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沒有去醫院，前天被那個女檢察官嗆了一頓，這次她打算諮詢一下律師，做到有備而來。
現在什麼都商業化了，律師事務所都開在檢察院門口，讓打官司的人百事無憂。
夏雪握了握手中的鈔票，一家一家挨個看過去，心跳，心跳，她所有的反應就只是心跳不已。
不知爲什麼，所有的律師事務所都是同一款的招牌，白底黑字，唯一不同的就是前邊的名字不同。
比如xxx律師事務所，xxx律師事務所……大抵是以人名命名，想必是知名律師，可是夏雪一個都不認識，甚至從未聽說過。
白底黑字的招牌，在冬日蕭條的背景下，像極了昔日的大字報，舊社會寫滿冤情的狀紙……
她不由顫抖了一下，有種披冤上陣的感覺，電視劇裡的鏡頭一個個閃過，大多壯烈而悲情。
她不喜歡，非常的不喜歡，只因她不夠堅強，更不想將自己置身於社會的夾縫。
可是她沒辦法，她走不出這個局。自從爸爸出事之後，每一步都似乎有人佈局好，等着她往裡跳。
她不得不跳。
夏雪一咬牙，走近一間距離檢察院大門最近的一間律師事務所……方周知律師事務所。
方周知……方舟子，夏雪不是默默無聞之人。很何況能租到檢察院隔壁的門面，定不是一般人。
“小姐，我找方律師。”
諮詢處的小姐接待她時，她開門見山，直接找本人。
諮詢小姐微微一笑：“請問小姐想打什麼方面的官司？”
“我不打官司，只想諮詢一下。”
“我明白了，方律師的收費標準是每半個小時五百元，請問要預約嗎？”
夏雪驚呆了，半天才反問了一句，“每……小時五百元？”
“是每……半個小時五百元，小姐。”
我的天啊，夏雪從來不知道一個律師諮詢費要這麼貴，而且還要預約。
她報考Z大的時候，爸爸說學中文吧，天天看小說，文學欣賞什麼的，多輕鬆多愜意啊。
那時她從來沒爲錢發愁過，更沒興趣一個人一個小時能賺多少錢。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她爲什麼會自動跳進火坑，甚至懇求白雪華，哀求雲啓航，簽下一個個出賣自己身體和尊嚴的協議。
她活該，她想，自己之前是太安逸了，所以才過遭受如此的報應。
“請問小姐要預約嗎？”諮詢員再次詢問她。
“要，要預約的。”
“好的，請您填寫一下基本資料，我這就給您排時間。”
夏雪接過表格，刷刷地填寫，手指顫抖，連寫的字體都是歪歪斜斜的，像個沒畢業的小學生。
“好的，夏小姐，我給你安排了後天早上十一點半，您看可以嗎？”
唉，有能力的人就是任性，她甚至都不知道這方律師是圓是扁。
可是十一點半的話，剛好是服裝店最忙的時候，就算自己和玫瑰一起出來搞宣傳，也決計不是閒暇的時間。
“現在，小姐，我現在見方律師不行嗎？”
“不行，方律師的時間都排滿了，您只做諮詢的話，只能抽方律師不上庭的時間。”
夏雪無可奈何：“那好吧。”
“請先交300元的定金費。”
啊？夏雪都要哭了，以無比哀怨的眼神看着諮詢員。
“不交定金的話，預約無效，也就是您取消諮詢。”
夏雪走出事務所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晃的，不過是交了300元錢，彷彿交出她半條命。
她想不明白，那些鐵骨錚錚申訴冤屈的人，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自信和韌勁。
幾經週轉，回到服裝店的時候，玫瑰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不就是找幾個兼職模特嗎？那麼慢！”
玫瑰拽住她就往店裡走，夏雪本就腳步虛浮，腦袋就更暈了，偏偏店長也過來訓她……
“夏雪你不會是溜出去開小差了吧？”
啊？夏雪再不敢走神兒，忽一下把身體挺的筆直，雙眼雪亮。
“我沒有，店長，模特兒的事過兩天就能敲定。”
“少給我在這兒發誓，我問你，”店長突然壓低了聲音，就連玫瑰都懷疑地看着她，“那個攝影師，真是你請來的？”
“哪個？”夏雪想去攝影棚看看，被店長一把拉會。
“先別忙，給我說清楚。”
她不看哪裡知道是哪個啊？
玫瑰道：“就是和我們一起吃飯的那個，汪什麼的。”
“汪賢達？”
“對對對，就那個汪賢達。”
“那不是顧瑜介紹的嘛，玫瑰你知道的啊。”
“可我不知道他是Z城攝影界老大啊。”
夏雪懵了，挺委屈地看着玫瑰，我比你知道得還晚好不好。
她只知道顧瑜不會介紹一般的攝影師給自己，可這個不一般，也太雷人了吧。
