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孩子的到來,卻是讓他一下子給亂了陣腳。
他的心不是鐵做的,他也有感情,每一次傷害於傾的時候,他都是在狠心,心底的愧疚便在一點點的加重,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他還能做些什麼?
不承認那個孩子,亦或者是逼迫於傾打掉孩子?用錢去彌補?然後兩人從此天涯陌路?他做不到,可是要他鬆口說娶於傾那個女人爲妻,他更是做不到。
因爲不管是哪種,於他而言,都是折磨。
“逸軒,你還在發什麼呆,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莊顏不滿的聲音在耳際響起,凌逸軒回過神來,衝着她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這才淡淡的說道:“那濛濛就麻煩你照顧了,我過去看看於傾。”
“快些去吧,濛濛在我這,你放心吧,我覺得不會餓着他的。”莊顏催促道。
凌逸軒不捨的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濛濛,這才快步出了病房去。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莊顏無奈的嘆息了一口氣,凌逸軒臉上渾身是傷,滿臉淤青,也該是很痛纔對,她本意是想出聲提醒讓他先去包紮一番,可是想到這樣子的話就會讓於傾他們覺得凌逸軒是不重視她,而現在這樣子過去,以於傾對凌逸軒的愛慕之意,必定會心生愧疚,反觀局勢,對凌逸軒也有利兩分,她便也懶得出聲提醒了。
“莊顏阿姨,剛剛是不是把你給打痛了?”
腳邊響起這麼一句話,莊顏垂眸間就見濛濛可憐兮兮的看着自己,伸手去揉了揉他的腦袋,笑着道:“濛濛別擔心,阿姨不疼。”
濛濛搖了搖頭,“怎麼會不疼,以前外婆不開心的時候,偶爾都會打我,然後我就感覺心底好委屈,好痛。”
“小傻瓜,這以後你有爹地疼,也有莊顏阿姨和菁菁阿姨,還有念念姐和小分哥哥疼你啊,這以後啊,你都不孤單了,就別在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知道了嗎?”
濛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莊顏阿姨你蹲下來,濛濛給你吹吹就不痛了。”
看着說得極爲認真的濛濛,莊顏卻是沒有拒絕的理由,當下彎下身去,讓濛濛吹了兩口氣,明明熱氣灼在上面是更疼,而她卻是毫不知疼。
彼時,另一邊,凌逸軒已經在護士臺前詢問到了於傾所在的病房號,便也快步往病房趕了過去,只是,當距離那間病房越來越近,他卻是感覺到越來越難走。
他不知道,自己過去後,能夠和於傾說些什麼,又該說些什麼?
就在他想法間,人也已經走到了於傾所在的病房外,透過門上的玻璃看着病房內的畫面,他一時間不知道作何是好。
手搭在門把鎖上好一會兒,卻是沒有推開房門的勇氣。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驀然,耳邊響起的厲喝聲也讓他飄飛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凌逸軒,你這個混蛋,你居然還有臉過來,怎麼,你是嫌棄我家於傾被你害得還不夠慘?”
“伯母,我沒有,我只是想見見於傾,想和她談一下關於孩子的事情。”
於母扭頭看了一眼於傾,見她別過頭去看向窗外,便知道她是不想見到這個男人,當下厲聲喝道:“孩子?你還想怎麼樣?凌逸軒,我告訴你,既然你對我們家於傾沒有感情,今日你就別再這裡假惺惺的了,你趕緊走,至於於傾肚子裡的孩子,不管是拿下來,還是生下來,這都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你趕緊走。”
“伯母,算我求求你,你就讓我見一面於傾吧!”
“求我?”於母拉高嗓子道:“好啊,只要你今天肯跪在地上求我,我就讓你。”
凌逸軒被這句話驚了一下,還是追問:“伯母,可是說話算話?”
