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景微笑着,覺得困頓,慢慢躺下去,而留空的手始終平穩,輕輕把她放到榻上。
“留空,我被你騙慘了。”她最後說出這句話,閉上眼睛。
白皙的身體在室內如同最名貴的玉石散發瑩潤,足以黏住任何君子的眼光,冥主留空卻含着笑,目光始終對着郗景的眼睛,天知道他失憶的心有多懷念郗景的這聲“留空”。
“是嗎,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一起算。”他俯下身,將一牀錦被蓋到她身上,然後輕輕在她汗溼的額前輕吻。留空就着這個姿勢仔細去端詳除去捆仙鎖後郗景原本的容貌,也就是她戰神的容貌,不知不覺就入了迷。他心想,原來不管她是什麼樣子,他都能在第一眼認出她,並且心動。
可這話實在有些矯情,留空不會說給她聽。
郗景像是做了場夢,夢裡她度過一個個千萬年一成不變的日子,簡單卻又因爲有一人的存在而甘之如醴。夢中她歷一世劫難,白衣的男子溫暖動人,卻始終不是她夢寐以求的溫涼體溫。夢裡她枯站了兩百年,終於等到男人玄衣如墨眸深亦如墨,對她伸出手……
現在她醒來,身邊仍是這個亦師亦父,卻又只屬於她的愛人。她伸手輕颳了身邊男人的鼻翼:“怪不得你不讓我拜你爲師,也從不讓我喊你師父。你呀,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我們的命運?”
見他無反應,想是睡得很深,就用手描摩他面部的輪廓,一寸寸細緻撫過。郗景笑的很深,到後來幾乎要趴到他身上,從來沒有這樣靠近過,亦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他,她的留空。
手指突然被捉住,冥主的眼睛睜開,明亮過人:“阿景,你在做什麼?”
郗景抽回手:“被你騙的太慘,在想從哪裡下刀比較解恨。”
“我騙你什麼?”現在失憶的是留空,他突然覺得情形對自己似乎非常不利。他不記得,所以郗景不論說什麼,他都無從辯解。
郗景忍不住伸出手指戳留空:“你說我們已訂婚,怎樣的親密都不爲過,可是……”郗景慢慢臉紅,“從前我們從未有過太多親密!”凌霄殿前那一吻,就是全部的從前。
“哈哈哈哈。”冥主爽朗的大笑震動遠處的忘川,河裡的冤魂們紛紛探頭,再空洞的表情也掩蓋不了八卦的心。
“你捨不得的。”冥主笑完一本正經地這麼說。
郗景奇道:“怎麼?”
薄被中的手被找到握住,冥主的表情十分愉悅:“我說,從哪裡下刀你都捨不得。”
回答她的是錦被裡的女子突然暴起,披身的錦被一點都沒能妨礙她矯健的動作,她翻身砸在留空身上,道:“那可說不準。”
留空扶穩身上人,認真道:“現下你記憶恢復了,就該知道即便我們以前從未親密過,可靈魂上早就是一體。”
郗景撇嘴:“問題是你知道嗎?”
“我?”留空長指纏了她的發,打旋而下,“我似乎從第一次見過你,就知道了。”無論是火鳳凰涅槃而出的第一次,還是冥府裡遙遙的第一眼。
郗景懂他的意思,慢慢低頭貼在他的胸口,低聲道:“這一路萬年分離,我忘記你你也不記得我,卻還是走回到了一起。”
忘川的彼岸花,傳說自甘墮入地獄的花朵,千年一開千年一落,愛繞在冥主的指尖。此時此刻,它鋪滿整個牀榻,是火紅的溫柔。
留空攤開郗景身上的錦被,吻上她的肩:“即便我不記得你,也能在第一時間被你吸引。阿景,可以想見,我以前定是等你等了千萬千萬年。”
身下人透出的一絲絲涼意,誘惑着她極限靠近。身爲火鳳凰的她,着迷的並不是如諸葛華蘊那般的溫暖,而是身下人微涼的體溫。
她低下頭去親吻留空清俊的眉眼:“留空……”
“嗯?”
