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二爺聞言，表情略顯複雜道：“大哥已經不問世事很久了。”
楚雲笑了笑，反問道：“怎麼，你以爲我要找他麻煩？”
洪二爺搖搖頭，說道：“自從大哥被廢了之後，心情一直很低落。也從來不露面。我想，他應該不想見您。”
洪家老祖宗已經徹底被廢掉了。
在洪家，也毫無地位和影響力。
如果楚雲突然現身，必定會對老祖宗的內心造成極大衝擊。
也許是洪二爺多少還保留了點兄弟情分。又或者是對弱者的同情。在他看來，洪家老祖宗最好的結局，就是在洪家大院默默無聲地走完最後一段路。
就不要再刺激他，令他內心受挫了。
楚雲微微眯起眸子，直勾勾盯着洪二爺：“二爺，您似乎忘記一件事了。”
略一停頓。楚雲口吻淡漠道：“當年，他參與了那場謀殺事件。現在他還能活着。不是因爲你們洪家能保住他。又或者洪十三足夠強大，所以我不敢動他。”
“僅僅是因爲，我認爲他還有價值。”
楚雲面無表情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認爲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
就算是你洪二爺！
也只不過是因爲我楚雲大度仁慈，你才能執掌洪家！
否則，我楚雲輕鬆就能讓洪家大院雞飛狗跳，家破人亡！
面對突然起勢的楚雲，洪二爺心頭一顫，抿脣道：“我明白。”
說罷，他站起身，親自領着楚雲前往後院。
自從那晚大壽之後，洪家老祖宗徹底失勢。表面上，是洪二爺將其全面壓制，並接管了洪家。
可實際上，真正壓住老祖宗的，是那位洪家的絕世天才，洪十三。
他看似對任何事兒不聞不問。
可洪家大院當前的絕對基石，便是這位低調秀氣的恐怖強者。
不論是洪小樹還是洪二爺，都只不過是爲其打工罷了。
如果哪一天，洪十三突然想要站出來，那麼所有人，都必須爲他讓路。這是大勢所趨，也是沒人可以扭轉的局勢。
來到後院外。
楚雲欣賞了一下附近的景色。
單論居住環境，老祖宗還是挺有生活品質的。鳥語花香，清風拂面。
可當洪二爺親自推開門，領着楚雲進入房間時，楚雲卻嗅到了一股腐朽的氣息。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大哥應該在樓上休息。”洪二爺解釋了一下，邀請楚雲入座，然後親自上樓。
他有必要提前和大哥打一下招呼。
否則，他怕洪家老祖宗會瘋掉。
自從洪家老祖宗廢掉之後，身邊只安排了一名洪家門人伺候。其他人，一概不見。
哪怕是洪二爺，也沒有再來過後院。彷彿將這位執掌洪家近半世紀的老人給徹底遺忘了。
咚咚。
洪二爺敲響了房門，也沒得到老祖宗的迴應，徑直推開了房門。
屋內死氣沉沉，燈光昏暗。
窗簾緊閉的臥房內，只燃着一點星火。
那是洪家老祖宗在抽菸。
他坐在窗前，披頭散髮。
就連夾着香菸的手臂，都微微有些發顫。
他年事已高，又被廢掉了一手一腿。
不僅氣勢全無，就連基本的日常生活，都難以自理。
“大哥。”
洪二爺緩緩走上前，站在了老祖宗的身邊。
窗簾緊閉，洪二爺也沒有爲老祖宗拉開窗簾。
他知道，大哥已經習慣了黑暗。也不願再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黑暗，成了他生活中的必需品。也是唯一品。
“我還以爲，你已經徹底把我遺忘。”老祖宗嗓音腐朽。彷彿卡殼的金屬，極其刺耳。
“每個人都應該面對現實。”洪二爺平靜說道。“您已經輸了。也不可能有翻盤的機會。既然如此，何必正視問題？至少十三不會爲難您。會爲您提供良好的晚年生活。”
“那你呢？”老祖宗反問道。“當我將你掃地出門的時候。你爲什麼選擇夥同楚雲，而不是認命？”
這番質問很有力度。也讓洪二爺難以反駁。
但他此番前來，不是來跟大哥鬥嘴。而是邀請他下樓。
“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家。爲了洪家的子孫後代。”洪二爺吐出一口濁氣。神情平靜道。“大哥。楚雲來了，就在樓下。他想和您談一談。”
“我說過。我不想見任何人。”老祖宗抽了一口煙，神情陰鬱道。
“我也幫您求過情，但沒有用。”洪二爺搖搖頭，說道。“楚雲的意思是，他要見您，您必須見。他不是給您選擇，而是給您結果。”
洪二爺說得強硬。
但這並非本意。而是楚雲的意思。
莫說是已經被廢掉的洪家老祖宗，哪怕是洪二爺，在楚雲面前依舊得言聽計從。
因爲楚雲說過了。
洪十三再強。也保不住任何洪家人。
除非楚雲仁慈，否則，誰也逃不掉。
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這對兄弟相顧無言。
並不漫長的等待之後，洪二爺來到了輪椅後方。雙手把住了輪椅的扶手。
薄脣微張道：“大哥。下樓見一見吧。不管是爲了您自己，還是爲了洪家。 ”
“如果我不去呢？”洪家老祖宗口吻陰寒地問道。
“您必須去。”洪二爺推動輪椅。
沒有給洪家老祖宗選擇的餘地。
是的。
曾經不可一世的洪家老祖宗，如今已然成了個連出行都要坐輪椅，連吃飯睡覺，都需要人伺候的廢物！
他想見什麼人，不想見什麼人。根本身不由己！
在洪家，也沒人再尊重他，敬畏他。
甚至連那些曾得到過他好處的洪家人，如今也對他敬而遠之。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與他走的太近，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洪家老祖宗是被架下樓的。
當他坐在楚雲面前時，披頭散髮的樣子極其狼狽。
因爲坐姿有些不適，他甚至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蠟黃的臉龐，也浮現一抹潮紅。
他沒有直視楚雲，也不敢。
內心被粉碎的驕傲，令他坐立不安。
甚至有些血液沸騰。
“老祖宗。我就幾個問題。問完就走。”楚雲遞給洪家老祖宗一根菸。然後親自幫他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