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蓮蕪來的時候，還是一身絳色衣衫，並且有些風塵僕僕。

這些天任務多，她作爲竹影的賢內助，自然是應該爲其分憂的。

因此，倒是忙了不少。

乍然聽千尋如此急着召見，還以爲是什麼事情，急急忙忙地趕回來，才發現千尋還在慢悠悠的喝茶。

“公主，還有何任務，有話直說。”顧蓮蕪看着面前青花瓷的茶杯，眉頭有些皺着。

千尋卻是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輕聲道：“蓮蕪，你這一整年了，都在忙，究竟是爲了更好的幫助竹影，還是心中對他人複雜？”

顧蓮蕪沉默。

千尋又道：“逝者已逝，來生便不見吧，莫要多想，也莫要逼自己。”

顧蓮蕪輕聲點頭。

一年前，在人間的鳳眠死了，一刀斷頭死的慘烈，這般方法，讓鳳眠的脖子上，剮出一道極深的傷痕。

“我親自給他送的刑，我也看了你的本子……有時候我在想，其實一生之中，得不到的也就那個樣子，是我強求。”顧蓮蕪低聲道。

千尋點頭，表示理解。

“今日叫你來，不是說這個，是有個人需要你見見，她和你，倒是有過一段極短的塵緣。”

顧蓮蕪不解。

爹孃早入輪迴，而鳳眠也已經走了，這人間的人，還有什麼是值得她留戀或者記得的？當然，竹影並不是人間的。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千尋拍了拍手，隨即有一身形虛幻的女子，自內室中緩緩飄出。

顧蓮蕪看着，只覺得眼生。

千尋看着二人有些不解的樣子，搖了搖頭，隨口介紹道：“葉凌笑，顧蓮蕪。”

不說不要緊，一說，顧蓮蕪的表情在經過短暫的迷惘之後，終於似是回憶起來了什麼。

那時，她還是十三歲的豆蔻年華。

舅媽蘇氏抱着一對兒剛出生的小奶娃娃，她在一旁笑着逗那兩個娃娃。

指頭點了點兩個娃娃的下巴，一個娃娃“咿呀――”一聲笑了開來，另一個，卻是扁了扁嘴，哇哇大哭。

彼時她還天真不諳世事，只是輕快笑道：“那笑了的娃娃，就叫凌笑，那哭娃娃，就叫凌哭。”

現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葉凌笑，她的小表妹，已經看起來比她還要老了。

並不是因爲顧蓮蕪年輕或者是其他的什麼，而是因爲顧蓮蕪去世地早，因此，容貌一直保持着死時候的樣子。

眼前的葉凌笑，死的時候少說也三十多歲，雖然看起來也是風韻猶存，但是比起顧蓮蕪一張嬌俏年輕的臉來說，到底是有些年長。

然而，二人眸中都有着相同的滄桑，顧蓮蕪的是安靜的看破紅塵，而葉凌笑，則是隱隱帶着幾分心如死灰。

顧蓮蕪帶着些笑意地走過去，拉住了葉凌笑的手。

“可還知道，這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葉凌笑在短暫的呆滯之後，也是恍然：“見過……表姐。”

千尋拍手，唉，這就對了嘛，親戚相認一下，也是不錯的，雖然她回頭可能被崔珏叔給擺臉色，但是……這樣的生活，也是蠻有趣的。

“所以，現在，葉姑娘，你可否說說，你爲何，不願投胎，喝那孟婆湯，而卻是甘願跳忘川，受陰風颳骨，永世不得輪迴？”

“你可知，地府也是有規矩的，若是你今日真的私自跳了，你舉止並無大差錯，而這份舉動，卻會直接讓那個倒黴的守衛魂飛魄散？”

千尋的話很淡，卻是字字句句都敲到了葉凌笑的心裡。

這是個任性的丫頭，還是需要一定的敲打。

她沒有記錯的話，在她已知的信息裡，這姑娘還是墨長青的弟子，還是……連城心上人，葉凌音的姐姐。

這一說不要緊，葉凌笑的臉迅速蒼白起來。

“是我……任性了，抱歉。”

最終，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驕傲至極的女子，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你……可還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說。”千尋與顧蓮蕪同時循循善誘道。

葉凌笑沉默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笑着看向千尋。

“你很聰明，很會觀測人心。”

千尋點頭，不可置否：“所以，想說嗎？我知道你妹妹，也知道你的恨和仇，然而，我不希望你被這些所矇蔽，不管是你師傅，還是葉凌音，都是如此，他們希望你好。”

“……你認識他們？？”葉凌笑有些不可置信。

“我自然知道。”千尋笑得神秘。

“好，我說。”葉凌笑的聲音淡淡的，這一刻，她突然斂住了笑容，變得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