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酒店，這家南京排得上號的豪華酒店，人不算多，卻也不少。我不清楚常毅爲什麼邀請我在這裡見面，膽大包天，還是有所倚仗。

張寒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問：“用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我眼睛盯着前方道，如果常毅不傻的話，絕不敢在公共場合對我怎麼樣。

九州酒店二樓是寬廣的用餐大廳，金黃色水晶燈照耀下，金碧輝煌。目光巡視了一週，很快找到常毅。他坐在最靠近邊上的地方，手中一杯茶，細細品嚐，眼睛不時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

我大步走過去，坐下，才仔細打量這個人。密密麻麻的絡腮鬍，讓他的臉看上有點黑，帶着幾分兇狠。此事整個人坐着不動如鍾，堅如磐石，彷彿我的到來就像一塊丟進汪洋大海的石頭，驚不起多大波浪。

“說吧，你到底我怎麼做？”許久之後，我開口說道。

他目光終於放在我的身上，臉上帶着一絲微笑，給我倒了一杯茶：“這茶叫做綠寶石，來自雲貴高原，從栽植到製作完成，絕對沒有半點污染，是養生的好茶！”

第一回合的交鋒，我敗了，敗得毫無懸念。他清楚我現在心急，所以故意拖延。

不過我很快就淡定下來，腦海裡迴盪着之前張寒給我說的話，笑着端起那個不大不小的茶杯。

輕輕品嚐了一口，回他：“這茶好喝，不過我是個糙人，不懂那些文人的高雅用於，說不出它怎麼好！”

他饒有興致地看了我一眼，笑着品自己的茶，不說話了。

心窩子裡好像憋了一口氣，怎麼也撒不出去，只好再進一步，說道：“都是糙人了，自然不會玩什麼彎彎拐拐的計謀，常總，你還是直說吧，到底要怎麼樣做才肯放過她。她只是一個小孩子，一個無辜的小孩子，做事要留一點良心！”

“不會玩計謀？”他輕笑一聲，與上一刻的文雅完全不一樣，毫不客氣地說，“聽說起訴嘉華就是你出的主意，我看計謀玩得不錯，怎麼會說自己是個糙人呢？”

“那不也是被你們逼到絕地了嗎？”我無奈地說道。

“是嗎，我怎麼看着你想和我比比誰狠？”他略帶嘲諷地說道。

我低下頭：“不敢！”

他冷笑了一聲，把茶杯放在桌上，濺起朵朵水花，然後站起身，臉上的狠戾之色毫不掩飾：“嘉華沒了我就什麼都沒了，我這人一輩子命苦，沒個妻子兒女，所以做起來事來不顧後果。既然你不敢，明天的官司

，你自己看着辦？”

說完，他走了，留下我一個人愣在原地。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如果明天的官司輸了，雅軒將會萬劫不復，很多股東爲了自己的利益，或許會倒向陳建國，然後面臨的是被嘉華收購。如果官司贏了，他可能真會對佳佳動手。

一條人命，還是我最在乎的人之一的性命，我賭不起。

回到車裡，張寒看我的臉色不好，嘆了一口氣，而後又叼着一支菸：“用不用我去跟蹤他？”

我搖搖頭：“他不是傻子，這種能把自己置身事外絕不會沾染一點，在他身上恐怕很難找到佳佳的線索。還是等莫嫣那邊查一查錄像，看看究竟什麼人帶走了佳佳。”

張寒沉默下來，我擡起頭，看着已經漸漸黑下來的天空：“走，去李總那兒！”

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發動車奔向李夢琪的房子。開門下車，我輕輕叩響李夢琪的門。

“等一下！”她的聲音不是很清脆，透着冷漠。開門見到我，眼中有些驚訝，然後轉身：“進來吧！”

我換上拖鞋，走進家裡。在南京住過三個地方，這裡是我最熟悉的一處，就像進了自己家一樣，很自然地坐下。她也沒有一點主人家的客氣，很直接地問我：“說吧，到底什麼事？”

我雙手捂着臉，使勁搓了搓，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雅軒對她來說意外着什麼，她的心血，她的未來，她復仇的工具。一旦我說出來，她不答應我心裡會愧疚，要是答應了自己幾年的努力全沒了。

心裡苦苦掙扎了許久，我擡起頭來看着她冷豔不可方物的臉：“明天的官司，可不可以讓嘉華的人贏？”

她眉頭深深皺起，好像遇到一個天大的難題：“理由呢，你以爲你是誰，說讓我放棄就放棄！”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佳佳，莫嫣的女兒被常毅綁架了！”

她黝黑透亮的瞳孔凝視着我的眼睛，好似要看穿我：“那個小女孩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想當然的點點頭，她又問，一點險都不能冒嗎？我又點頭。李夢琪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我給你答案。”

“謝謝！”我站起來，深深朝她鞠了一個躬。我對她的瞭解不算少，知道她既然說這句話，肯定會答應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給自己找理由。

出了李夢琪的房間，回過頭看了這棟造型在別墅和樓房之間徘徊的房子，一樓昏黃的燈光，只佔了一小部分。它有些孤獨和蒼涼。

張寒把我送到小區門口，開着車回公司。

早上起來時，看見李夢琪給發的信息：好，我答應你，楊明那兒我會替你搞定。

看到短信的時候，心裡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沉甸甸的。

早上九點開庭，八點半我在法院門口等到李銘，告訴他這場官司不用打贏。他有些詫異，盯着我看，想問出一個所以然來。

“放心吧，如果對你名譽有什麼損害，我們公司會補償你的。”我有些低落的說道，他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說行，顧客纔是上帝，你怎麼要求我怎麼做。

開庭前的兩分鐘，我打電話給莫嫣，讓她別擔心，我一定把佳佳完好無損帶回來給她。她電話裡小聲抽泣，哭得很傷心。不管她是一個人怎樣的人，在做母親方面，還算稱職的。

原本準備好的很多證據，都沒有呈上來。李銘的功底不錯，如果不清楚內幕，肯定以爲他在認真打官司。毫無疑問，我們輸了，這場鬧劇，以雅軒落敗而告終。也許明天，也許一個星期後，雅軒就會宣告破產。

出了法院，我拿起手機，又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人在黎鄉物流港101區九號倉，自己過來，最好別報警，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趕緊打電話給莫嫣，說人找到了，在黎鄉物流港101區九號倉，我現在就過去把她帶回來。

掛斷電話，我坐進車裡，今天張寒沒有過來，只能自己開車。心裡越來越急，雖說已經得到佳佳的確切位置，嘉華也不敢真對佳佳做什麼，但總是放心不下。

半小時纔到物流港，打開地圖，找到101區。

沒開多遠，兩個警察將我攔下來。

我目光停留在牆上“九號倉”幾個大字上，周圍拉起了警戒線，這裡被警察包圍了。腦袋頓時轟的一聲，心一緊，佳佳不會出事了吧？

我下車，跌跌撞撞拉着最近的一個警察，近乎癲狂地吼道：“裡面發生什麼了？”

警察警惕地看着我，把我推開：“對不起，無法告知，請你離開。”

“裡面的人還活着沒，告訴我！”我大聲嚷道，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警告。

他抽出腰間的警棍，像頭獵豹面對我：“再警告最後一遍，請你離開，不要妨礙警察執法！”

他的姿態表明，只要我再敢上前一步，就會動手把我制服。我站住不敢動，眼睛瞟向前方，才發現有幾位警察拿槍指着裡面。心力壓力減輕了一點，佳佳肯定沒事，不然這些警察不會這麼緊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