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突擊隊三人的實力，在這個時候忽然發現石室裡有人，有生命危險的不是他們三個，而是那個倒黴蛋。
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要不是林朔性子沉穩，驟然受驚之下不但管住了自己的手，同時也把蘇鼕鼕給按住了，這個石室裡的人活不了。
藉着月光，林朔發現這是個老人，滿頭白髮披撒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長什麼樣子。
人應該失去知覺了，就這麼倚着石牆昏迷着，胸口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再看這間石室，那邊的門口已經用石磚封上了，應該就是這老人封的，看樣子是把這間石室當做一個臨時庇護所了。
不過，在吃過上次李泰安的虧之後，對於一個忽然出現的人類，林朔心裡是有防備的。
自己這幫人知道用設備來迷惑人形異種，讓它們把狩獵隊當做同類，大家都是智慧生物，不能保證對方不做同樣的事情。
李泰安就是個例子，看上去是活靈活現的人，可事實上他到底是什麼，只到現在林朔還只能靠猜。
按照常理，像這樣的地方，是不應該有人的，至少不應該有活人。
而如果實際上有人的話，那麼這人應該姓李。
林朔用念力探測了一下倚靠在石牆上的這個老人，想確認自己的判斷。
而自己的念力，立即就遇上了阻力，這是對方的神念屏障。
林朔剛剛破境成功，念力今非昔比，一下子就突破了。
念力一旦突破了對方的神念屏障，這個昏睡的老者全身微微一震，擡頭睜眼，醒了。
林朔沒看他的眼睛，而是繼續用念力探查。
他發現這人儘管已經年邁，而且狀態很差，幾乎奄奄一息，可他的氣血規模，顯然不是常人。
至少有修力九寸的實力，再加上擁有神念屏障，這人在全盛時期必然是個強九境的高手。
“你是……”老人的聲音就跟鈍鋸子在枯木上拉着似的，非常嘶啞，“總魁首林朔？”
林朔沒吭聲，先從自己挎包裡拿出一瓶水，遞給了老人。
老人此刻就連擡手動作都很困難，雙手微微顫抖接過了這瓶水，擰了擰瓶蓋，擰不開。
林朔再把水拿回來，替他擰開了，又遞迴給他。
就跟沙漠上的瀕死者似的，一瓶水瞬間就沒了。
而喝這瓶水，似乎就消耗了老人不少力氣，他先是劇烈地喘息着，然後咳嗽着，最後長舒一口氣，再次擡眼看向林朔。
林朔這會兒已經蹲在他面前了，目光跟他平視，說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夫李天嵐。”老人說道，“可把總魁首等來了。”
獵門在東歐的九龍家族，李家，家主這一輩是哥仨。
李天罡、李天嵐、李天風，大哥李天罡最強，借物九境大圓滿。
倆弟弟弱一些，不過聽說也是強九境的修爲。
三兄弟裡面，林朔跟李天罡見過面，就在平輩盟禮上，另外兩位沒見過。
之前“李泰安”跟林朔談話的時候，就提起過他二叔李天嵐，說這人下落不明，可能還活着。
所以李天嵐這個名字，一度在林朔腦子裡掛着的，惦記着回頭到地底找找這個人。
可後來“李泰安”掀桌子不演了，那麼他之前說的話，尤其是關於李天嵐的事兒，林朔自然就拋到了腦後。
他以爲是“李泰安”爲了增加可信度，臨時編造的一個細節。
可現在人就在眼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李泰安”那齣戲有上下集。
上集他叫李泰安，下集就變成了李天嵐了。
不過無論是不是這樣，不要緊，因爲林朔知道，就西王母這件事兒而言，“李泰安”並不是敵人。
因爲在崑崙園區內，林朔從楊拓身上，就聞到過“李泰安”的氣味。
這說明，李泰安曾經出現在崑崙園區，而楊拓那個夢，就是他給的。
