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欠看向牧容,牧容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蘇欠這纔將手腕遞上去,誰知牧容的手還沒來得及搭到蘇欠的脈上,門外便傳來了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洛莊主,牧神醫跟他們的關係本來就是不分你我的,你真的相信他能給你準確的答案?”語氣裡滿含戲虐。
蘇欠擰眉,看向門外。
只見一道人影閃了進來,施施然的來到衆人面前,嘴角含着一抹似有似無的笑,看着蘇欠的眼神裡越發意味深長。
再看門外,早已倒了七八個護衛。
“你是何人,竟然擅闖議事殿?”夏司麟涼嗖嗖的看向來人,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隨蘭暱郡主一道來的,這幾日住在宮裡,所以出入自如。
只不過,他不記得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了。
對於不重要的小人物,他一向不記得對方的名諱。
大家都不明白,這個突然間殺進來的程咬金到底想幹什麼,而且還打傷了門外的護衛,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是以下犯上。
“末將賈四,乃蘭將軍麾下副將,對於皇后是否是日月山莊大小姐這一說法保持懷疑的態度,要證明你是真的洛大小姐,那麼就得用外面的大夫,否則,有用人唯親之嫌。”
那個自稱是賈四的,說着意味深長的看了牧容一眼,尾音故意拖得老長,看得牧容臉色一陣不悅:“閣下是質疑在下的醫德?”
牧容行醫多年,還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他,因爲人人都知道,牧容是不會撒謊的,因爲一個醫術過硬的大夫,實在不屑於撒謊。
雖然他今天的確是想幫蘇欠跟夏司麟圓一個謊,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人半路闖進來,而且還如此囂張的挑釁,簡直不把夏司麟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誰給你的膽子擅闖朕的議事殿?來人,將這個亂臣給朕拿下。”果然,夏司麟沒有給他繼續撒野的機會,衝着門外高叫着。
“皇上,末將自知如果真的打起來,絕對不是在坐幾位的對手,但是如果皇上不能證明此妖女不是洛大小姐,恐怕傳出去會說皇上爲了包庇妖女惱羞成怒而抓了抹將以封悠悠衆口,皇上就不怕此事越傳越玄乎嗎?”賈四昂着頭,高傲的看着夏司麟,眼中沒有並點怯意。
他是斷定了夏司麟不能證明什麼,所以才報着必死的決心闖進來攪亂本來已經信了七八分的洛明的心。
蘇欠那個火啊,但當着洛明的面,又不好發作,免得引人懷疑,可是,如果真的請了別的大夫來,到時候一把脈,證明她的手腕壓根兒就沒受過傷,到時候怎麼解釋她不會用筷子的事情?
室內的氣氛頓時有些箭拔弩張,殿外的錦衣衛很快理涌進了殿內,將賈四團團圍住,但是賈四卻沒有半分慌亂之色,只是勾着一抹挑釁的笑,譏誚的看着夏司麟。
這讓洛明心裡的警鐘鳴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來人一眼,誠如他所說的,牧容跟夏司麟的交情頗深,他雖然相信牧容的醫德,但他跟夏司麟的關係也不得不讓人猶疑。
“據末將所知,皇后娘娘好像在此之前是歸墟閣的閣主吧?據說蘇閣主就是那傳聞中的小公子,武功了得,試問一個手腕曾經受過傷的人,又是如何拿刀的呢?”
賈四一句話,有如一塊巨石般的,投到湖裡,激起了一陣陣漣漪,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蘇欠眯着眼睛看了賈四一眼,她是歸墟閣閣主這件事情,並沒有對外宣佈,眼前這個姓賈的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她承認了她就是小公子,那無疑便露了餡,因爲誰都知道洛羽瑩是個毫無練武根基的廢柴,別說外人不相信,就連洛明都不相信洛羽瑩有一天會練功。
洛羽瑩跟蘇欠的最大區別就是,洛羽瑩自幼便不喜歡習武,而蘇欠卻喜歡不斷的讓自己變得更強。
怎麼辦?如果真的再請個人進來給她一把脈,她便什麼都暴露完了,思及此,蘇欠不由得去看夏司麟,但她在夏司麟並沒有看到半分慌亂,更加沒有賈四期待中的焦急。
他只是靜靜的看着賈四,等着他把話說完,脣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薄脣輕啓,緩緩吐言道:“你說牧容不可信,那麼你找來的人,又叫朕怎麼信呢?此刻是你以下犯上闖了朕的議事殿,很明顯你就是來搗亂的,那麼憑什麼又要相信你所說的呢?”
“對啊,一看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敢說牧神醫不可信,那你又怎麼證明你所說的是可信的?”夏司麟三言兩語的又把洛明給扳過來了,他此刻想想也沒錯,夏司麟沒必要騙他,畢竟,他所說的保密理由是合情合理的。
“公平起見,就在宮外隨便找個大夫進來看看好了,爲了讓人信服,你們隨便挑一個大夫,在衆人的監視下相信沒有人敢買通大夫而撒這種彌天大謊,如何?”賈四置地有聲的堅持道。
滿室靜謐,大家都沒有說話,等着夏司麟發話。
賈四以爲,他的話足以動搖洛明。
可是下一秒,事情便超出了他的想象,只見洛息突然間拔刀,閃電間便移至身前,迅速的一刀狠狠的刺向他的腹部。
只聽“噗”的一聲,賈四難以至信的看着洛息,洛息面沉如水的看着他,語調清冷的道:“擅闖議事殿還有臉在這裡胡說八道,當我這個錦衣衛總指揮是死的嗎?”
