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靜了好一段時間，當百里容光終於完成了蓬萊那邊初步的消息交接，趕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問千尋那兩本書到底寫完了沒有。

千尋無奈。

在蓬萊的時候，就希望這丫頭能好好上進，所以一定要她學會之後，再回來給她看，因此原稿都留在這裡，大概是被想得緊了。

“我還以爲你挖坑不填！”百里容光滿臉心酸地捧着兩個話本的原稿。

千尋剝了個瓜子兒：“挖坑不填，是寫手的大忌，這點職業道德我還是有的。”

“那你爲什麼還沒寫完，拖稿是很無恥的啊喂。”百里容光有些不滿。

千尋沉默，過了一會兒道：“頂多再過一年吧。”

以前她寫的，都是階段性完結的故事，而魏承寧與連城的，卻是在不斷髮展的。

因此，往往等一年，她才能差不多動筆一部分。

但是，她卻有足夠的時間去品讀和修改，與以前的一氣呵成不同，現如今這個，更像是做女工，一針一線細密織錦的感覺，也有點像是一個緩慢的輪迴。

更何況……她感覺，這天，也要開始變了，變天的關鍵，或許就在連城身上――千尋的這種直覺非常強烈。

但是終究……她還是忍住沒有告訴衆人。

時間太快，對他們這些人而言，顯然是巨大的壓力。

壓力固然好，但是他們所經受的壓力已經足夠，再有噩耗，便有被壓垮的可能。

“崔叔……你最近……是怎麼啦？”朱兒一回來，就看到崔珏嘴角那絲隱秘的笑容，以及柔和了許多的神色。

崔珏見狀，連忙收回了自己稱得上是詭異的笑容，一言不發地託着手上的任務，給千尋送文件去了。

千尋剛剛批完最後一本，告訴他們不要妄動全員戒備，就看到崔珏冷着臉進來了。

然而即使冷着臉，千尋卻仍然能感覺到，他的心裡，多了幾分波動。

千尋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輕笑道：“恭喜崔叔，終於覓得有情天道。”

崔珏愣住，不想這丫頭居然能看出來。

“是的。”崔珏點頭，也不避諱什麼。

“那……和你那倆小徒弟，是不是也該……”千尋眼睛眨了眨，似乎記起了什麼，試探道。

一說不要緊，崔珏卻是嘆了一口氣。

“他們怪我，也是應當。”

千尋擡眼，坐直了身子：“崔叔不妨說來聽聽？”

“我當判官當的早，這也正需要一個無心無情的人來做。”

“但是，有些術法需要傳承，因此，我收了天賦不錯的他們兩個，一開始，他們是很好的，但是有一次……他們私藏了一個鬼魂，並且和那個鬼魂成爲了最好的兄弟，但是……最後被我發現了。”

“所以？”千尋心嘆了一分，以以前崔珏的

個性，恐怕不會留人。

“最終，那人因爲私相授受地府官員，打入鐵圍山，永世不得超生，命令是我親自下的。”崔珏的聲音裡，還是那份平平板板的毫無波動。

千尋沒有說話，但是她很能理解崔珏的做法，也很能理解牛頭馬面。

這兩人近些年被外派了，也算是小有作爲，因此也不算什麼。

崔珏的情況他們未必不知曉，但是終究有些事情，不是知曉理解就能當做相安無事的。

現下，崔珏如此說出來，千尋一邊感嘆着這般遺憾，也是收起了解釋的心思。

其實大家都是聰明人，但是……終究是立場不同吧？

“當局者迷，過猶不及。”崔珏輕聲道，“我是判官，是責任，某些程度，月寒生也如此。”

千尋眸光一震。

“三千年前，他並非沒有動情，只是不能動情，而如今，將莫千尋當成你，是責任與愧疚，因此你不必介懷什麼，若是這樣帶着憐憫與愧疚的擁有，我所認識的冥千尋，雖然大大咧咧，卻是斷然不會要的。”

千尋呆住，其實一直以來，她和崔珏幾乎是話都沒說過幾次，但是，不想冷麪的崔叔，現如今卻也看得如此透徹。

這事兒其實一直是千尋心裡的一道坎，但是現如今，在崔珏的嘴裡說出來，不知怎麼就多了一分信服與驕傲的味道。

是啊，那般因爲愧疚與欠人情所生的感情，她冥千尋，真的會要嗎？

朱兒與三三驀然回首的燈火闌珊是感情，顧蓮蕪與竹影守護與陪伴是感情，這些都很好，但是這些，都不是自己要的。

自己要的，是那一瞬間心靈的悸動，是漫長歲月裡一眼萬年，而這些，現如今的月寒生，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