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甚好!”
綠萍入宮極爲順利。不止右相心裡寬慰,就連春蕊都安心不少。最近每每有前線捷報便要前去北公子處,倆這段時間可謂突花前月下。宮裡無數宮人都在傳着,皇上要將北公子喜結連理。南宮綠萍的到來,可以說給每個人希望。
“臣妾給皇上請安。”南宮綠萍換上了一身郡主的宮裝,身姿仍和以前一般,如柳般輕盈動人。
琅琊笑着從書案後起身,上前虛扶起南宮綠萍,道:“皇姑不必多禮。”
南宮綠萍順着琅琊的動作起身。恭敬道:“多謝皇上。”
拍拍南宮綠萍的手背,琅琊拉着她坐到椅子旁。“以前常常聽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時年歲小,也沒怎麼感觸,倒是如今見着皇姑回來了,心裡不知怎麼的就想到這話了。皇姑真是離了婚就不想着回來看看寡人了。”
南宮綠萍被這話說得臉頰泛起紅暈,一臉初嫁小娘子回家門的嬌羞感。“皇上真是說笑了,綠萍可是時時都想着皇上,只是見北戰與天災都擠在了此時,怕攏了皇上。”
琅琊盯着南宮綠萍好一會。“恩,嫁了人後,這小嘴兒倒是更甜了。只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寡人坐上皇位後,聽得話兒都是裹着各式的蜜與假意的,皇姑今各兒來尋我,不是也打算左右他言來套寡人的話或是有何深意罷?”
南宮綠萍自負口才還是極好的,但碰到琅琊這般的,還是覺得自己的口才應再練個三年五栽的纔有資格與她來一辨。虛手擦掉額角莫虛有的汗水,南宮綠萍輕聲道:“皇上真是快人快語,既然如此,臣妾也便直言不諱了。”爲琅琊斟一杯茶水,這才接着說:“臣妾聽說,皇上最近有意與北公子成婚?”
琅琊拿着杯水的手一頓,臉色略有些異樣回頭看南宮綠萍,說:“成婚?這等事,是何人與你說的?”
南宮綠萍心裡一咯噔。那‘成婚’這種話自然沒有人與她說過,她只不過是來詐琅琊一詐,看她是否有過這個想法。
若是她沒有,自然直接拒絕了。
但若是有……那便不同了。可琅琊此時的態度,曖昧不明,似有若無的,實在讓人着急不已。小聲嚥下一口唾沫,南宮綠萍打着哈哈道:“這些道聽途說的話也是臣妾也是不知打哪處聽來的,市井笑話類的言語自然當不了準數,就是這消息着實突然,這纔想着來皇上這處問問。”“哦?”琅琊吹開茶水上浮着的茶葉,漫不經心道:“若真說成婚的話,北奕倒不失爲一個極好的對象。”
“皇,皇上。”南宮綠萍有些激動。“您不是再開玩笑吧?那……那……商將軍呢?您放棄找商將軍了嗎?”
天裔嗎?琅琊垂着頭輕笑。“天裔已經在我身邊了啊,北奕,不就是他麼?”
青天白日的,南宮綠萍在琅琊說出這話後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右相說得不錯,皇上將這北奕當成了
替身,但右相說得卻不盡準確,皇上不止將北公子當成替身,他分明已經將這倆人混淆,將對商將軍的思念完全投入到了北公子身上!
南宮綠萍的試探並沒得到把琅琊的情緒好正常的方向引,相反,她今日的造訪陽差陽錯的使得琅琊對‘婚事’起了絲絲念想。
回到左相府後,南宮綠萍眉頭緊皺。念及方纔和琅琊的對話,情緒也沒來由的低落起來。皇上現如今是把對商將軍的所有感情都轉嫁到了北公子身上。只要正主不歸,皇上的心一天就放在北公子處收不回來了。但商將軍早已……
嘆息般的搖頭。情到深處,猛然見不到他時,竟然會這麼的慌亂,慌亂到見到與他相似的人,就把如深入骨髓的相思全部記掛在生者之上。
就連琅琊如今的行事作派都隱隱有些向商天裔靠近的感覺。
長久以往的話……可如何事是?
年慍文回來時,就見到南宮綠萍雙眉緊蹙,嘆氣連連。
“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年慍文打着赤腳,眉頭輕皺。一身的官服因下地看莊家,早就換成了一粗布的農衫。
見南宮綠萍擡頭看向自己的愁惱模樣,不由急得推開身邊奴婢遞來的毛巾,快步打着赤腳就走到了她跟前,蹲下身道:“綠萍,你有心事?”
