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管家也沒料到會碰見夏雪，而且還是在醫院的電梯裡，無處可躲，就那麼直直地撞上。
只是到底閱歷深厚，管家眼中的詫異和慌亂一閃而過，隨即答道：“夏小姐，我家裡人生病了，來瞧瞧。”
“傅叔家裡人？”
印象中，從未見管家還有親人，自己嫁進雲家兩個多月，管家白天黑夜守在雲家。
“夏小姐不相信我還有家人？”
“哪裡哪裡，傅叔，都是我的疏忽，都沒問候過你的家人，”夏雪說，“生了什麼病？我這就隨你去探望一下。”
“沒什麼大病，是我的兒子，想來夏小姐不太方便。”
是不太方便，管家只一句男女授受不親，便委婉地拒絕了自己的好意，夏雪也不過多糾纏。
“那傅叔替我帶個好吧。”
“多謝夏小姐，夏小姐這是剛剛看望完你爸爸嗎？”
夏雪黯然，剛纔的好奇驟然消失，陷入無限悲傷之中。
媽媽已經絕望到放棄，她自己不知道還在堅持着什麼，寫入病案史書的奇蹟嗎？
爸爸，你會給女兒力量吧！
“對不起，夏小姐，關於令尊……”
“沒事兒沒事兒，我爸爸挺好的。”抹了一把臉上不知何時淌下的眼淚，夏雪笑着打斷管家。
醫院，是個讓人傷心落淚之地，來這裡的人，個個痛苦不堪，說出來都是淚啊，夏雪不想再多談，只默默跟着管家，坐上金司機開來的車子，回到雲家。
她甚至不願提起雲啓航，那個人，彷彿真的不再回到別墅，他已經把自己忘掉了嗎？
“讓我回家，顧瑜。”
顧瑜才一踏入病房，就見雲啓航倚在門口，彷彿就在等着自己過來。
“啓航，你想放棄嗎？”
顧瑜沒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反問他。
放棄？怎麼可能啊！雲啓航雙手緊緊握拳，咬牙，狠狠地捶打着牆壁，直到拳頭流血不止，心頭那股無法遏制的躁動，再次噴涌而出，雙眼赤紅，彷彿火山爆發的前奏。
“啓航啊！”
一直依着落地窗暗暗傷心的白雪華，忍不住出聲叫了一聲兒子，顧瑜則暗暗朝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雲啓航終於停了下來，垂首，雙手撐着牆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
顧瑜問道：“要打針嗎？啓航。”
雲啓航背對着他，朝他搖搖手，表示拒絕。
毅力，醫生說，他的病一半靠藥物，一半靠毅力。
是他太鬆懈了，與她在一起的日子，他幾乎要把自己當成健康人了，哪裡知道……竟一瞬間，再次爆發。
“啓航啊，去牀上躺着吧。”
白雪華過來，要把兒子攙扶到病牀上去，哪知他搖搖頭拒絕了。
“真的有那麼想她？”顧瑜問。
雲啓航不說話，肩頭冷硬而尖刻。
白雪華皺眉，看了顧瑜一眼，卻並沒有說話。
好大一會兒，雲啓航在挪動了下腳步，高大而瘦削的身軀，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彷彿八十歲的老者。
很多時候，他是恨自己的，雲啓航一閉眼，將自己欣長的身軀，重重地摔倒在牀上。
因爲再次住院，消瘦了很多，可身體反衝過來的力量還是把牀鋪撞得搖搖晃晃。
每每他只要
一想她，便控制不住自己，心頭似乎有一股爆發怒焰的不安分因子，引發着他躁動狂亂，就像一頭控制不住自己的野獸。
“你會嚇着她的，啓航。”
雲啓航頹然嘆氣，以手蓋住眼睛，面色蒼白而羸弱。
“你們兩個出去吧，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
“你還不夠安靜嗎？啓航，一天24小時，你睡了將近20個小時，爲什麼還要強迫自己？”
白雪華再也忍不住自己，抱怨道。
顧瑜則說：“可是伯母，這4個小時，是啓航最快樂的時間啊，您不要再扼殺他的快樂了。”
白雪華聞言，黯然嘆氣，掂着包包出了病房。
顧瑜一笑，伸手拍了拍雲啓航的肩膀，鼓勵他：“加油，啓航，你已經好多了，不是嗎？”
說完，轉身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好大一會兒，雲啓航才下了牀，走到洗手間，用冷水衝着自己的臉，直到自己完全清醒過來……
顧瑜走到電梯旁，白雪華果然在門口等着自己。
“一起喝杯咖啡吧，顧瑜。”白雪華的表情很淡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好的，伯母，聽說我們大廈附近新開了間上島，格調挺不錯的，我帶您去。”
顧瑜俊美的臉上漾着慣有的笑，禮貌地讓白雪華先進入電梯，自己稍後，按下關門鍵，電梯一路向下，兩人並無多言，似乎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隆冬的夜晚，就算霓虹閃爍如星，照亮着整個城市，大街上依舊行人稀少。