“……我想,和你在一起。”
下一刻一百八十度旋轉,郗景被留空壓在身下,彼岸花柔軟的花瓣貼合她的肌膚,襯得純潔又妖冶。郗景聽到留空的聲音,卻又聽不真切,他說:“阿景,我們將是一體。”
眼前只有他笑容大放的臉,合着暗黑如墨的眸,灼傷她的眼。
“阿景,”他吻着她,“從上次我就想問你,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郗景攀住他的肩,本想笑他冥府伙食不好,可一開口是陌生的甜膩的喘息,她馬上咬緊牙關,再不發出一丁點聲音,任憑情潮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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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的蹂躪,豔色的彼岸花竟然還一如昨晚的鮮豔,郗景捻起一瓣比在留空臉邊,似乎是在看到底哪一個更加嬌美。
恢復記憶的郗景跋扈得很,再沒客居的拘謹,一點不把冥府當做別處,而這種親暱和熟稔,被冥主微笑着縱容。
此刻冥主懶懶地倚着自己的手臂靠在牀頭,任憑她將手中的彼岸花在自己面前比擺,過了一會,只聽她道:“凡人都說人比花嬌,我總不信,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郗景說完細心留意留空的反應,見他面色如常,不由得有些氣餒。這個人,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是這麼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逗起來一點都不好玩。
然後她想要收回去的手被冥主握住,這個不動聲色的冥主現在衣衫只是隨意披着,他執起郗景拿着花瓣的手指放到嘴裡脣邊,探出了舌尖。
郗景直見他的舌一閃,指間的花瓣已經被捲入他嘴裡,要命的是她想起了這個男人昨晚在她身上放肆的脣舌!現在他衣衫未整,懶懶嚼着一片花瓣,似笑非笑地看她。
郗景這幾天紅臉的次數,千萬年加起來也趕不上,轉而念起一事,便對留空道:“劉興的事,下一世他的魂魄歸位時,不要再有意改變他的命格了吧,你這樣做,司命應該沒少找你麻煩。”
冥主不需要原因,眉都不皺就道:“不要。”
郗景哭笑不得,湊過去哄他:“不要小孩子脾氣了,你的懲罰已經夠了。”
冥主坐起來,伸手攬住她:“好了,說說吧。”郗景心裡明白,他這是在問劉興和他們之間的恩怨。
害他們五萬年不得相見的人,這個罪名在留空看來,簡直不可赦免。
郗景有些愁悶地看他:“留空,我瞭解你所有的憤怒,可劉興呢,誰來理解他?他不過是愛上一個凡間的女子,卻被威脅背叛自己敬重的家主。當然如果他是你,他大可以逆天而戰,且不論結果,”郗景擡頭盯住冥主的眼睛,慢慢道,“可他連背水一戰的機會都沒有,他還能怎麼辦,當他只是個小小的管事?”
冥主難得看起來有些煩亂,他靠在郗景的肩上:“阿景,我……”
“撇開劉興不談,”郗景將手搭上他的背,輕輕拍着,是安撫,“你作爲冥主,怎麼對得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她是做了什麼壞事,才讓她五萬年七世輪迴裡,感情永遠不得善終?”
冥主的防線被攻破,他將郗景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好,阿景,我答應你。”因爲愛着,所以懂得珍惜世上所有的愛。
郗景笑的釋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管戰神還是冥主,留空對正義和美好事物的堅持,從來沒變過。”
了卻心事的郗景又逗了冥主幾句,不記得從前的留空乾脆將她拉到身下,說不過,他可以用做的啊。
牀下昨日被仍在地上的捆仙鎖,卻於此時發出玲玲之聲,縮小了數十倍,飄起落到了郗景手下。郗景下意識擡手,那銀白色的鏈子也跟着彈起來,竟就這樣套在了郗景左手的手腕。
“咦?”郗景和冥主一齊愣住。
“這是,認主了吧?”郗景晃動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可思議地問。她是知道上古神器都自有精魂,可以自己選擇主人,可正兒八經的遇上卻是第一次。
“應該就是了,”留空笑的意味深長,道,“這下天帝可是要悔不當初了。我們就安心待在冥府,等着他着急上火地找上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