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蒼冷，寂靜的月光靜靜鋪灑着地面，卻怎麼也擋不住月下人的焦急。

朱兒到達約定的地點的時候，是亥時三刻，還未到子時。

然而，朱兒看着那早就等在那裡的素衣人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對方一定是很早就等在這裡了，朱兒能理解她的心情，然而，一堆戰報的處理畢竟不是那麼輕鬆，自己這個指揮官，怎麼也要靠點譜的。

“走吧。”朱兒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拉着嫦娥，二人身形頓時化作一道流光，遠遠地離開了天際。

天山之巔――

三三一身白衣，臉上的表情是冷肅而穩定的，然而卻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嘆息。

“三三！”後面一聲熟悉的呼喚聲。

三三回頭，看着帶着嫦娥來的朱兒，不由得淺淺一笑。

那本來宛如冰山一般萬年沒什麼表情的臉，在朱兒面前，卻是乍然鮮活了起來。

那一笑，宛如冬去春來的第一支含苞初放的花，不知不覺就迷了人的眼。

嫦娥似是被二人這樣別樣的美有些震撼了，反應過來之後，倒是落落大方地一笑：“見過西海三太子。”

“你就是……呆……天蓬的心上人？”三三看着這般出塵的嫦娥，突然明白了爲什麼當初這女子能讓呆子如此念念不忘。

茂矣美矣，諸好備矣，盛矣麗矣，難測究矣。

嫦娥的容貌氣質，確實是稱得上這篇《神女賦》的，只是……三三終究是有些沉默。

當年老豬的臉不斷地浮現在他眼前，配合着眼前嫦娥的容顏出塵，越發地讓人心酸。

眼前的女子……若是知道曾經威風凜凜英俊瀟灑的天蓬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她……會如何？而天蓬又會如何？

在這點上，朱兒與三三想得其實差不多。

“你的來意,我聽朱兒說了，其實現如今，我並不知道他是否還在人世間，但是……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然後再做決定。”

三三從懷中掏出一本話本遞給嫦娥，封面是燙金的金封，三個流利瀟灑的大字越於其上，筆鋒蒼勁，力透紙背，怎麼看都透着些不容明說的悲憤。

菩提淚……嫦娥的心中微動，覺得這話本似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右下角有兩個小小的行楷，透露着作者的名字。

衆裡。

嫦娥記起來了，當日月寒生尚在天界時，手中也有這個人的書，那本《蓮開落》還遺留在自己的廣寒宮內。

這作者倒是個妙人兒。

正要翻開。卻見面前驀然多了一隻手，將書合上了。

擡頭，是朱兒露出一些不忍的臉。

“我先跟你說好，這本書裡的，其實……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你……若是看了，還請……做出自己的決定，別誤了自己，也傷了天蓬。”

嫦娥沉默了，合上了書，半晌才道：“我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犯了天條一力承擔之後，必然會收到懲罰，很有可能是一輩子也不能恢復的傷害。”嫦娥纖弱的身影在天山的風雪中透露出難以忘懷的堅韌，“當初……月寒生受命收回我的紅線，我本也應該忘了他的，只是……如今我的紅線還在……我不想忘也不能忘！當年的他會在意身份低微尷尬的我，如今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我又怎麼能夠棄他而去！”

朱兒靜靜聽着，與三三對視一眼，一同苦笑了起來。

現如今的嫦娥，與當初的他們何其相似，心死如灰，本就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然而，卻最終依靠着那麼一份執念，一份不甘而一直咬着牙走到了如今，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你……打開吧。”

嫦娥手指有些發抖，她終究是開始認真瞭解當年那些個她所不知道的真相。

寒風刺骨，吹動了三個人的衣襬，三三與朱兒一紅一白兩道人影，端的是一對神仙眷侶。

而另一個身形瘦弱的白衣女子，卻是一直在屏住氣息，靜靜地翻看着一段超越千年的往事。

嫦娥的表情從逞強，到不可置信，到最後的淚流滿面。

良久，嫦娥猛地站起身來，朝着那十萬大山嘶吼一聲：“天蓬――！”

聲音淒厲而嘶啞，帶着不知道攢了多少年的遺憾與擔心，聲聲入骨，似要撕裂心肺一般。

朱兒沉默地擁住了痛哭的嫦娥。

儘管對方已經知道結果不會好，儘管他們已經反覆告訴她要做好心理準備，但是……在真正的真相面前，這個女子的堅強，卻是怎麼也無法繼續維持了。

“別哭了，都會……都會好的……”朱兒擁緊了面前的女子，像是在抱住那些年的那個遍體鱗傷撕心裂肺的自己。

此情可待成追憶，縱使相逢應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