“只要你跪了,我就讓你進去,說話算話。”於母保證道。
周圍不斷的有人過來圍觀,就在衆人心底抱着揣測到底是跪還是不跪的時候,只見凌逸軒低低的說了一聲好,便雙膝彎起,直接跪到了地上去。
響聲極爲刺耳,於母被這個突然的舉動愣了下,她沒有想到凌逸軒竟然會真的跪下,當下臉色不是很好看,正想說點什麼,房間內就傳來於傾的話語。
“媽,讓他進來吧。”
“於傾,你怎麼又出爾反爾,你……”
“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於傾哽咽着聲音道。
於母雖然不想讓凌逸軒見於傾,可是她對於傾的寵愛卻是一如既往的在,不想於傾會恨她,便還是將門打開,衝着跪在地上的凌逸軒冷聲道:“我現在讓你進去,是看在於傾的面子上,如果你敢對於傾怎麼樣?或者把於傾惹得不開心了,我要你好看。”
“謝謝伯母。”凌逸軒出聲道謝,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快步進了病房,朝着病牀走去,只是每走一步,他便感覺心底難受了一份,好像現在走的就是萬丈深淵,每往前走一步,便會窒息一份。
看着他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近,臉上的表情卻是越發的變得平靜,於傾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是他臉上的淤青還是讓她心底一涼,那麼多的傷該是很痛的吧。
儘管心底擔心,於傾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就那樣看着那個她所心愛的男人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來,也不知道凌逸軒在她面前站了多久,她這才哽咽着聲音開口,“坐吧。”
“你渴嗎?”凌逸軒沉聲問道。
“不渴。”於傾冷聲道,眼見着自己的母親依稀站在旁邊不爲所動,她這才帶着幾分懇求的開口,“媽,我和逸軒有幾句私密話要說,你可以先出去等一會兒嗎?”
“於傾,你……”於母想說點什麼,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將到了嘴邊的話語收了回來,知道於傾這是在趕她出去,她無奈的嘆息了兩口氣,還是出了門去。
病房的門開了又合,於傾這才強扯出一抹笑意來,“我媽已經走了,你不需要拘束那麼多,坐吧,不是說見我,想和我好好談談嗎?你坐下來,我們開誠佈公的談一次,這一次就爲了孩子而談,如何?”
凌逸軒點點頭,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卻是一語不發,因爲看到這樣的於傾,他又開始在心底猶豫,到底有沒有必要要娶於傾爲妻?
他沒有開口,於傾也沒有開口,只是定定的盯着他看,將他臉上那抹掙扎盡收眼底,只是看的越久,心底的失望就也來越大。
她想,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對這個男人抱有任何希望。
兩人沉默了好久之後,於傾直接將旁邊剛剛檢查出來的B超單子遞到了凌逸軒的面前去,這才主動出聲打破了彼此間的沉寂。
“逸軒,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我也毫無準備,我甚至是還沒有完全做好當媽媽的準備,因爲我還沒有能力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可是現在,我卻是明白,我心底是痛着的,我更是歡喜的,我剛纔是有那麼一度,想要把這個孩子拿下來,因爲你不愛我,可是現在,在聽到醫生的話後,在想到我肚子裡有了孩子之事,我覺得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而現在,我卻是很想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哪怕未來只有我一個人,我會努力照顧他,給他家的溫暖。”
聽着這席話,凌逸軒將手中的檢查報告單放到了一旁去,低沉着嗓子,無奈的喊了一句,“於傾……”
不等他後面的話說完,於傾便出聲打斷道:“逸軒,孩子是你和我的,但是現在,她還小,也什麼都不知道,我仔細想過了,與其和你這樣拉拉扯扯的不清不楚,我願意帶着這個孩子離開,這以後,這個孩子與你無關,而我也不會和你聯繫,也不會拿孩子來意圖想要將你綁在我的身邊。”
聞言,凌逸軒哈哈的大笑了起來,看着他的笑,於傾卻是一時間不明白爲什麼,只是定定的看着凌逸軒笑着,笑着笑着卻是哭了起來。
“逸軒,你……”
“於傾,你什麼都別在說了,我不會答應你剛纔說的那些,我凌逸軒這輩子,壞事做盡,我已經對不起徐蘭,害了濛濛,現在你又這樣,我怎麼允許你這樣做,你這樣做,不是在給我解脫,而是給了我枷鎖,你現在不是在成全我,而是在加深我心底的愧疚。”
“逸軒,你誤會我了,我從來就都沒有這樣,我真的沒有。”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有還是沒有?但是於傾,有時候,我發現你和莊顏那個女人一樣,都好狠心,我愛的人不愛我,我不愛的人卻偏偏爲了我飛蛾撲火,爲了我付出青春,付出太多的東西,而我卻是什麼也迴應不了。”
說到這裡,凌逸軒仰天長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斂去眸間的掙扎和痛苦。
“於傾,以後別在和我說帶着孩子離開的事情,你把孩子生下來吧,我會給你一場完整的婚禮,也會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