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統領看着琅琊巍然不動的捧着那放有眼珠子的木盒，心底對琅琊暗暗佩服。畢竟不是哪位女子都有勇氣抱着這個玩意兒。

琅琊想了一會沒有答案，索性蓋上了木盒子，交到都統領手裡。“去扔了吧。”

“太子。”都統領接過那木盒皺了皺眉，而後道：“末將查到，那眼上有一道疤的人，是左相家的食客。”

“恩。”琅琊坐到椅子後，從書架拿過一本書細細翻閱幾眼。“也不知道這左相是真不知情還是裝着不知情。我若真與這呂瑞傅有什麼情誼，又怎麼會把也扔到水牢？他寄眼珠子過來前難道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麼？”

搖搖頭，顯然對於都統領所說左相爲幕後之人的說法非常認同，只是認同過後難免對於他挖出眼珠子並送給自己的表示無奈。

都統領拎着那盒子看好幾眼，道：“太子既然相信是左相將人劫走，那是否要去救……他們母子麼？”

琅琊從書裡回過神，略有不明的看一眼都統領。“我爲什麼要去救？他可是我什麼人麼？”

都統領：“……”

他總覺得琅琊從朝陽殿回來後，脾氣就變得怪怪的。

收起那木盒，都統領理智的轉身去扔。

三天的時間過得極快，這幾天裡琅琊不用上早朝，便將時間都耗在了書房裡。除去每日早上去朝陽殿照看皇爺爺，其餘的時間都在查着各式的醫書藥理。三天時間，琅琊幾乎把皇宮裡所有關於藥物的書看完，而因此，她也得到了一雙濃厚的黑眼圈。

春蕊看着琅琊沒日沒夜的看書，在朝陽殿和書房間來回奔波，整個人硬生生都瘦了一圈。本就小巧的臉更顯袖珍。消瘦的下巴看着都讓人感覺拉難受。

“太子您休息一會吧。”眼見着天色漸漸亮了，馬上要迎來三日後的早朝了。春蕊實在忍不住拉住在草藥裡穿梭的琅琊。

這幾天裡，琅琊的書房幾乎變成了醫藥房，但是需要用到的藥物，琅琊這裡通通可以找到。

琅琊的身體已經非常疲憊，但她的精神卻仍然十分旺盛。“也不差這幾個小時了，我再找找，再找找。”

春蕊急得直跺腳，但對於眼前固執無比的琅琊也着實沒有辦法，只能看着她來回試着各種藥直到雞鳴響起。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琅琊接連過了四天沒有閤眼，那雙清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層灰。

春蕊看着眼前的太子心裡難受的緊。眼見上朝時間已近，從衣櫥裡拿來朝服。

“太子。”春蕊看着雙眼佈滿血絲與灰暗的琅琊，心疼道：“您不累麼？”

琅琊隨手拿過一片切薄了的人蔘含在嘴裡。等着藥味從舌尖傳來後，咀嚼了幾下。幾分甘苦的藥材味瞬間充滿整個口腔。本是疲憊無比的身子也精神了一些。

拍拍臉，琅琊笑着揉了揉春蕊的頭頂：“我不累，上早朝的時間快到了吧？”說着接過春蕊手裡的朝服套上身，繫好束帶風風火火準備出門。

“太子。”見着琅琊轉身走遠，春

蕊忍不住拉住琅琊衣袖，着她回過頭的蒼白臉頰，心裡又疼又難受。輕聲道：“太子眼睛下面黑得很，奴婢給太子上點粉吧。”

琅琊擺手正想說不用，就看着春蕊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這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琅琊真不忍心就這麼說出口了，把那兩個字默默咽回了肚子裡。彎着眼揉了揉春蕊的發頂，小聲道：“別哭，本宮由着你化還不行麼？”

春蕊本來就憋着眼淚，聽琅琊這麼一說，眼淚一下子氾濫，鼻子一抽眼淚就像絕了堤似的瘋狂滑下。“太子您這是做什麼，爲什麼要把自己弄成現在的模樣？奴婢讀的書少懂得也不多，但也明白您這麼作賤自己，只會讓仇者快親者痛。太子您好好休息一下不行嗎？真的不行嗎？”

“好了，好了。”琅琊看着那些金豆子一顆顆砸下來，有些落在自己衣衫上，有些落在自己手背上。那眼淚就像帶着溫度，將滴落的地方熨得發燙。

“沒事，春蕊，我沒事。”琅琊輕輕擁住她，聽着她在自己懷裡哭得一抽一抽好不可憐。

那顆冷凍在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喚醒一樣。她心口太疼了。疼到只有冰封了她，瘋狂的讓自己處於最忙碌的狀態纔可以壓抑住那些突如其來的打擊。

但春蕊說得對。這個沒讀過多少書的丫頭說的對。自己這麼下去，最終只會讓左相得意，右相解脫。現在棋盤還沒有完，她仍舊佔據着最完美的位置。只要保持下去，她就可以打一場漂亮的仗！