南宮綠萍不想因這事影響到年慍文,伸手從奴婢那接過毛巾,便對着奴婢道:“你先下去吧,這裡有我便好。”
“是。”那名小婢將毛巾雙手送上,退了下去。
南宮綠萍見那奴才走開了,這才拉着年慍文站起來輕輕擦着他的臉,道:“沒出什麼事,就是感覺身子有些乏。”
“不會是生病了吧?”
年慍文急得伸手摸摸南宮綠萍的額頭,轉手再探探自己身體的溫度,反覆幾次,確定沒有溫差,才緩和一些,低語道:“我去請大夫來爲你看看吧,莫不要壞了身子。”說着轉身欲走。
“不用。”見着年慍文說風就是雨,轉頭就要去找大夫,急急拉住,道:“只是身子有些乏,並不是什麼大事,你這動不動就去尋大夫的,傳出去還當皇家的兒女是有多嬌貴了。”
年慍文心急皺眉,難得的反駁道:“這有什麼嬌貴不嬌貴的,生病了自然應去看大夫,哪家的子女病了痛了還是忍着受着的?”
“我真沒事。”南宮綠萍見年慍文越來越急,不由深深嘆出一口氣,如實道:“只是方纔從宮中回來,想着皇上如今的精神,有些感想與心疼罷了。”
“這麼說……你真的沒事?”
年慍文只關心着嬌妻身體是否安康,壓根沒有注意到南宮綠萍的擔憂。氣得南宮綠萍想說他幾聲又心疼,不說又有些堵得慌。伸出指尖一點他的額頭,笑罵道:“說你是個呆子,你就是個呆子。”
年慍文聽着這話也是樂呵呵應着。“就算是呆子,也是一位只想着念着你的呆子。
”
南宮綠萍看着他這傻氣的模樣就忍不住心裡歡喜,只是笑着笑着,不免又想到了爲情所困的琅琊。聰慧如她的女子,遇到感情之事,竟會這樣的絕決。一面令右相不停歇的去尋商天裔,另一邊又忍不住將感情漸漸放到與商天裔極爲相似的北奕身上。
琅琊這樣的動作可憐可悲。卻又讓人打心底覺得心疼。
當夜,右相再來年慍文府上蹭飯時,臉色差得就像被潑了墨似的!
南宮綠萍今日的談話非常不成功,這讓她心底沒來由就有些發虛。輕靠在年慍文身側,南宮綠萍對着眼前一桌子的美味佳餚,低頭反思道:“今日我去尋了皇上,只怨綠萍口才有限,末能說服皇上。”
右相緊崩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他悶悶拿起酒杯倒入嘴裡。沉着聲道:“郡主口才還是不錯的,至少今日皇上召見我時,問到了先帝成親時需要的禮節禮數。”
南宮綠萍眸孔猛得一縮,張着嘴一時錯愕的說不出話來。當歸不過是開戶話頭的一個小手段,竟讓皇上真的起了這個忘頭?天吶,如果婚事真的訂下來,她豈不是犯了大錯?!
“這事也怪我!”右相看着南宮綠萍露出後悔的姿態,悶聲喝着酒,擡頭時打圓場道。“若不是我當初沒有及時阻止皇上,如今也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左相夾着菜放到南宮綠萍碗裡,臉色看上去較另兩人平靜許多。“既然皇上已有這個念頭,依着她的性子定會將這事負出實際,想要扭轉定然是迴天乏數,我們三人還不如在這段時間內將那北公子的身世好生了解一番。若此人對皇上爲真心一片,家世亦清白,結合在一起也不無不可。”
右相和南宮綠萍低着頭沉思。好半晌,還是右相拍板定了音。“就按慍文說得做!”
琅琊雷厲風行的動作永遠超出所有人想像。
這廂右相和左相還沒有查到他的身份,早朝時,琅琊就已宣佈,與北愛卿情投意和,準備擇日成婚。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所有人下意識去看北奕。
北奕臉色同樣有驚有訝,顯然在這之前,琅琊並沒有和他說過。
而於此同時,商天裔已經擺脫了小鳩順着老者離開消失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候,商天裔並不知道琅邪宣佈要與北奕大婚!
更不知道,他死得慘烈的消息傳到琅邪的耳中是怎麼樣一番天地,京城又究竟因爲他的死而變得如何。
經過一天一夜的摸索,商天裔終於走出了懸崖底。
擡頭看着頭頂上的陽光,商天裔眯起了眼睛似乎思索着什麼,半晌後,這才踏上眼前的官道,拖拖着傷重的身體往皇城的方向緩緩前行。
商天裔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麼……
正午時候,京城的痞子頭子王老虎向着身邊的小弟喝道:“耗子,狗子,叫齊兄弟拿傢伙出來,老大帶你們去做買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