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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宮所說的鄉射禮，其核心內容便是三番射，而每一番皆挑選六人，分爲三組，稱三耦，即上耦、次耦與下耦。
汲含便以這第一番的下耦出場了。
和汲含一道出場的少年郎，已將寬大衣袖和下襬盡皆束起，展現出利落之勢，與一身大袖飄飄的汲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二人服飾的強烈反差，立時吸引住了衆人的眼球，而二人接下來別開生面的籌算方式，則更加地引人入勝。
收拾利落的少年，是每擺下四行算籌，便空出一行，卻在其旁邊擺出另一行得數；汲含則是在最開始置籌一行後，便一直倒退而行，直至第五行時，方纔又置下一行算籌，而這一行算籌剛剛好地，與旁邊少年的另一行算籌平行。
如此，少年一方形成了——多行的主陣與零星幾行的副陣；汲含這一面，只有與其副陣相平行的幾行算陣。
一輪置籌過後，二人擺出了令人眼前一亮的平行算籌。
且汲含與少年副陣上的數字，竟然——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頓時，堂下采聲一片！
玉洛耳畔的喝彩聲尤爲響亮，不用看，她也知是柏威發出的。
不待報出得數，便一目瞭然的算陣，誰人見了，能不喝一聲彩！
……待幾輪數據過後，堂上便出現了間隔相同、煞是好看的陣型。
而更爲精彩好看的是，二人組合的運籌姿勢，一個靈活躍動，一個沉靜閒適，一個利落幹練，一個飄飄欲仙，風格截然不同，卻又配合的天衣無縫。二人於算陣之中往來穿梭，恍然便如，靈猴駕祥雲，天仙下凡塵，端的是羨煞旁人！
汲含組合的運籌，徹底征服了堂下衆學子，待二人時辰一到，喝彩聲便毫不吝嗇地再次給予了他們。
柏威藉機愈發地大聲，震的玉洛兩耳嗡嗡直響，卻是奈何不得。因爲她扮裝隱忍，柏威一直尚未發現。
此時欲要下堂的汲含，
卻被柏宮及時叫住，留在了原地。
柏宮又朝主記韓山一揖，道：“韓主記，老夫瞧着這位弟子，心算與置籌皆是了得，可否允許老夫也下堂歇息片刻，請這位弟子代爲老夫運籌驗算？”
柏宮自韓、李二位曹史開始，便一直留在堂右，運籌驗算，一刻也未停歇，此刻柏宮自請下堂歇息，乃人之常情，主記韓山豈能不許？
當下便還禮頜首道：“有勞大郎主多時了，這便請大郎主好生歇息。”之後，又向汲含一揖，道：“那就有勞這位弟子了。”
汲含連忙叉手還禮，客氣回了句：“弟子不敢！”便有些受寵若驚地走至堂右，立在了原本柏宮所處之地。
位於堂左的李霖，一直處於驚怔中，不發一語。他是被柏塢衆弟子們的運籌本事所驚到，而啞口無言的。此刻見韓山慨然允諾替換柏宮，而自家堂弟，縣戶曹史李聰則替換下了唱數的韓山，他更是抿緊了嘴角。
韓拾與李森、李聰，則是見慣不怪，早已心知肚明，更是沒有微詞。
往年的擺算陣，到了一定的時辰，柏宮也如法炮製，命一二名弟子上堂代替他的位置，其目的，無非是鍛鍊柏塢弟子，給他們一個上堂演練的機會。而柏宮所言的歇息，自是託詞，以他二人對柏宮的瞭解，便是從始至終地籌算完全部堂上簡冊，他柏氏大郎主亦不會言累的。
不過，這一變故，卻立即引起了堂下衆學子們的訝然，議論聲隨即紛至沓來：
“喲，那個汲含也能代替大郎主的位置，豈不是誰都能上堂擺算陣了？”明顯的不服氣，其一。
“可不是，就那個長得女裡女氣的汲含，也能上堂運籌，要我看，咱們柏塢的男弟子都能上去了。”附和加諷刺，其二。
“嘿嘿……老弟，照你的說法，咱們柏塢學廬倒成了寺廟道觀了，還男弟子呢……”話題已然下到溝裡去了，其三。
“哎，你們不曉得吧，那個汲含，可是柏塢二郎主又一個女婿的同產兄弟呢，與咱們四郎君關係好着呢……”恢
復正道，闡述親戚關係，其四。
“是哦，聽聞，四郎君就是見不得旁人對汲含指手畫腳的，可他自己私底下卻總是嘲笑汲含，你說怪不怪？”發現問題，提出質疑，其五。
“那有什麼奇怪的，若是我有個待我如親兄弟般的異姓兄長，便是被他嘲笑幾句，又有何妨！其實……要我說，汲含很不錯呢，爲了研習術數，都瘋魔了……”言歸正傳，汲含爲之瘋魔，其六。
愈聽到後來，柏威的臉色愈發好轉，當聽聞瘋魔二字時，柏威禁不住自言自語：“……汲含這豎子，連上個茅房，也念念不忘他的心算口訣，可不是瘋魔了？”之後，又朝堂上的汲含揮手，大喊：“汲含，好樣的！”
汲含於嘈雜中似是聽到了柏威的鼓勵聲，面朝東階方向，再展笑眸。
柏威則嘿嘿一笑，又回身示威似地睇了眼駱錕。
駱錕自然明瞭柏威之意，當下便道：“要說瘋魔二字，我家兄長也當得起。爲練心算，兄長他能連着幾個時辰不停歇，而唱數的人直累得換了一撥又一撥，皆道我家兄長瘋魔了呢。”
方纔，他言說上計掾比之計佐名氣大，卻遭到柏威的譏嘲。他想不明白，汲含只是他娘改醮帶過來的一個姑子夫婿的弟弟，哪裡及得上自己的姊夫！儘管是非同產的庶姊，可那也是嫁給了平輿季氏吶……
現下聽聞了衆人言論，他才恍然，原來汲含也有爲之瘋魔之事，這就難怪柏威會護着他了。
不過這回，他擡出自家兄長來，想必柏威再也無話可說了。
因爲，他的那個好兄長，不是深得衆人之心嘛……
玉洛初聞汲含的心算本事，是那樣勤練出來的，便欽佩的不行，後又聽駱頌的心算技能，也與勤勉有關，不禁悄悄扭頭，覷了眼駱頌。
似隱形人的柏舉，一直未加入幾人的討論中，此刻卻忍不住了，道：“博聞強記，目睇毫末，心算無垠，即便聰敏如斯，有時也需爲了一件事而專注，而瘋魔，如此，方可術業有專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