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格外的冷,大雪紛飛,牧如風坐在窗外,側目望着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耳邊靜得只剩火盆裡不時跳躍的聲音。
“如風,今日冬至,街上可熱鬧了,咱們出去逛逛吧。”夏平安風風火火的從門外閃進來,興沖沖的進門便拽着牧如風要往門外走,她已經打聽過了,牧如風的傷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況且天天待在屋裡也挺悶的,她想拉他出去走走。
牧如風扭頭,對上了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他有一瞬間的愣神,然後反應慢半拍的出聲道:“喔,你找曉風陪你去吧,我不太想出去。”
夏平安垂下眼眸,掩蓋住那一瞬間的失落,隨即又重新揚起笑臉繼續道:“去吧,你整天待在屋子裡也不嫌悶,這幾日落大雪了,出去看看雪也是好的,走吧。”
牧如風心中一痛,如觸電般的收回自己的手,繼續重複道:“我不想出去,你找曉風陪你去吧。”
他那避如蛇蠍般的躲避反應,落在夏平安眼裡便成了明顯的拒絕,原來,他果然不喜歡她,如今,就連觸碰都要牴觸得這般明顯麼?
可是,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到底哪裡出錯了?爲什麼這次進宮後,他對她的反應就突然間變得這般冷淡了?難道是她哪裡惹到他麼了?
可是她好像什麼也沒做過啊?難道他在介意定婚典禮上曉風代替了他?可是後來她又試探過了,好像他對這件事情並不是很介意啊。
但是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呢?
夏平安呼吸一緊,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手指,定定的看了牧如風幾秒,鼓了鼓勇氣問:“如風,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她問得很直接,她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更不喜歡揣測別人的心思,所以問完這句話之後,她瞬也不瞬的盯着牧如風的臉看,企圖從他的臉上找出點蛛絲馬跡。
只見牧如風彷彿微微驚了一下,坐在那裡,微微擡起臉看了看她,淡淡的道:“沒啊,你怎麼這麼問。”
夏平安抿了抿脣,定定的看着他道:“我覺得你這次回來很奇怪,對我總是不冷不熱的,先不說現在咱們是未婚夫妻,就單說咱們是青梅竹馬,你也不該這麼對我,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說吧,讓我死個明白,我不喜歡這種莫名奇妙的感覺。”
夏平安問完後,室內一片安靜,她明顯的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哪不對,牧如風沒說話,耳邊只有火盆時不時冒出的“噼啪”聲。
良久,牧如風笑了笑道:“沒有的事兒,就是不想出去而已。”
他雖然笑得跟往常一樣,但夏平安從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淡淡的疏離,她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以前他就算是不喜歡她也會直說的,什麼時候,他們之間需要用這種虛假的謊言來維持了。
夏平安涼涼的笑了笑,垂眸掩蓋住滿眼的落寞,悠悠的道:“如風,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是不是不願意娶我,其實你只是被逼的跟我定婚對吧,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又蠻橫又霸道又嬌蠻,沒有半點女兒家的可愛,所以對於這門親事,你其實很牴觸是吧?”
牧如風心口一窒,抿脣,他看着她,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只聽夏平安自顧自的又接着道:“我知道小時候你就很討厭我,老說不要娶我,我那時候覺得不服氣,我到底哪裡差,你憑什麼那麼牴觸我,於是我就拼命的惹你,我就是想激起你的情緒。”
“不管是好的情緒還是壞的情緒,只要能引起你的反應,我就高興,可能在你眼裡,我真的比較惡劣吧,一點都不可愛,後來我覺得你沒那麼討厭我了,我覺得你也許是有些喜歡我的,沒有想到原來你還是不喜歡我,如今連觸碰一下都變得這般不情願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娶我,我會跟父皇說取消婚約,但是你真的不必反應如此明顯,就算我看起來再強勢,我也終究是女孩子,你若不滿意這門親事,可以明說,我夏平安就算再差,也總會有那麼一些優秀的世家子弟願意排着隊上門求親的。”
夏平安說着,眼神毫不閃爍的盯着牧如風看,她面上平靜無波,但藏在袖中的手心裡早已滲滿了汗水,她的心跳又急又亂,她不喜歡不明不白的感情,從她確定她就是喜歡牧如風開始,她就希望能夠得到明確的迴應。
如果他不喜歡她,她不喜歡作那些死纏爛打的事情。
她本來並沒有打算如此快的把話挑明的,可如今他們已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全天下都知道他們的婚期已定,如果沒有例外,他覺得他們應該會跟之前一樣順其自然的走下去。