太冷了，隔着車窗玻璃，看着行人一個個縮着脖子，匆匆往家裡趕的情景，白雪華就能想象得出，今年的冬天有多冷。
上島咖啡廳卻很熱鬧，也許是格調獨特，吸引了不少上流人士的關顧，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伯母，請。”
顧瑜停好車子，把車鑰匙拋給泊車小弟，領着白雪華走進咖啡廳。
雖然是新開的連鎖店，但經理一眼就認出了顧瑜，連忙含笑迎了過來……
“顧總，歡迎光臨，這位是……”
“CK的當家夫人，雲夫人。”
經理馬上眼睛一亮，熱情地伸出手去：“久仰久仰，雲夫人，您好。”
白雪華禮貌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表情淡淡。
於是，這位經理馬上猜出了這位夫人喜清靜，且性情孤僻，如此便領着他們到一個典雅清幽的包廂，裝潢古典，卻又不失現代繁華。
“可以嗎？雲夫人。”
白雪華點點頭，經理馬上頷首出去了，並替他們關上包廂的門。
包廂的隔音效果極好，果然清靜了許多。
“伯母要喝點兒什麼？”
“美式咖啡。”
“我也一樣。”
顧瑜回頭吩咐了服務生，看着白雪華靠着椅背，微微闔了眼睛，似乎在想心事，又似乎在小憩，只是久久不說話。
“伯母是想問我和夏雪的事兒吧？”
白雪華仍舊不說話。
顧瑜也不急，坐姿優雅帥氣，時時刻刻不失溫文爾雅的男神氣質。
這讓白雪華更加黯然，啓航能有顧瑜一半兒的沉穩大氣，也不至於走火入魔，她擡手撫了撫額，似乎特別的疲憊。
“伯母，您下手太重了，夏雪的臉一天都沒消腫。”
白雪華
終於看了一眼顧瑜，緩緩道：“你心疼了？”
“是。”
“那你是在替她鳴不平嗎？”
“伯母，夏雪也是一個孩子，您的孩子。”
咚咚，包廂的門輕輕敲響，服務生送來了咖啡，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雖然語氣皆是平靜，但氣氛絕對凝重，就連顧瑜的俊美微笑，都沒有讓服務生感到半刻的輕鬆。
“兩位請慢用。”
服務生匆匆拉上門板，走了出去。
“伯母，這裡的咖啡很不一般，您嚐嚐。”
顧瑜似乎忘了剛纔的對話內容，淺笑着對白雪華說。
白雪華端起咖啡，優雅地淺啜，讚許地點點頭……
“嗯，是不錯。”
“記得您之前說過，夏雪嫁給啓航，一定要把心一併帶過來，伯母，我希望您也把心交給夏雪。”
“我早沒心了，我的心早被啓航給傷碎了。”
這些年來，她幾乎是行屍走肉一般地生活，就連愛她至深的丈夫都對她淡漠了，這個兒子，簡直就是在還情債。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自己兒子怎麼就繞不過這個彎兒。
“那就放了她，伯母，夏雪是個可憐的女孩子。”
白雪華愕然，瞪眼看着顧瑜，半天說不出話來……
“伯母。”顧瑜倒是從容，再次喚了她一聲。
“你、你是說放了夏雪？”
“對，放了夏雪。”
“怎麼可能啊？你不知道因爲她我們雲家花了多少錢嗎？”
“那些錢還是會賺回來的，伯母，所以放了夏雪，啓航不適合結婚。”
“不可能！”
白雪華難得地擡高了聲音，雙手不住地在椅子扶手上變換着位置，她是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是故意迴避這個問題，所以顧瑜一旦提出，就像一根刺，狠狠刺進她的肋骨，讓她生死不能。
“爲什麼不可能？國家明文規定，精神病患者不可結婚。”
“啓航不是精神病，顧瑜。”
白雪華瞪大眼睛和他嚷道。
顧瑜搖搖頭，“國內有權威的醫生都宣佈了，伯母，您爲什麼就不肯面對事實？”
白雪華喘着粗氣，心頭似有千萬根銀針，不停地刺痛難耐。
顧瑜離開椅子，走到她身邊，把咖啡塞進她手裡，示意她鎮靜下來。
然而，她哪裡喝得下去。
“不對，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顧瑜，”白雪華忽然瞪着他，“你該不會是愛上夏雪了吧？”
顧瑜想不想地回答：“這和愛不愛沒有關係，我只是在說事實。”
白雪華的身體有點兒搖晃，她本是來責備顧瑜的，兒子的感情，本不應該她這個做母親的插手，她覺得丟臉。
如果啓航知道，他該更會丟臉，屆時又會犯病發作。
白雪華一想到這裡，幾乎要崩潰。
“顧瑜，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和啓航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白雪華說完，抓起自己的包包，匆匆逃離了包廂。
包廂的門沒有關，顧瑜仍是靜靜地坐着，修長潤白的五指輪番把玩着咖啡杯，一派的閒適自然，眸光盡頭，是白雪華冷傲孤僻的背影。
這個女人，什麼時候都不認輸，那麼這場戲嗎，什麼時候纔是盡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