道理也很淺顯，如今西王母的情況，林朔理解爲生病了。
生病就要用藥，而用藥就首先要擺平免疫系統，藥物不能跟免疫系統幹架，否則藥是就是毒。
“李泰安”之前特意出來跟自己互動，並且透露給自己不少情報，雖然臨走前很傲氣，可顯然是希望林朔這行人，能夠成爲一劑良藥。
他既然如此希望，自然就會幫着擺平免疫系統。
一旦防護服研製出現問題，狩獵隊進不來，他會想辦法幫忙。
所以他會出現在崑崙園區，影響楊拓的夢境，讓楊大院長得到了關鍵的提示。
因此，眼前這個老者無論是李天嵐，還是“李泰安”，都沒關係。
甚至相比而言，還是“李泰安”更好。
作爲西王母內部最高級的存在之一，他比李天嵐知道得更多，也更有助於解決之後的事情。
林朔看着眼前這個老者，稍作思忖，慢慢地把自己的玻璃球面罩摘了下來。
這個面罩一摘下，稍稍一吸鼻子，石室裡氣味因子就開始涌入林朔的鼻腔。
然後林朔看着面前這個老頭，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得，還真是下集。
氣味一模一樣，不是“李泰安”是誰？
當然，說他是“李泰安”並不準確，可能叫“東王公”還稍微靠點譜。
這會兒他換個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原因林朔是能體會到的。
之前都掀桌子了，他再以李泰安的身份出現，在大夥兒面前就顯得尷尬，不如變成李天嵐。
上次他是李泰安的時候，可疑的點實在太多，林朔不得不翻臉。
這回情況不一樣了，他給楊拓託了夢，還留下了氣味線索讓林朔知道，此刻又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氣味，這就是一種變相的示好。
之前林朔跟苗光啓談及此事的時候，苗光啓說是不敢這麼想，這當然是沒錯的，做事不能指望別人送上門來。
可如今事實擺在面前，林朔當然是可以接受的。
兩人目光一對，一個是上萬年的老妖，另一個是新一代的人精，立刻就心知肚明瞭。
“李天嵐”擡頭看了看屋裡的兩個女人，說道：“你們倆先出去，我跟林總魁首有事說。”
蘇鼕鼕和海倫兩人紋絲不動，沒搭理他。
“那什麼。”林朔說道，“你們倆出去等一會兒。”
“你確定？”蘇鼕鼕問道。
“嗯。”林朔補充道，“把門帶上。”
等到蘇鼕鼕和海倫兩人出了石室，蘇鼕鼕又封上了三塊石磚，等於是從外面把門關上了。
石室裡就剩下林朔和李天嵐兩人，李天嵐說道：“我知道那姓蘇的小姑娘耳朵好，不過沒事兒，我倆說事兒，她聽不到。”
“前輩好神通。”林朔捧了一句。
“嗐，這不叫事兒。”李天嵐說道。“那你覺得，我李天嵐之前在地底的遭遇，還需要說嗎？”
“您可以省省力氣。”林朔翻了翻白眼。
“不行，我得說，我剛纔坐這兒編了半天呢，特別精彩。”
“都知道是假的了，何必呢？”林朔反問道。
李天嵐指着林朔，埋怨道：“你這小子，沒當年的雲兒有意思。”
“我跟祖師爺當然比不了。”林朔搖了搖頭，“前輩，咱們就長話短說，西王母到底怎麼了？”
“被入侵了。”李天嵐說道。
“被什麼東西入侵了？”
“這種東西，你們稱之爲‘地菩薩’。”
“地菩薩？”林朔心裡咯噔一下。
“嗯，不過你們人類對地菩薩的認知，迄今爲止還有很大的偏差。”李天嵐說道，“地菩薩，並不是一頭東西，也不是一羣東西，而是一類東西。
這類東西的形成年代，比我們更久遠，也更強大。
正是因爲地菩薩的存在，才讓我們意識到，地球實際上是一座周而復始的煉獄。”
“你們，是指九龍嗎？”
“我們就是我們，跟九龍裡其他的存在，並沒有血脈和傳承上的聯繫。
只不過，我們的境遇是相似的。
就跟你們人類一樣，都是地球生態圈的一時之傑，也各自發展出了高級的文明，同時也遭遇了地菩薩這個終極浩劫。
因爲地菩薩的存在，九龍中有一些掌握了離開地球的方法，已經大規模遷徙了，剩下的九龍，其實只是文明遺蹟的軀殼。
