話短說！”駕駛座的野狼看着反光鏡提醒我們，“他們追上來了！”
我扭頭看了一眼果然那些兵已經開車追來了，“狄巖，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咋跟我欠你們似的！？”狄巖被胡欣雨又瞪了一眼趕緊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說我這次來主要爲了提醒你們，上金市有進化者的消息青洋新區已經知道了，而且也知道你們派人去了，前兩天我得到的消息是青洋已經派出隊伍趕往上金市，帶隊的人是敖翔！”
“是他……”我沉吟了一下，盯着狄巖道：“青洋三旅旅長葉天明，你這個青洋主席的親兒子外加直屬警備團團長，還有戰鬥力最強的一旅旅長敖翔，青洋把掌握軍權的幾個人幾乎全派出來了，只剩下青洋二旅的周福生坐鎮，只爲了對付我？夠有陣仗的啊！”
狄巖白了我一眼，“你別含沙射影的，我跟你說了青洋沒有直接參與玉天行動就是沒有，我們也都是身不由己……額，那個，葉天明除外，鬼知道他和帝都有什麼交易！”
王蕊還真是見誰懟誰，“兄dei，你這麼說話會被.封.殺的！”
狄巖聳聳肩對我說道：“反正你們要是還去上金市一定當心，敖翔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我可不知道。現在我也得走了，回去以後我估計還得追捕你們，畢竟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我還私下和石磊有聯繫，不過你幫我把監視我的那個兵給打死了，我還能適當對你們放放水。只要你們自己注意點，別傻不拉幾的把腦袋往我槍口底下送我跟你說！”
王蕊哼哼唧唧的，“指不定誰先幹掉誰呢！損色！”
狄巖的臉色帶着二分惱怒八分戲虐，“說說說你說沒完了？！找茬啊你！”
“說你了怎麼的！想打架嘛！”
“行了她就那樣。”我拍拍狄巖肩膀，“雖然你心裡有數我還是提醒一句，多防備葉天明，同樣有帝都背景你和你爸都在明面上，他卻是在暗地裡。還有就是，我們最早一起共患難的人除了小七就都在這了，你們每一個都得給我好好活着！”
“知道了！”狄巖眼睛瞟了一眼副駕駛的王蕊對我說道：“這是你新目標？趕緊拿下好好****她那嘴巴！”
“我草！你他嗎……”
王蕊還沒罵完，狄巖突然推開車門一下撲了出去，得虧車子剛過一個轉彎速度還沒起來，眼瞅着他落在地上翻滾出去我才關上車門，回過頭來以後看到了王蕊傻愣愣的表情，“他……他沒事吧？”
“死不了。”我往邊上挪了挪讓我和胡欣雨都能坐的更舒服，“抓緊歇會吧，他們暫時應該不會再追上來了。”
狄巖跳車後那些車隊就圍起他停住了沒有再跟來，野狼開車一路行駛到接近玉天市東北邊境時進入了盤山公路，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藍天白雲與青山綠植似是能讓人忘卻煩惱怡然自得。沿着山道走了個把小時翻過幾座山才重回平原進入了上金市西南境，我們找到一個荒廢掉但還算乾淨的汽配城落腳。
一天一夜沒吃沒喝加之高強度的體力消耗，我們四個像霜打的茄子似的，鑽進一家擺滿寶馬配件的商鋪確認沒有危險就各自休息。不過也沒坐多一會野狼就主動來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石哥，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我沒吭聲，掃了他一眼就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野狼咬着自己嘴脣等了一會，隨後道：“我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我明明應該是最瞭解你的人！我們的身邊曾經死了那麼多好朋友，那麼多好兄弟，但你的痛苦從來不會跟我們說，都是自己默默忍受！還站在我們身邊鼓勵着我們，支持着我們！玉天沒了，我應該知道最難受的其實是你，只是你已經習慣了把最痛的留在自己心裡！我昨晚在對你嚷嚷的時候心裡也是知道的！我一直在勸我自己，可實在是沒能忍住！我現在知道錯了，我知道我是個畜生，說出那麼多豬狗不如的話！我的這條腿明知道是自己選擇安上的，卻把它怪在了你的頭上，把全部的委屈和憤怒都怪在了你的頭上！我他嗎的……”
咣！我擡腿踹在野狼的胸脯，將後面的廢話連他一起踹翻了出去，“你跑出去幾個小時再回來就爲了跟我說這廢話？”
“我…”野狼歪坐在地上，像個犯錯的孩子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這時一直坐在旁邊不吭聲的胡欣雨對野狼說道：“你走以後他一直在等你回來，他一直相信你會回來的。”
“啊？”野狼呆楞楞的擡起頭看了看胡欣雨又看了看我，沒明白什麼意思。
“你都22了！”胡欣雨氣的竄起來走到跟前一巴掌拍在野狼頭上，“你錯的不是憤怒和抱怨，你錯的是一聲不吭就跑了！你石哥從來不怕失去那些權力、名聲和財富，他怕的是失去親人！”
野狼這才明白過來，眼睛飄過胡欣雨和我的臉，隨後重新垂到地上，肩膀微顫，幾顆水滴落在地板上。
“我……錯了……我不該亂跑……讓你擔心了……”
我起身來到他面前，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直視着那假裝堅強的眼眸，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
野狼猛地抱住我，一下子就讓我快喘不過氣了，“好好好，好了，甭彆扭了傻小子！”
“哎呀我滴天！”王蕊又開懟了，“這怎麼跟小孩離家出走又回來認錯似的！？我真不敢相信以前玉天這幾萬人都是在你們這種人的保護下活着的！”
我趕緊拍拍野狼後背，“你看看你看看，讓人看熱鬧了吧！行了！”
野狼終於放開了我，情緒已經好得多了，這時候胡欣雨突然上前貼面抱住野狼，在大家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鬆手了，“看你跑回來救了我們的份上給你一個福利！”
野狼愣神之後紅着臉笑了笑，我呼嚕一把他的腦袋，“別傻樂了，都去歇會。”
之後睡了差不多要有三個小時我們才準備離開，利用汽配城裡的傢伙式兒對車輛進行了簡單的檢查和維護完畢重新驅車啓程，等到達玉天情報組在上金市設立的臨時營地時已經是當天中午了，這個臨時營地雖然馬俊曾經上報過，但我只記得大體方位在上金市西南區域，好在野狼來勘察過記得具體街道我們現在才能順利到達。
臨時營地所在的街道兩側都是清一色的低矮平房，看外表這些平房像是一些商鋪，但全都沒有掛什麼招牌，有些大門敞開有些則禁閉卷簾門，據以往情報組的消息稱這裡以前是上金市西南最紅火的一處.紅.燈.區，在那無數個夜晚多少社會青年和已婚大漢在酒精刺激下來到此地，攬住街邊店門那些花枝招展的.美.豔.女子走進溫柔之鄉。然而經過末世之災這裡還是像其他地方一樣成了少見人跡的廢墟。
車子在街道上來回走了幾圈，大體確認沒有什麼埋伏之後我們最終停在這條街上唯一的一棟三層樓下，在被情報組設置成臨時營地之前，這棟樓是整條街上環境最好消費最貴的.怡.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