賈四瞪大了一雙驚懼的眼睛看着洛息,視線移至腹部,血沿着刀刃很快的便在地板上染了一大片。
洛息乾淨利落的將刀拔了出來,血頓時濺了一地,他面無表情的在賈四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轉身垂首對着夏司麟道:“屬下未經允許便將人給殺了,還望皇上恕罪,只不過,皇后是屬下的親妹妹,自己的妹妹又怎麼能讓別人來質疑?所以屬下一時沒忍住。”
洛息一番話,頓時又把局面給扭了過來。
對啊,洛息是少羽瑩的親哥哥,他們兄妹感情一向很好,洛息寵妹妹這是人人都知道的,關於洛羽瑩的真實性,恐怕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所以此刻洛息的話無疑比任何人的話都要管用。
所以此刻洛息一番話,洛明心裡剛升起的那抹疑慮便再一次一掃而空了,雖然洛息離家出走多年,但是他有多看重自己的妹妹,這一點洛明毫不懷疑,更何況,以洛息的性子,如果這個人不是她妹妹,估計就算是夏司麟威逼他,他也不會幫着撒謊的。
正因爲他性子耿直,所以纔會被先皇迅速的提拔和重用,這也就是夏司麟讓洛息一起過來的原因。
果然,洛息一席話,洛明立馬顧慮全消的衝着夏司麟抱拳道:“皇上,既然是這樣,那老夫便告辭了,這個不孝子雖然跟老夫不合,但他卻是這個世界上除了老夫之外,最疼妹妹的人,既然他都這般說了,老夫也沒什麼可懷疑的,這便告辭了。”
這時,錦衣衛已經把賈四的屍體拖了下去,殿內的空間重新又空曠起來,只是,空氣中仍然瀰漫着血腥味,引得蘇欠一陣陣反胃。
“怎麼了?想吐麼?”夏司麟餘光一直在蘇欠身上,此刻蘇欠的臉色又白又難看,夏司麟心疼的扶着她低聲問。
“沒事,就是有點反胃。”蘇欠捂着胸口,勉強笑了笑道。
“皇后有孕在身,聞不得腥味,這是正常的,如果洛莊計確認完了,還望洛莊主能夠召告天下,還皇后一個清白。”牧容先是給了夏司麟一個安心的眼神,既然又看着洛明道。
原本還打算擡腳走人的洛明一聽懷孕了,整個人便又樂了起來,嘴角的那抹笑快要裂到耳後根了,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蘇欠道:“懷孕了?你怎麼不早說。”
那語氣裡,喜悅中還帶了絲責備。
“明明是爹一上來就忙着確認女人是不是真的,這會兒還怪女兒沒早說。”蘇欠嬌嗔道。
說完這句,她自己都不由得在心裡把自己唾棄了一番,媽的,要不是爲了擺平這些流言,她纔不會這麼溫聲軟語的對一個除了自家男人之外的人撒嬌呢。
“哈哈哈,是爲父不好,既然懷孕了,那咱們便出去吧,讓人把這裡好好打掃一遍,我好歹也做外公了,那我今日便不走了吧,先住一晚,明日再走,反正都來了。”洛明笑呵呵的擼着下巴上的鬍子道。
蘇欠心裡頓時千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
不是說好馬上走人的嗎?他怎麼還留下來了?
儘管心裡千萬個不願意,但面上仍然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樣子:“爹,你說的是真的?那便多住幾日吧,這一路上趕得也挺累的,女兒好久沒有見到爹了,也怪想念的。”
“對啊,岳父大人千里迢迢來到宮裡,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既然來了就多住幾日,宮裡有的是寢宮。”夏司麟也跟着附和着。
洛明連連連點頭,於是夏司麟吩咐下面人趕緊準備用膳,順便將洛明一行人領到行宮去休息,一行人這纔出了議事殿,一樁正言風波才終於告了一段落。
“皇上,屬下魯莽了。”待衆人散去後,洛息才一副請罪的樣子,垂首立於夏司麟跟前道。
“今日多虧洛大人機敏,否則,還真不知如何收場,行了,下去吧。”夏司麟欣賞洛息的應變能力,他根本不用跟他交待什麼,他便立馬能夠覺出事情的端倪,並迅速的將時局扭轉過來。
這樣的人才,如果真的在日月山莊繼承家業,那才真叫屈才。
“今天的事情謝謝洛大哥了。”蘇欠由衷的道。
“應該的,娘娘不必介懷。”洛息說完,恭身退下了。
洛明一直以爲,他是瞭解自己的兒子的,也相信他是除了他這個親爹外最疼自己妹妹的人,可惜,他有一點算錯了,那就是洛息對蘇欠本就有情,他不願意將她置於危險的境地。
儘管,她也許不需要他的愛,但他願意默默的站在她身後爲她保駕護航,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注視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