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洛明白，牟三夫人這是在說她的六皇子妃位。
心下止不住一呲牙：看來她這個柏氏八姑子終是借了六皇子妃的光！
卻也不能再裝傻充愣，就笑着上前，給牟二夫人和牟三夫人見了禮。
牟二夫人與牟三夫人在佯裝客套中受了禮。之後，二人便笑着邀請玉洛進屋，與牟老夫人相見。玉洛客氣地答應着，請二位先行，自己要脫下鞋履，方好入內。二位夫人又相視一笑，攜手入了正堂。
玉洛擡眸，看着廡廊下襬放的整齊劃一的各色錦履，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看來，這大司農府的賞菊宴還真是由來已久，來了不少赴宴的女眷。
此時，一直隱忍未現身的文姜，身着淺綠色韜紋錦襜褕，滿面含笑地迎了過來：“八妹，怎麼還是這個樣子，還是不慣旁人幫着脫鞋？”文姜拉過玉洛的手，又笑着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是心疼心慧她們，生怕委屈了自己的人！”
甫一聽見久違了文姜的聲音，玉洛就止不住地欣喜，趁勢反握住文姜的雙手，大幅度地搖晃着：“文姜，你可還好？牟子都他對你還好吧？他可還體貼？”未及文姜回答，玉洛又“哦”了聲：“看我，你來信都有說過，我卻還是……這麼婆媽！嘻嘻——”
一高興，玉洛顯然忘記了文姜首先是她的五堂姊，其次纔是她的好閨蜜，竟然上來就直呼其名了。
就聽兩道聲音自不同方向同時向她撲來：
“嗯哼——八姑子，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哎呀——八姑子，您可小心了，五姑新婦可有了身孕！”
玉洛立時被身孕二字嚇了一跳，上上下下打量着文姜，驚喜連連地道：“文姜，你有身孕了？這麼快？幾個月了？怎麼沒有告訴我？”玉洛自然忽略了翟傅母的高聲提點，整個心都放在了大婢語芙說的話上。
又上下打量着文姜，瞭然道：“是了，我說你怎麼穿的這麼寬鬆，連看不出腰身的襜褕也套在身上，哪裡有半點新婦的樣子嘛！卻原來……嘻嘻，可喜可賀嘛，五姊，真有你的！”玉洛想說，這個牟子都，真乃神速也，這麼快就
讓文姜當上了娘！
想想看，文姜只不過是十五六歲，纔剛剛中學生而已，若是讀書早的話，也只不過才高一，現下卻已然懷有了身孕！
玉洛雖然驚喜，卻是“驚”大過了“喜”。
當下，也不避諱，又將文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遍。
“可看夠了？放心，五姊我好着呢！”文姜見玉洛再次仔細打量自己的臉色，便再也忍不住，開了口，“真沒看出來，八妹還恁地……囉嗦！哦，對了，方纔你說的婆媽，是不是這個意思？”文姜又似纔想起般，悄聲追問了句。
玉洛微微頜首，這才警覺，方纔一時得意忘形，險些露了底細。
遂穩了穩心，不經意地瞟了眼身後，拉着文姜，穩步踏進了正堂。
文姜顯然早已瞧見了身後跟着的翟傅母，低低耳語：“……怎麼寧傅母病了，八妹何時又換了個傅母？”
一絲苦笑噙上了玉洛的嘴角：“什麼換了個傅母，寧傅母好着呢！”玉洛也壓低音量，不無嘲諷：“那個翟傅母，可是宮裡的皇后姑母，親自指派來咱們西平侯府，教習你八妹宮規禮儀的！誒，八妹我可是老老實實地被操練了二十多日了！”
扭頭悄悄覷了眼跟進來的翟傅母，文姜也露出了一抹苦笑，卻還是寬慰着：“……難得出來，就好好地在我大司農府玩一日，哪怕鬆散一日也是好的不是？”
話雖是這麼說，文姜卻是曉得，待她八妹回去西平侯府，依舊要被老老實實地操練至出嫁之時。
禁不住心生感嘆：她這個八妹，還真是多災多難，連出個嫁都不得消停！好不容易有了聖旨賜婚，眼看着就要逃離柯氏的眼皮子底下，如今卻要……這樣被立規矩，想想都替八妹捏着一把汗！
便暗自搖了搖頭，又提了提興致，喜滋滋地道：“八妹，等下五姊給你引見一人，你再是想不到的！”
話音未落，朱漆彩繪流雲紋瑞獸屏風後便轉出一人：“五妹，再是想不到的人是誰？快說給我聽聽！”隨之，一位身穿正紅色大光明文錦直裾深衣，頭梳高髻簪鑲寶石蝶戲雙花赤金步搖的花信少婦，大方端莊地現了身。
只一照面，玉洛就心中微怔！那一模一樣的眉眼，活脫脫地便是柏塢大夫人再現！
便知其是從未謀過面的柏氏大姑子——柏穆姜。
柏穆姜，大夫人馬氏所生，與大公子柏堯爲同產兄妹，十五歲時即嫁與五官中郎將黃綰之嫡孫黃香爲妻，而五官中郎將黃綰又是一代名儒，與五經博士伏漢私交甚好。
趕緊上前一步，叉手施禮：“八妹玉洛見過大姊，大姊安！”
柏穆姜便連忙鄭重回禮，口裡亦寒暄着：“多時不見八妹，八妹出落得愈發標緻了！”眼裡卻止不住地流露出驚豔之色來。
文姜就笑了：“我還當再是想不到的人給你倆互爲驚喜一下，你倆倒好，都不用我引見，這就姊妹相見了！”彼時文姜遠嫁京城，離開柏塢之際，尚不知大夫人馬氏待玉洛之事，是以笑着拉着玉洛的手，不見外地道。
出於對大夫人馬氏的成見，玉洛潛意識裡對柏穆姜總有些親近不起來，卻也當着文姜的面不好顯露，便含笑而立。
不愧是大姊，年長了幾歲，柏穆姜多少還是感覺到了玉洛的疏離，便不自然地笑了下：“八妹還是當年的性子，不慣熱鬧。”
是說之前的柏玉洛膽小怕事，性情怯懦吧？
這個柏穆姜倒是會說話，事故圓滑，不過，這也說明大夫人馬氏已然和她唯一親生的女兒有了溝通。
玉洛便也不自然地笑了笑：“還是大姊慧眼如炬，小妹的脾性可不還是老樣子？”說着話，又羞怯地噏了噏嘴角。
文姜就奇怪地看了眼玉洛，她這個八妹何時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難道她離開柏塢之後，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兒？可方纔瞧着八妹搖晃她的樣子，又不像啊！難不成是……
擡眼瞧了下大姊穆姜，又瞧了瞧羞矜中隱含冷淡的八妹，文姜終是暗歎：大姊的威望還是無時無刻地存在啊！
遂一手拉着穆姜，一手牽着玉洛，和事老兒地道：“好了，咱們姊妹再不進去，我家老夫人恐怕要等急了。”
大姊柏穆姜也附和地連聲說是，玉洛便跟隨着二人邁入了正堂。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