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出一個無足輕重的親衛，作爲此事的一個結果，的確是一個極好的主意。可這樣的主意，誰提出來都不足爲奇，偏偏是夏寧微。

雖然很不情願，可齊王還是得承認顧傾城於夏寧微的意義是不一樣的，甚至她在乎那人的程度比之蘭陵只會多不會少。可就是如此，她卻平靜地提出了一個違心的建議，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的解決方案。

看着面帶微笑的沉靜女子，齊王只覺得心底升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他忍不住蹙眉問：“寧微，你沒事吧？”

夏寧微很是奇怪地看他一眼，道：“臣妾很好啊，王上今夜怎麼一連問了臣妾好幾次同樣的問題？倒是蘭陵公主，驟失夫婿，看上去似乎更需要王上的關心與撫慰。”

看着神色激動的蘭陵，齊王忍不住嘆了聲氣，是他低估了顧傾城在蘭陵心目中的地位。此番出了這樣的事，只怕勢必要影響他們兄妹多年來的感情了。

他將手搭在女子肩頭，柔緩了語氣道：“蘭陵，此番的事是孤思慮不周，並非有意想讓你傷心的。駙馬的事，孤知道你心裡難過，可人死不能復生，你便看開些好麼？”

說罷，他張開雙臂，彷彿有意給傷心的妹妹一個擁抱。可蘭陵不過猶豫了一下，便撲進了男子懷中，失聲痛哭起來。

而夏寧微，終於稍稍鬆了口氣，方纔給蘭陵公主目光示意時，她只怕這個一向與自己不對頭的女子不會聽自己的。幸好，蘭陵公主到底還算是一個聰明人。

於是，在蘭陵公主親手斬殺了那個親衛後，齊王便帶着她們一行人回宮去了。折騰了這一陣，鬧得人仰馬翻，着實是疲乏到了極點。

回到昭陽殿後，夏寧微甚至一再婉拒了齊王想留宿的意思，淡淡道：“請王上體諒臣妾今夜的奔波勞碌，實在無心侍駕。倘若王上需要有人服侍，想來榮貴妃和玉妃都會做得極好的。”

齊王站在門口紋絲不動，目光之中滿是柔情：“孤知道，可是今夜孤只想陪着你。”

夏寧微眼底閃過一絲恨意，稍縱即逝，她仰首微笑

道：“是麼？可是臣妾真的很怕，午夜驚醒，自己會否一個不小心將匕首捅進王上的胸腔。這一夜，臣妾手下沾染了不少人的鮮血，只怕會做好久的夢魘而不得解脫。王上從頭到尾不曾沾染其中，這些時日最好還是離臣妾遠一些罷。”

眼見女子轉身離去，齊王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沉道：“寧微，顧傾城的死，你心底是否在怨朕？”

女子輕然回頭，問：“他的死與王上有關麼？”

齊王搖頭。

“既然如此，王上何必多此一問？再者，即便此事是王上做的又如何？臣妾一早說過，如今臣妾是王上的妻子，他是蘭陵公主的駙馬。臣妾與他之間早已恩斷情絕，談不上任何私情。既然如此，臣妾又爲何要爲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怨恨自己的夫君？有些話，王上實在不該問。”

輕嘆一聲過後，女子擡手拂落男子牽在自己衣角的手，轉身從容離去。

而齊王形單影隻地站在門外，手在半空中猶未收回，看着倒很有些傷感的意味。

這一夜的事，註定改變了許多事情，也改變了許多人命運的軌跡。

拒絕了雪碧的陪伴，夏寧微獨自一人站在窗前，仰望明月，手中握着顧傾城墜崖前殘留的一卷衣袖，只覺得所有僞裝的堅強都開始一點點瓦解。

她如同盟誓般，輕而堅定道：“傾城，你放心。所有害了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翌日，楚王再次造訪昭陽殿。雪碧原以爲夏寧微不會願意見他的，但她不過略加沉吟，便點頭道：“請楚王進來。”

楚王進來後，很是小心地審視了一番夏寧微的容色，意味深長道：“看起來，王后的氣色可比孤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夏寧微慢慢品着花茶，將心底翻騰的殺氣與怒意皆給壓下去，淡淡道：“本宮不喜歡被人當做一個物件般打量，楚王若想活得長久，最好是牢牢記住這一點。”

女子輕淡的眉目如詩如畫，可卻難以壓制住她身上散逸而出的戾氣。

想着昨兒個好容易死裡逃生的

黑羽衛傳回的話，楚王臉色一時亦有些緊凝起來，他輕笑兩聲道：“王后可真沒幽默感。其實，孤此來不過是想告訴王后一個你很感興趣的秘密，與昨夜顧傾城遇害一事有關。王后想必很想知道，昨夜之事參與之人有多少，而到底誰纔是殺害你心愛男子的真正凶手吧。”

夏寧微的手驀地收緊，面上卻無甚表情，“願聞其詳。”

楚王卻賣了個關子：“如王后這樣的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世上從無天上掉餡餅這樣的事。孤賣你這樣一個秘密，難道王后竟一點表示也沒有麼？”

夏寧微問：“那麼，楚王想要什麼？”

楚王朗聲而笑：“和王后這樣的聰明人做買賣果真是痛快。孤倒也不貪心，只是聽說昨夜王后有一樣極新奇的武器，殺傷力極強。孤只想問王后討這樣東西的配方罷了。”

想要火藥的製作方法，如此竟還敢說自己不算貪心？

夏寧微冷笑，直直望入他眼底一字字道：“你做夢！你害死了傾城，竟以爲本宮會不計前嫌將那東西的製作方法給你，簡直是癡人說夢。本宮告訴你，想要火藥的製作方子，休想！”

見她斷然拒絕了自己，楚王亦有些惱羞成怒：“哼，你一個閨閣女子，要那樣厲害的東西何用？倒不如給了孤，來日孤一統天下，自然不會虧待你。無論是至尊無上的後位，還是其他的東西，孤都可以給你。何必爲了一個已經死去的男人執迷不悟？”

夏寧微猛地起身，以一種驕傲的姿態睥睨着他道：“本宮就是要爲了一個顧傾城執迷不悟，縱與天下人爲敵也不悔，你又待如何？再者，你以爲你不告訴我，本宮便無法爲傾城報仇了麼？只要我想，覆滅四國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而到那時候，你們都將被本宮踩在腳下，淪爲階下囚，那時纔是真正的快意恩仇呢。”

楚王震驚地起身，指着女子許久無言，最後才吐出一句：“你瘋了！”

夏寧微斬釘截鐵道：“是，本宮就是瘋了，是你們親手逼瘋了我。既然如此，就希望你們能承受得起本宮發瘋的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