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寂靜的暗室之內，一個人影趴在石牀之上，身後是一個巫師即使是經歷了多少次，也忍不住發出嘆息的聲音。

“離經大人，我要開始了，你……忍着些。”

回答他的，只是一聲沉悶的“嗯”聲。

只見石牀上的男子全身赤裸，只是，那天嫦娥所感覺得還算正常的體型，在此刻變得無比肥胖。

而那巫師的動作則是更爲瘮人。

他手中拿着一把刀，刀鋒鋒利，即使在這樣全封閉的暗室之中，也是泛着幽幽冷氣。

刀身一滑，卻是不偏不倚地削去了一塊手臂上的肉，鮮血淋漓之間，男子地身體猛然間僵硬了起來，卻是說什麼都沒有發出一聲聲響。

割肉削骨之痛，莫過於此。

而這樣的肉，這樣的刀，還有無數刀。

離經盡力地維持着自己已經快要痛暈過去的神經，牙關緊咬之間，滲出了絲絲透骨的涼氣。

……

魔界的月，不像人間那樣的清幽明亮，有陰晴圓缺，魔界的月是一種泛着白光的，帶着無比淒冷的月——是一片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照亮了魔界昏暗的大地。

並不像天界的月亮那樣上面建着廣寒宮住着她，魔界的月，只是一個巨大的投影。

饒是如此，嫦娥還是一時間滿心的惆悵。

這些日子下來，離經待她很好，甚至比魔界最爲尊貴的客人都要好，但是……她猜不出對方的目的。

“姑娘在看什麼？”身後一個嬌俏的小侍女問道。

這小侍女並不是魔族的樣子，據她自己說，她只是一個生長在一片白骨之中的小妖精，但是，被離經長老卻是帶了回來。

據說他當時嘴裡唸叨着什麼穢土生淨魂，還有一個叫菁菁的女子的名字，所以離經給她取了名字就叫青青，算是緬懷故人。

“月亮啊。”嫦娥回頭，一時間，柔和的光輝照在她的側臉之上，她的美，更勝月色三分。

“青青，其實最好看的月亮不是魔界的，而是人間的。”嫦娥淡淡道。

“姑娘不是長在天界的麼？”青青好奇到道。

“天界是看不到月亮的，除了萬里雲海與金碧輝煌的宮殿，幾乎是沒有其他地方的，幾萬年來也不一定有什麼變化，很空曠。”

“人間的月亮是最好看的，月初的時候是一道彎彎的新芽兒，然後新芽兒慢慢變胖，到了中旬的時候會變成巨大的銀盤，象徵着團圓的氣息，然後到下旬再變小……”嫦娥的語氣裡有些嘆息。

“那天界呢？天界不好麼？”

“天界也很好……只是規矩太多，人也太少……幾萬年來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嫦娥淡淡道。

青青有些聽不懂了，不過她看得出來對方情緒不太好，也就閉上了嘴乖乖地不再說話。

月色朦朧之間，嫦娥難得地算了算人間的日子。

“不過今天……人間大概也是滿月了。”

嫦娥嘆了口氣，起身關上了窗子準備安寢，陰風乍起，卻是飄來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嫦娥關窗的手一頓。

月色朦朧之間，嫦娥瞞了青青，緩緩打開了房門。

血腥味兒是從離經那邊的房間飄出來的，嫦娥輕手輕腳地走進，敲了敲房門。

門口有守夜的魔族，見了她倒是還算客氣，禮貌道：“這麼晚了，嫦娥姑娘找長老有事麼？”

嫦娥感受着鼻尖縈繞地那一絲血腥味兒，笑道：“我見平日裡這時候房裡燈都亮着，怎的今日睡這麼早？”

即使是很微小地面部變化，但是嫦娥還是察覺到那個守門的魔族身體猛然間僵硬了一下。

“離經大人這兩天公事繁忙，多半是累着了。”

“那我就不打擾了。”嫦娥眼睫垂下去，帶來一片濃重的陰影。

看着嫦娥遠去的背影，那名魔族悄悄鬆了口氣。

嫦娥第一次失眠了，她感覺到自己似乎察覺了什麼秘密一般，離經神秘的身份，還有那屋子裡飄出的血腥味兒，以及侍衛即使隱藏的不錯但是還是泄露了一些的表情……

嫦娥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第二天，離經一整天沒有出現，這是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嫦娥一整天都沒有見到離經。

以往即使公務繁忙，離經也是總會抽出時間來見她，或者聊一些事情，或者下棋喝茶。

而離經的棋藝居然非常不錯，二人經常旗鼓相當。

有時候，若不是周圍的建築物提醒着她她還是被困魔界，若不是二人身份不同，嫦娥想，排除這些的話，他們應該可以算得上是知己。

只是，一些客觀因素往往是怎麼也無法排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