九龍中還有一些，比如我們，在能夠大規模遷徙之前，災難就已經到來，我們是文明最後保留下來的火種。
不過，在經歷了那樣的浩劫之後，文明即便被保留下來，也必然是要大幅度倒退的。
而浩劫之後的地球環境，也變得不適合我們在地面上生存了。
所以我們只能退到地表淺層，並且進行了長時間的休眠。
等我們終於從休眠中甦醒，你們人類已經演化出來了。
我當時奉命，去地面觀察你們人類。
在這之後，我就遇到了雲兒。
她啊，真是一隻奇妙的生物。”
聽着李天嵐對雲家祖師爺的這句評語，林朔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同時，他心裡還有句話不吐不快，於是乾脆問道：“您可千萬別告訴我，你倆好過。”
李天嵐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一隻螞蟻長得再好看，行爲再有趣，你會跟它好上嗎？”
林朔鬆了口氣，然後又覺得這話不對：“您說事兒歸說事兒，別拐着彎罵人。”
“沒貶低你們人類的意思，這是事實。”李天嵐說道，“我和雲兒之間的物種差距，比你跟螞蟻還大。”
“那倒是。”林朔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不過……”李天嵐眼中閃過一絲緬懷之色，“愛情，是可以跨越物種的。”
“不會吧？”林朔人都傻了。
“也沒多難。”李天嵐說道，“要跟螞蟻好，你也變成螞蟻不就行了？只是你現在還不會而已，等到你會了，你也會慢慢滋生這方面興趣的。”
林朔翻了翻白眼，話都說不出來了。
“對了，這事兒你回頭可千萬別跟西王母說。”李天嵐神情嚴肅起來，輕聲說道，“我到現在還瞞着她呢。”
“您跟西王母……是兩口子？”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李天嵐點點頭，“我們跟你們人類有相似的地方，我們也是異性繁殖，我算是她的……庶夫。”
“什麼？”林朔沒聽懂。
“嗐，她有很多庶夫的，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了！”林朔一拍額頭，“就跟我家似的，我仨媳婦兒。”
“那還是不一樣，我家沒你家這麼亂。”李天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們還是一夫一妻制，就是我這個性別，沒她那個性別壽命長，而且差得很遠。所以她這一生，會有很多任丈夫，我是她的一百三十七任。”
“哦！”林朔終於聽明白了，“新歡小丈夫，難怪會吃醋。”
李天嵐咳嗽了一聲，說道：“說回正題，萬年前我當過一百年的人，所以我對你們人類是有好感的，也正是我的力保，西王母纔沒滅了你們。
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地菩薩入侵，那不是物理層面的，它直接影響思維。
西王母正在抵抗這種入侵，可現在已經神志不清了。
她的力量失控，纔會忽然從地底冒出來，變成這麼大一攤子。
我現在只能壓制住她的本體，約束她的力量，可她比我強大得多，這種情況持續不了多久。
一旦她失去神智和控制，真正降臨在地球上，那就是你們人類的末日。
現在這個局面，其他人類的死活我可以不管，可你小子，還有苗家人和雲家人，我還是想保一手的。”
“爲什麼？”林朔隨口問道。
“還不明白嗎？我當年就跟現在似的，意志降臨在一個姓苗的男人身上，跟雲兒做了百年的夫妻，直到她修爲圓滿登天而去。”李天嵐說道，“我是苗家和雲家的先祖，也是你的祖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