可是自從宣佈定婚以來,她明顯的感覺牧如風在極力的跟她保持距離,對她冷淡而疏離,她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她不喜歡這種莫名奇妙的感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搞得她好像熱臉貼冷屁股般的,非常不爽。
所以,她很直接的便挑明瞭說,如果他不願意,這婚約取消了也無防,之前如意就跟她說,他看不出如風對她有多喜歡,讓她不要一頭熱的扎進去,先弄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嫁給他。
沒想到,如意的話說了還不到幾天,事情便朝着他所說的方向發展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幸還是不幸,此刻,她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儘管她知道,這種話由一個姑娘家先開口總歸是不好的,但矜持二字在她夏平安的字典裡一向是沒有的。
“你想多了,我沒有不願意娶你。”牧如風只短短吐了這幾個字,便轉過臉去,定定的看着窗外。
夏平安等了良久都沒有等到他再開口的意思,於是便堵氣的嗤了一聲:“好吧,那我找樑世子陪我去,反正他每天都有時間陪我去玩。”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下意識的便將樑世子拿出來做擋箭牌了,儘管所有人都跟她說樑世子對她有意思,而她自己並不覺得,可是此刻她沒有選曉風,卻脫口便把樑世子搬了出來。
也許是最近太多人在她面前提了樑世子吧,令她下意識的覺得,樑世子比曉風更具刺激性。
如意也說了,牧如風從來就沒有吃過誰的醋,也沒有誰能夠刺激他,如今這個樑世子是個不錯的對象,必要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當槍使使。
果然,牧如風一聽樑世子的名字,瞬間便轉過臉來,看着她,語氣沉了幾分:“曉風就在宮裡,你爲什麼非要跑到宮外去找樑世子?再說了,及笄大典都結束了,難道他不用回樑地麼?”
這點牧如風一直就很想問,這個樑世子爲什麼遲遲不走,他留在這京城裡到底想幹什麼?難道他真的想要纏着夏平安不放,就算明知她定婚了,都不死心?
“可是我覺得樑世子比曉風更合適呢,因爲曉風實在是不太體貼,說話還老是潑人涼水,本公主也喜歡聽好話呢。”夏平安輕笑了一聲,說話便利落的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牧如風瞪着她的背影,沒有出聲,夏平安原本只是爲了刺激他,所以她走得並不快,但是直到她走出了大門都沒有聽到背後再傳出喚住她的聲音,頓時心不由得飛流直下三千尺,夏平安,你還在期待什麼,他本來就不喜歡你啊,一直以來你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夏平安心裡澀澀的,在心裡暗自嘲弄着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堂堂個公主,居然這麼直氣的將心裡話全說出來了,可是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她覺得自己真是丟臉極了。
牧如風愣愣的坐在窗邊的椅子裡一動不動的望着夏平安消失的門口,他覺得那股萬箭穿心的感覺無比的清晰,而且一直在擴大,很快的便傳遍全身,他淌着滿臉的汗水,定定的坐在那裡。
天知道他費了多大了力氣才強忍着沒有上前去拉她,並出聲讓她不要去找樑世子。
天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勁才忍住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這等穿心激肺之痛。
他想說他不討厭她,他其實一百個願意娶她,可是他一張口便被那股巨痛奪了呼吸,他強自鎮定的坐在她面前,已經費了他全部的毅力和精力了。
他其實很想陪她出去逛,可是他只要一陪她出去,怕是出不了宮門便會倒在地上吧,到時候讓他情何以堪?要告訴她他被人下了毒麼?
他堂堂的神醫之後,居然會被人暗算下了毒,這話說出來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而且下毒的是個女的,到時候他要怎麼解釋自己根本沒有招惹那麼一個莫名的爛桃花。
既然解釋不清,那就只能沉默。
可是,一想到他的平安有一天會被另一個男子追到手,他便覺得渾身痛得無法呼吸。
他要怎麼辦才能既不把平安往外推又能跟她保持在有效距離內度過這兩年時間?
回沐風谷?
可是他要走回了沐風谷,不是給旁的男子讓路了麼?誰都知道夏平安已經滿了十五了,隨時可以出嫁了。
呵,他牧如風還從來沒有像這般束手無策過。
“哥,你怎麼了?”牧晚風一進屋便看到牧如風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滾,驚得急忙奔過去將他扶起來。
他記得他的傷明明已經好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牧如風一把抓住他的手擠出一句:“平安要去找樑世子,你幫我去盯着,如果樑世子有什麼逾舉行爲,立馬廢了他。”
牧曉風心裡一驚,在他印象裡,他哥哥可是斯文得很的,從來不曾說過一句狠話,更不曾對誰下過狠心,沒想到這個樑世子倒是成功的挑起了他的敵意。
看來是着急了啊,他還以爲他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