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回家時，已經是夜間十二點。打開門，客廳亮了一盞燈，那是林畫音爲他留的。就像蕭正初次來到林家時候說的那樣，他希望不論多晚回家，都有一盞燈是爲他而留。林畫音記得，並在慢慢適應了蕭正的存在之後，每晚爲他留燈。

葉玉華房間的燈已經熄了。想必像她這樣出家二十年的女人，是沒有熬夜習慣的。熄了燈，蕭正徑直上樓。發現習慣在一點左右睡覺的林畫音已然入眠。當下躡手躡腳的洗了澡，然後爬上柔軟的大牀。

但他並沒直接睡覺，反而悄悄爬到了牀頭，偷瞄了幾眼側臥而眠的林畫音，小心翼翼的問道：“睡着了嗎，”

“沒有。”側臥的林畫音淡淡迴應，口吻中有倦意，卻並無睡意。

“送你一份禮物。”蕭正偷偷摸摸的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禮盒，遞給林畫音。

“什麼，”林畫音微微翻身，瞥了眼蕭正掌心的禮盒。

“你打開自己看。”蕭正神秘兮兮的說道。

林畫音微微蹙眉，終究沒有拒絕蕭正的一番美意，接過禮盒，解開了粉色的盒帶。甫一打開，竟是被盒內的光芒晃到了眸子。

盒內不是別的，是一條鑲鑽的項鍊，外形精緻大氣，瀰漫着高貴的氣息，一顆顆細碎小鑽鑲在項鍊上，彷彿一顆顆璀璨的明星，閃爍出耀眼的光芒。尤其是在暖色的牀頭燈照耀下，顯得愈發美麗珍貴。

林畫音只看了一眼，芳心便微微悸動。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在體內流竄開來，不知該收不該收。

她不是尋常女人，更不是有眼無珠的淺薄女人。她看得出，這條項鍊不說價值連城，但也絕對不是普通人買得起，捨得買的。尤其是她知道，蕭正一個月才勉強能拿一萬。這還是在升職漲工資之後的收入。買這條項鍊，不亞於讓他買一輛能在明珠上得了檯面的私家轎車。難度極大。

“什麼意思，”林畫音清淡的問道。口吻明顯緩和了一些。

她不在乎什麼鑽石項鍊，更加沒有佩戴珠寶首飾的習慣。在她的櫃子裡，像這樣的鑽石項鍊，甚至更昂貴，更稀有的項鍊，她也有不下十條。就算被林小築偷了一兩條，她也未必能發現。但眼前這一條，卻是蕭正送的。一個闖入她的生活，打破她的寧靜，再也不反感，不排斥的男人送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蕭正微笑道。“我琢磨了很久，也不知道送什麼纔好。但我聽說過一句話，鑽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所以就挑了一條項鍊。希望你會喜歡。”

“我不需要朋友。平時也不戴項鍊。”林畫音不冷不熱的說道。“你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

“畢竟是我認識你的第一個生日。”蕭正早已經習慣了林畫音冷冰冰的樣子，微笑道。“就當留個紀念。”

林畫音脣角囁嚅，到嘴邊的話終於嚥了回去。收起禮盒，很隨意的放在了牀頭櫃上，慢慢躺下身軀，平靜道：“謝謝。”

“不客氣。”蕭正笑了笑，又問道。“對了，晚上和阿姨聊得怎麼樣，”

“聊什麼，”林畫音反問。

“沒聊，”蕭正遺憾道。“這麼好的機會，爲什麼不嘗試着解開心結，畢竟，她是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母親。”

“我沒有心結。”林畫音淡漠道。

“但她始終是你的母親…”蕭正無奈的說道。“難道你要一輩子杯葛她，”

“我困了。”林畫音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淡淡道。

蕭正心下輕嘆，不明白母女之間哪來這麼大的仇恨。對他而言，擁有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母親，是一件多麼奢侈，甚至是異想天開的事兒。而林畫音明明擁有一個堪稱完美的母親，卻偏偏不願相認。着實令人惋惜。

但蕭正始終是外人，莫說他和林畫音的關係相當微妙，就算真娶了林畫音，成了老林家的女婿，也實在不適合過度介入母女倆的矛盾。當下也不再多問，抱着枕頭來到牀尾，輕聲道：“晚安。”

……

葉玉華在清晨四點準時起牀，不需要鬧鐘，更不需要旁人呼喚。這個習慣，她已經養成二十年之久了。從出家的第一天，她就開始了晚八點睡覺，早四點起牀的習慣。

起牀後，葉玉華動作柔緩的穿衣、洗漱，然後拉開房門，提起麻布的行李袋出門。

她本來準備悄然離開明珠，回到住了二十年的庵閭，但甫一開門，便一眼瞧見了穿着整齊，守在客廳的蕭正。

“早上好，阿姨。”蕭正面帶微笑的打招呼，也沒客套挽留葉玉華，只是輕聲問道。“你準備走了，”

“嗯。”葉玉華笑着點頭。

“那我送您。”蕭正心知葉玉華決定的事情，恐怕沒人可以改變。

葉玉華也沒拒絕，轉身走出了林家。

天空繁星朗月，微風提神清爽，蕭正已經很久沒享受過清晨的滋潤空氣了。忍不住深吸一口，感慨道：“真舒服。”

葉玉華莞爾笑道：“晚上早點睡，就能每天聞到黎明前的第一口空氣。”

蕭正尷尬道：“太早實在睡不着。”

“心靜了。就什麼都能做到。”葉玉華笑道。

蕭正撓撓頭，道：“短期內我好想也沒辦法心靜。”

葉玉華淺笑道：“總能靜的。”

“嗯。”蕭正虛心受教，一點也不驕傲。

實際上，蕭正並不喜歡倚老賣老的長輩。但葉玉華這種有大智慧的女人除外。他也許暫時不能理解葉玉華說的某些話，但他相信遲早有一天，自己會完全明白。

“阿姨，我知道小區外有一家粥鋪，小米粥煮的很可口。我帶您過去吃一碗，”蕭正提議道。

“不吃了。”葉玉華笑着搖頭。

“啊，”蕭正無奈道。“您回燕京最快也要幾個小時。路上很難有適合您的餐飲啊。”

“空腹使人清醒，能更清晰的看人看物。”葉玉華笑道。

蕭正撓了撓頭道：“那我直接送您去機場吧。”

“去火車站。”葉玉華微笑道。

“坐火車，”蕭正意外道。“火車上那麼多人，會不會不太方便，”

“方便。”葉玉華說道。“別人方便，我也方便。”

蕭正苦笑道：“那我開車送您去火車站吧。”

“不用。”葉玉華搖搖頭，說道。“我買的是上午十點的票。徒步走過去，剛好來得及。”

“走過去，”蕭正直接崩潰了。

“阿正，你很聰明，也很有本事。但阿姨希望你學會不爭。”葉玉華沒有回答蕭正的問題，反而從袖裡取出一串佛珠，溫婉道。“阿姨沒什麼好東西。這串佛珠跟了阿姨二十年，就當是送給你的見面禮。阿姨還想送你一句話，爭與不爭之間，僅有一顆佛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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