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沉默地聽完這個故事，這個愛恨交雜的心酸愛情，一時間澀然。

“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去見阿音，也不想來世再碰到魏連城，故而……求你！”葉凌笑眼神淡淡，“求你讓我不再踏上這輪迴路，不再嘗這心酸，讓我去找師父！”

千尋沉默了。

顧蓮蕪卻是眼中浮現出些許不忍，但是她也同樣不能說什麼。

千尋對她與竹影仁至義盡，而如今，自己也沒有理由去求千尋再次保下葉凌笑。

“魂飛魄散真的那麼好？”千尋歪着頭，不知道眸子裡在想什麼。

其實，眼前的女子到底是對這個人間有不捨，她捨不得魂飛魄散，捨不得這般的消散，但是……

卻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公主。”

千尋愣住，認出了這是崔珏的聲音。

“崔叔請進。”千尋隨口道。

卻見崔珏沉默地抱着一堆文件進來，千尋的臉抽了抽——就知道……

崔珏沉默地放下文件，沉默地出門，卻在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看向了身形虛幻的葉凌笑。

千尋眸光一閃。

“還請……公主把這女子交給我，我自會替她找到她的去處。”

崔珏淡漠的聲音裡，是不容商量的語氣。

千尋苦笑，這種時候，即使是她，以身作則，也並不能阻止崔珏什麼。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直覺告訴她，崔珏不會害葉凌笑。

“嗯。”千尋沒有拒絕，倒是旁邊的顧蓮蕪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忍了又忍終究沒有說出什麼。

這是她的表妹，但是她如今已經不能夠過多幹涉塵世的事情，因此，她唯有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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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笑只是笑着跟崔珏走了，其實妄動帝星，她是註定沒有好下場的，但是人間的史書中，只是判她失蹤，並未判罪大惡極，因此她纔有了轉世的機會。

只是，這份機會，於她而言，終究是良心不安。

如今這般公正，也算是終究有了去處。

崔珏沉默地在前面走着，葉凌笑沉默地跟隨，崔珏甚至沒有與以往一樣將犯人鎖起來押着走，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心如死灰也終究大徹大悟，因此並未有多餘的言語。

直到走到地府深處，看着那一幕幕慘象，葉凌笑也終於笑了開來。

“這般結局，也算是我罪有應得了。”

崔珏面色不動，常年冰山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抹罕見到有些奇怪的笑容。

“你是不是以爲，我要把你送進去？”

“……”葉凌笑沉默，卻又有些奇怪，“難道不是麼？”

崔珏笑了。

“其實……我是打算讓你當我的器魂。”

“……”

葉凌笑的三觀一時間有些凌亂。

崔珏好像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一般，淡淡道：“你的筆墨之功已經不輸你師父，長久以來，我的判官筆修煉的是無情無我之道，卻終究不能達到臻至，本來，你師父是不錯的選擇，但是……他已經消散了，因此你是最好的選擇。”

葉凌笑也沉默了，半晌，突然忍不住道：“那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崔珏面無表情道：“嚇嚇你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葉凌笑愣住，嘴角惡狠狠地抽了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廝是在將冷笑話。

只是……這笑話也講得太詭異了……

葉凌笑此時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咬了咬牙，惡狠狠道：“你信不信我寧願去跳河！”

崔珏面無表情：“那是你的事情。”

“……”

葉凌笑突然覺得無比憋屈，但是，自己長久以來那種微妙的心情卻是在此刻被沖淡了不少。

“謝謝。”葉凌笑深深地看了崔珏一眼。

崔珏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硃紅的判官筆就在面前，散發着冷厲的幽深，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葉凌笑此時卻只是感受到一種心疼。

她懂那種被責任或者是愛恨主宰的人生，懂得那種不敢放縱不敢有情的滋味，因而她懂得崔珏，也懂這隻斷案如神的判官筆。

冷光就在眼前，葉凌笑輕輕一笑，霎時間，前塵往事都如夢似幻，變得那樣滄桑，像是一場做了半生的夢一般。

葉凌笑伸出指尖，帶着微笑與甚至於包容的一種心態，筍芽兒一樣的指尖觸上了那猩紅的鼻尖，恍惚間，似有碧血桃花的香氣傳來，竟然在那上面，多了幾分氤氳的光澤。

崔珏嘆了一口氣，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了一般。

那萬年來都不曾挪動一分的心臟，居然悄然開啓了一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