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懵了。

他的確很緊張。也坐立不安。

可他還真沒想過在此刻，用抽菸的方式來化解尷尬。

畢竟，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女人是給予他生命的母親。

是他必須尊重，且保持敬畏的母親。

面對今晚這次見面，楚雲是做好了全方位思想準備的。

他就怕緊張不安，讓這場飯局顯得很生分。

可到頭來。

開口化解尷尬的是母親。

而楚雲，也並沒得到絲毫的放鬆。

相反，他更緊張了。

因爲母親遞給他一包煙，問他抽不抽。

楚雲懷揣着不安接過香菸，卻並沒去抽。

相反，他舉起酒杯，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更像是一個大人。而非孩子。

“我敬您一杯。”楚雲說道。

女人很痛快。

頗有幾分快人快語的意味。

她端起酒杯，和楚雲碰了碰。

然後，二人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楚雲又陷入了僵局。

女人卻很放鬆，很從容。

“抽吧。你爸就是個老煙槍。”女人說道。

楚雲愣了愣。仍是沒敢在母親面前抽菸。

這對當兒子的他來說，有點忌諱。

“您這些年，過的好嗎？”楚雲問了一個符合邏輯符合常理的問題。

他沒搞怪。也沒心思搞怪。

坐在眼前的女人，不僅是他母親。更是一個讓無數人懼怕，並多年來念念不忘的女王。

她像一座大山，始終壓在人們的心間。

同樣，也在楚雲心中擁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很好。”女人也沒動筷子。坐姿很隨意道。“肯定比你好。”

這天聊的有點怪異。

當媽的比兒子過的好，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兒嗎？

楚雲的思想還是很傳統的。

甚至刻板老套。

當媽的，不是應該事事爲孩子考慮嗎？

孩子過的不好，當媽的怎麼能放得下心呢？

楚雲忽然發覺。

坐在面前的這個老媽。跟自己預期中的慈祥可愛截然不同。

她在思維上，甚至比楚雲還要前衛，奔放。

猶豫了一下。楚雲很認真地說道：“您這些年都在做什麼？”

“生活。”女人說道。

生活？

什麼叫生活？

楚雲抿脣問道：“僅僅是爲了生活？”

“不然呢？”女人反問道。“你活着不是爲了生活？”

楚雲啞口無言。

他有點被眼前這個女人激怒了。

他發現自己飽含深情地迎接着這場飯局。

可這個女人，卻並沒有與自己保持相等的熱情與飽滿。

她很隨意。甚至敷衍。

就好像，如果自己不主動提，如果不是的確三十年沒見過面。必須找個時間坐一坐，見一見。她甚至連今晚這頓飯，都不願過來吃。

“這麼多年來。您沒有想過我嗎？”楚雲開始上主菜了。

如果不能打動這個女人。勾起她的母性光輝。

那至少，也得讓她尷尬，讓她覺得自己不配做母親。

既然你不會好好聊天。

那我也就不伺候了！

內心深處，楚雲是有點失衡的。

他覺得女人由始至終都處於不敗之地。

而自己，很卑微。也很委屈。

“想過。”女人點頭。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一年怎麼也會想幾次。”

剛聽“想過”，楚雲還有點得意。

可一轉頭。

女人就說一年只想幾次。

楚雲很憤怒。

我可是你兒子！

你一個當媽的，一年就想幾次兒子？

你太冷血，太無情，太無理取鬧了吧？

“就算只想過幾次。爲什麼不肯現身。爲什麼不和我見面？”楚雲問道。

哪怕一年只見一次。

最起碼，讓自己知道，在爺爺過世後。自己並不是孤兒。在這世上，還是有親人的！

楚雲活了快三十年。今天才是第一天見到她。見到自己的母親。

這跨度太大了。

大到楚雲無法接受！

“我想了。就會見你。看看你。”女人說道。“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楚雲怔愣住了。

爲什麼？

爲什麼不肯現身？

爲什麼只滿足你自己的思念。卻不考慮我的心情？

楚雲越聊越生氣。越聊越委屈。

他漸漸有點恨這個女人。

“爲什麼不現身？”楚雲問道。

“爲什麼要現身？”女人反問道。“你是缺吃的，還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把你生下來。不是爲了讓你給我找麻煩，拖累我的自由快樂。”

楚雲滿臉發懵。

他彷彿聽到一個不可置信的消息。

表情古怪極了。

可與此同時，他又不知道如何反駁。

他甚至覺得女人說的很有道理。

作爲母親，她把自己生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而且這些年來，楚雲既不是得不到家人的關懷。也不是沒有人提供他生活的必需品。

事實上，他出生在華夏最頂級的豪門。

有一個講義氣的兄弟。有一個心理變態卻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姑姑。還有個深不可測，也不知是敵是友，卻從未對他使壞的二叔。

以及那個愛得深沉的爺爺。

他缺一個母親嗎？

至少從理性上來說，他不缺。

有，當然是更好的。

但如果女人不喜歡，不願意扮演母親的角色。

那麼楚雲也無力反駁。

每個人都有追求人生的權利。

這個女人，也有。

“你和我想象中的母親，完全不同。”楚雲終於忍不住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道。“甚至沒有一點像的地方。”

“玩煽情？”女人掃了楚雲一眼。“準備跟我走心了？”

楚雲剛上頭的情緒被一盆冷水給澆滅。

他吐出一口濃煙。揉了揉眉心道：“我真有點討厭你。”

“討厭我的人多了。你還排不上號。”女人不屑道。

楚雲張開嘴。用力盯着這個女人的臉龐。

“是不是很不可思議。爲什麼這麼漂亮的我。會生出你這麼平庸的兒子？”女人輕描淡寫道。“所以說，你們楚家的基因真的很強。你也完美繼承了你老子的基因。”

“聽您這意思。您對我的樣貌很不滿意？”楚雲擡眸看了女人一眼。

“你見過個子高的在意身邊人個子矮嗎？”女人反問道。“我這麼美。會在意你長的醜嗎？實不相瞞，你老子長的還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