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做事有始有終。
她拾起跌落在楚雲褲腿上的紗布，然後貼身，雙臂環繞楚雲的腰身，在後背處打結。
動作很溫柔，很細膩。
行爲也很親暱，很無拘無束。
“既然你母親沒死。那我更加不能讓你死在我的牀上。”
女皇陛下結束了這一切。目光清冷地掃視了楚雲一眼：“能站起來嗎？”
“不能。”楚雲搖頭。
倒也不是倔強。
他是真的渾身脫力。連坐起身，都費盡了全身力氣。
站起來？
他怕會當場又跪下去。
女皇陛下擡起楚雲的胳膊，助其起身。
“去睡覺吧。”女皇陛下口吻清冷道。
“去哪兒睡？”楚雲問道。
“你選。”女皇陛下說道。
“我認牀。陌生的環境，我會睡不着。”楚雲認真地說道。
女皇陛下何等智慧的女人。
她豈會聽不出楚雲這番話的潛臺詞。
當下不再多言，徑直扶着楚雲，走進了只屬於女皇陛下的房間。
然後將其放在柔軟的牀上。
忙完這一切。
女皇陛下沒有開口，而是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陛下，你沒有侍寢的打算嗎？”楚雲平躺在牀上，努力剋制着渾身不斷襲來的劇痛。
儘管燈光昏暗，女皇陛下依舊能一眼看穿。
但她沒有點破。只是口吻平淡道：“如果你母親真的沒死，我不希望她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罷，轉身走出了房間。
女皇陛下並沒在客廳逗留。而是推開門，走向走廊盡頭。
府邸外，有一名老和尚等候。
女皇陛下知道他今晚一定會來。但是否會出手，女皇陛下猜不到。
當然，她也沒幻想老和尚會爲自己出手。
這世上唯一還值得老和尚出手的，只有楚雲一人。
哦不對。
如果師父真的還在世，那就是他們母子。
黎明前的黑暗，寂靜無聲。
儘管在天亮之前，皇宮格局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敵人已經全部被摧毀。如果連善後都不能做到悄然無聲。那上江輕一也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盟友。
“你終於掌握住了皇族命脈。”
老和尚淡淡看了女皇陛下一眼。和楚雲相處的方式不一樣。在面對女皇陛下時，老和尚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高手風範。還有點不近人情的強勢。
高手嘛。總是有點脾氣和倔強的。
太平易近人，哪還有絕世強者的氣質？
“師父第一次來皇宮做客。就預料到了今天的結果。”女皇陛下語調平緩地說道。
“你在誇你自己？”老和尚負臂而立。渾身有一股若隱若現的罡風。那是一股令人不敢靠近，鋒利若刀劍的氣勁。
女皇陛下反問道：“所以呢？”
“如果你害死楚雲。”老和尚口吻平淡道。“我會毀了你，包括你擁有的一切。”
“我不管你爲今晚做了多少準備，留了多少後路。我都有能力徹底摧毀。”
“幸好。楚雲還活着。”女皇陛下絲毫不感到意外。
她雖然與老和尚打交道的次數不多。
但她很清楚老和尚的爲人。
對待楚家，對待師父。他永遠將自己擺在最卑微的底層。
可對待外界，她是真正站在武道巔峰的曠世奇才。
是連衆神會議明知他還活着，身在何處。也沒有主動去騷擾的師父僕人。
如果真要論及硬實力的話。
或許就連耗盡衆神會議全部底牌才勉強鎮殺的楚殤。也未必就真是老和尚的對手。
他們沒有真正一仗的機會。
真要打。也一定會是楚殤勝出。
如此恐怖的存在。
女皇陛下對他的能力沒有任何懷疑。
也相信，只要他願意，這世上沒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哪怕親手毀掉整個皇族。
“但你讓我很不高興。”老和尚冷冷說道。“我警告過你，離他遠點。”
“我答應你了？”女皇陛下冷不丁反問道。
老和尚面無表情，冷冷說道：“你並不愛他。”
“人生的出場順序很有趣。他是我生命中，出現的第一個男人。卻又很快被否決。當師父讓我嫁給她還沒出生的兒子時。她問過我，是否會愛上她的兒子嗎？”
“但我心甘情願地答應了。並默認了她兒子的身份。”
女皇陛下緩緩擡眸，凝視着神色平靜的老和尚：“我愛不愛他，這算是一個什麼問題？我只知道。他現在是我藏本靈衣的男人。唯一的男人。我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愛他。但至少——”
女皇陛下一字一頓道：“我希望她知道。我的人生，她可以給意見。我也會尊重她的意見。”
“但她不能玩弄我。擺佈我。更不能欺騙我。把我當成玩偶。”
“我藏本靈衣，不是誰的玩偶，更不是誰的提線木偶！”
女皇陛下斬釘截鐵地說道。
老和尚並沒因爲女皇陛下的擲地有聲而出現情緒波動。
他依舊淡漠地凝視着女皇陛下。
“你也知道了？”老和尚隨口問道。
感情這個問題，老和尚不懂。也不想懂。
他此次進宮。僅僅是作爲楚雲最後一道防線。
他擔心衆神會議會藉此次機會搞小動作。
也怕楚雲經此一役，失去參加武道大會的資格。
對楚雲的現階段人生而言。參加武道大會，纔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不重要。
“難道你知道的，會比我還晚？”女皇陛下淡淡說道。
作爲師父最親密的僕人。
女皇陛下甚至有理由相信，老和尚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沒有死。這些年，他只是爲了掩藏此事，刻意歸隱山林罷了。
“也不會比你早多久。”老和尚很坦誠地說道。
“是麼？”女皇陛下皺眉。
說起來。這也符合師父的爲人。
這世上，根本沒人能看透她。
就像皇族成員始終看不透女皇陛下的心思一樣。
可誰又曾知道，她一路走到今天，變成現在的模樣，根本就是被師父耳濡目染？
“早知道或者晚知道，有什麼關係？”
老和尚平淡的臉龐上，忽然掠過一抹古怪的笑容：“既然小姐還活着，那這個世界，怎麼可能還會繼續平靜下去？”
“這世界，終於又有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