皇位永遠是孤單的！她糾結着這些小事只會讓自己陷入一個可怕的怕圈。

見着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春蕊，琅琊解開心結的同時，又有些莫名的無奈。

無論從哪來說，該哭的都應該是她吧？爲什麼她反過來還要安慰着眼前這隻哭包？

“春蕊你再抱着我哭下去，等會兒天可亮了。”琅琊妥協一般輕拍春蕊的後背。“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等會某些人可是會心疼的了。”

春蕊哭得太狠，這會有些剎不住。

一抽一噎的看着琅琊，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那，那太子早朝回來後，休，休息麼？”

“休息，自然要休息。再不休息，怕我們的春蕊姑娘就要哭壞眼了。”

“噗，嗚……”春蕊被琅琊逗樂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起來，等春蕊終於消停下去早朝已經快開始了。

琅琊看着時間，估摸着這會兒上個粉也來不及了。伸手捏了捏春蕊的鼻頭，就道：“行了，下次別跑到本宮身上哭了，你瞧瞧這身朝服都成什麼樣了？”

春蕊抹抹已經哭得紅通通的眼睛。不好意思瞅一眼琅琊胸前那抹顏色略間的區域，心虛道：“太子回來，奴婢給你洗。”

琅琊瞪她一眼。“不是你洗，難不得還要本宮親自洗？”

春蕊：“……”

“行了，你老實呆着，等着本宮回來讓你洗朝服。”說罷利落轉身往大殿走，留着春蕊略帶幾分尷尬盯着地面。

從琅琊宛到大殿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雖然時間不多，但這麼點路程倒也和同時無異。

只不過琅琊走到一半，卻被候在迎面趕來的林公公請到了朝陽殿。今日的朝陽殿比前幾日都要熱鬧許多。本被遣退出去的宮人重新回到了府內。不知是不是人氣旺了，就連躺了幾日身體虛弱的南宮碩臉色都好了不少。

琅琊看着南宮碩的臉色心裡就是一慌。就在昨日裡，皇爺爺都只能躺在牀上，半睡半醒，今日看起來竟像是完全沒有生過病一樣！

琅琊看了無數醫書，這會也明白病入膏肓之人如果突然容光煥發多半是迴光返照之相。

她急急看向林公公，想從他的面色上明白些什麼，但見林公公的臉色同樣不好受。琅琊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她沒想到，皇爺爺身體衰敗的程度，仍比想像中快了不少。

“琅琊啊。”南宮碩身體好多了，連帶着心情都好愉悅不少。看着站在朝陽殿外的琅琊，伸手對她招了招。“來，傻孩子，站在門外做什麼，快過來讓皇爺爺看看。”

琅琊硬擠出一抹笑。走上前去。“皇爺爺。”

“好孩子。”南宮碩撐着身子從龍牀上坐起身。“這幾天是沒有好好吃飯麼？怎麼瘦了這麼多？”

琅琊笑意不減。“可能是許久沒有與皇爺爺一起用膳了，所以總覺食不知味。”

“你這孩子，就知道逗皇爺爺開心。”南宮碩大笑幾聲。

就連這次就是大笑，琅琊也沒能聽到他再咳嗽。心沉了沉，放在一邊的手忍不住緊緊握成拳。

南宮碩病了不是傻了，他也知道自己身體狀況的。與琅琊聊了幾句後，就對着林公公道：“將文武百官都召到朝陽殿來罷。”

林公公悄悄擦掉眼淚，皇上這是打算交待後世了。

“行了，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都退下吧。”過慣了安靜的日子，南宮碩對宮人們站候在一邊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宮人們低低應了聲，陸續走了出去。

見衆人離開後，南宮碩拍拍琅琊的手。“皇爺爺不行了，這身體也不能上朝了。”

琅琊低垂着頭，聲音平靜得不像話：“琅琊明白。”

“好孩子。”又拍拍琅琊的手背，南宮碩拉着她坐在龍牀上。交待道“:“商天裔約莫再七天左右便到。皇爺爺本以爲自己可以撐到那時候，現在看來。”搖搖頭，南宮碩無奈一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琅琊明白南宮碩說的是實話，可她卻不想聽這樣的大實話。

南宮碩看着琅琊低垂的頭，不忍心伸手揉了揉。

他這一手整個江山整個擔子全部壓在了她的身上。

“琅琊。”南宮碩哄孩子似的開口：“皇爺爺知道琅琊很聰明。南商交給琅琊一定會昌盛千年對麼？”

琅琊一張薄脣抿得緊緊。“是。”

“你這孩子，如果難受就不要憋着。”南宮碩不怕琅琊哭，他怕的就是這孩子不哭。隱而不發全部壓在心裡的人才能活得最累的。南宮碩不希望琅琊過得太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