如此頂級的人物，平時就算見一面也不容易吧，更何況當他的老闆，又不是錢多。
店長持非常懷疑的口氣：“夏雪，你確定我們這小廟能裝得下如此大神兒？”
夏雪想起剛纔的天價律師費，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不相信的。
“那個，他在攝影棚？”夏雪又想往攝影棚裡衝。
“在啊，正指揮裝修呢。”店長又拉她，“先別慌，我們領導班子研究研究。”
還研究個毛啊！
夏雪掙脫開店長，第三次成功地衝了進去，人都沒見着就先喊起來了……
“汪先生！”
攝影棚內，幾個工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呢，聽見喊聲不由一喜。
正被訓得大頭小汗呢，正好停下來歇歇。
“汪先生。”夏雪再次叫了一聲。
裡面的人個個戴着黃頭盔，清一色藍工作服，白色手套，再加上那天在新世紀吃飯時，沒怎麼交流，她是真認不出哪個是攝影師。
“……”那些個人都朝她伸長了脖子。
夏雪挨個兒認，終於，其中一個男人脫掉了黃色頭盔，露出微微謝頂的腦袋，微鬈的頭髮，絡腮鬍須……
就是他了，夏雪眼睛一亮，直奔過去，“呵呵，汪先生您辛苦了。”
汪賢達看了一眼她，這個女孩子，小手緊緊捉着自己的手臂，本是澄澈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
她在害怕什麼？
“那個，王先生您跟我出來一下。”
夏雪不由分說拉住汪賢達就要出去，無奈對方人
高馬大，半天竟然拖不動。
“汪先生？”夏雪都要哭了。
汪賢達吼了一嗓子：“繼續幹活兒，今天必須把牆面漆完，不準怠工，否則扣你們的工錢。”
夏雪耳朵被他粗吼吼的聲音都快要震聾了。
“還不走？”汪賢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輕輕地把她的手拿開。
走，怎麼會不走，又不是錢多，夏雪趕緊地往外跑，汪賢達腿長腳長，三兩步越過她，與她齊齊站在攝影棚外。
“北京時間五點半，汪先生。”夏雪幾乎是在汪賢達出門的瞬間，便立刻宣佈道。
“然後呢？”汪賢達看了她一眼。
“汪先生若是計時收費的話，剛纔就是截止時間。”
“哇哦！”玫瑰附手贊成。
店長讚許地看了自己員工一眼，還真沒想不到，夏雪這孩子，迷糊歸迷糊，一旦清醒，辦事那是沒得挑的。
汪賢達終於明白了，藝術家的派頭終於顯現，而不像剛纔那樣仿若小包工頭。
“夏小姐，搬把椅子來。”
“你是店長吧，”然後他指着店長，“身爲一店之長，不能就這麼幹看着吧。”
“哦，那我去給您衝杯咖啡來。”
身邊只剩下玫瑰一人了，玫瑰左右想不出自己該幹什麼，只好乖乖地立在汪賢達面前，隨時聽候差遣。
“那位夏小姐和顧瑜什麼關係？戀人？”
呼，原來只是問話啊，沒想到自己的任務這麼簡單，可是玫瑰想還不如讓自己端茶倒水呢。
“這個問題呢，不太好回答，汪先生。”
“就兩個選擇，是或者不是。”
果然是藝術家啊，玫瑰佩服。
“是。”
她想，是戀人的話，說不定這攝影大神會免費幫忙的，雖然這機率小之又小。
汪賢達點點頭，“去買一包煙來，萬寶路的牌子。”
說完還遞給玫瑰一張銀行卡來。
玫瑰是一驚一喜啊，驚的是萬寶路啊萬寶路，起碼要好幾百吧，喜的是銀行卡，這大神倒不是個壞人。
夏雪搬着把太師椅過來了，老鼠拉木杴似的，氣哼哼喘不過氣，眼睛卻機靈，一眼看見玫瑰手去接大神的銀行卡。
“不準要。”
她也顧不得累了，撲撲騰騰跑過來，放下太師椅，搶過玫瑰手上的銀行卡，重新塞回大神手裡。
“不準要，我們給現金，給現金就可以了。”
她的語氣猶自帶着喘息，小臉兒紅撲撲的，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憋的。
汪賢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說話。
玫瑰都快要氣死了，拼了命地朝她使眼色，夏雪也不理。
“你確定？夏小姐。”汪賢達終於道。
“確定，我們服裝店都是現金結算，發工資都是店長數錢給。”
“哦，明白了，玫瑰小姐，你去找店長數錢替我買菸去，快點兒，我煙癮犯了。”
蝦米？夏雪懵了，買菸？不是算工錢？
“玫瑰？怎麼一回事？”
玫瑰瞪了她一眼就跑了，意思是回頭再找你算賬，雖然只是鬧烏龍一場，可是銀行卡已經到人家手裡了，斷不能再要回來。
“夏小姐認識雲啓航吧？”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