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夜，霓虹絢麗，白雪漫天。
好冷，她把自己縮在車後座，茫然地望着車窗外。
金司機已經把車內的空調調到最高，仍看到她似乎在發抖，唯有把車子開快一點兒，爭取早一點到家。
路上，偶有煙花綻放，隔着茶色的玻璃車窗，消匿了聲音，就像夜空中無聲的流星。
接近雲家大宅的時候，煙花越發地繁密起來，其實這裡已經臨近郊區，竟比市中心的街頭還要繁華。
直至車子駛入宅內的甬道，夏雪才發現，這煙花竟是在雲家燃放的。
游泳池旁邊，本是一大片的草坪，上面積了厚厚的白雪，王君暉穿着雪白的羽絨服，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就那麼仰着小臉兒，張望着夜空中的煙花朵朵。
路燈映着她的笑臉兒，彎彎的柳眉，一頭金黃波浪鬈髮，高雅而美麗，就像異國的鎮國公主。
“夏小姐，已經到家了。”金司機提醒她。
然而夏雪一動也不動，草坪的另一頭，雲啓航正蹲在草坪上點燃煙花，又一繁花似錦般的煙花在空中閃閃綻放，直至點點星光損落，然後又是新的煙花絢麗……
就像人生，極致至巔峰，卑微到塵埃。
夏雪靠着椅背，望着雲啓航，她從沒有見過那人的這一面，那樣孤僻冷漠的一個男人，居然也有燃放煙花的情趣。
他似乎往這邊瞟了一眼，卻又似乎沒望見，只剎那的停滯，便又很快去忙活他的煙花了。
砰砰砰，有人敲打着車窗玻璃。
是閔姨。
夏雪搖下車窗，外面的喧囂立刻鑽入耳膜，夾雜着王君暉咯咯咯清脆而又歡快的笑聲，她捂着耳朵……
“哼哼，狐狸精。”閔姨撅着嘴巴憤憤道。
夏雪忍不住噗哧一笑。
閔姨也笑了，“呵呵，夏小姐笑得比狐狸精好看多了。”
夏雪斂了笑容，下了車，隨着閔姨往主屋走去，把那一片繁花拋諸身後，曾經的絢麗風采，再也不屬於自己了。
煙花一度停滯，雲啓航呆呆地立在草坪上，臉部側影的輪廓，一貫的冷漠。
王君暉拉住他手臂的雙手忽然鬆了，回頭望了望甬道，夏雪的車子已經不見了，空空的，彷彿她不曾回來過。
“我去叫夏雪過來看煙花。”
“我去吧，王小姐。”傅管家轉身就要走，王君暉喊住了他……
“我去，我們女孩子說得來。”
話音未落，王君暉已經擡腳向主屋的方向走去。
餐廳裡，夏雪吃着閔姨替她烘烤好的鮮蝦漢堡，那是中午顧瑜買的，扔了怪可惜，而且自己也只有吃這個纔不至於被餓死，就裝進揹包帶回來了。
“夏雪，一個人吃肯德基呢，看起來好好吃哦。”王君暉在門口換好了棉拖，笑着說道。
她似乎有要吃的意思，夏雪把另一個蝦堡捧給她……
“喜歡的話，還有一個。”
“呵呵，還熱乎着呢，你剛從外面肯德基帶回來的？”
“是中午顧大哥買的，我讓閔姨在微波爐里加了熱。”
話音未落……
“啊，呸呸。”接着就是撲通一聲，王君暉嫌棄地把蝦堡丟進垃圾桶。
夏雪呆了呆，愣愣地看着垃圾桶裡蝦堡的屍體。
“夏雪你傻啊，怎麼吃剩下的漢堡啊？不怕吃壞肚子啊。”
夏雪擡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沒關係。”
閔姨可不願意了，嘟着嘴巴道：“王小姐不吃也不要扔掉啊，夏小姐也只吃得下面包，你這樣一扔，她不就餓肚子了！”
“是嘛？”王君暉似乎很抱歉，“怎麼會這樣？夏雪，你生病了嗎？”
“沒關係，我沒事兒。”
夏雪低頭繼續吃漢堡，閔姨撅着嘴巴跑進廚房，不一會兒端進來一杯熱咖啡，放在夏雪的面前。
咖啡的香氣立馬氤氳了整個餐廳，王君暉眯眼吸了口氣，笑着對閔姨說……
“給我也來一杯熱咖啡。”
“對不起王小姐，我就煮了一杯。”
啊？王君暉不禁豎起柳眉……
“王小姐，我這就給你煮去。”
傅管家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他的身後，雲啓航懶懶地依
着門框，眼神漠漠，視線不知是在夏雪身上，還是在王君暉身上。
王君暉道：“夏雪，我是來叫你看煙花的，我和啓航今天去外面買了好多的煙花，真的很漂亮，我們一起去看啊。”
“對不起，我有點兒累。”夏雪淡淡地拒絕，端起咖啡，腳步走向書房的方向。
王君暉眼睛瞠圓了，驚訝地看着夏雪進了書房，回頭再看雲啓航，他亦是漠漠的樣子，薄脣抿着，眸光淡靜。
雲啓航是不準外人進他書房，她可是知道的，爲什麼夏雪……
“啓航，我去找夏雪說說話，可以嗎？”
她的語氣，似乎在試探，又似乎含着別的一層意思。
雲啓航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自己擡腿向二樓走去，他本來就很瘦，背影就更加地欣長而挺拔，王君暉的眼瞳驟然一暗，心頭似有千斤般的沉重。
夏雪緩緩地翻着網頁，瀏覽着淘寶店裡商家的網頁，似乎每一家店都有自己獨特的設計，王君暉進來了，帶着滿臉的好奇，打量着書房裡的裝潢。
“夏雪，啓航的書房裝潢得很特別，對不對？”
夏雪只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白皙指尖兒，在一排排的書架前流連，忽然在一尊金燦燦的獎盃前停住，王君暉剛纔的鬱結忽然散開，心頭驟然明快起來了。
“上學的時候，和啓航經常在這個書房裡讀書，那時候就問他，最大的志向是什麼？夏雪你猜啓航怎麼說？”
夏雪禮貌地看着她，搖搖頭。
雲啓航說過，要了解一個人需要一輩子，而自己與他，不過是幾個月。
王君暉微微眯了眼，似乎陷入過去美好的回憶之中，表情甜蜜而幸福。
“他說他要當一位建築師，要拿建築界的國際獎項普利茲克獎。”
夏雪這個時候，還是盯着電腦看的，根本不知道王君暉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只是，雲啓航居然有如此之高的鴻鵠之志，實在是她所沒有想得到的。
那個人，始終是一潭深幽靜水般，淡淡地，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那時候他幾歲？”她忍不住問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