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
洛明帶着手下幾名徒弟正馬不停蹄的往京城趕。
“莊主,咱們歇會兒吧,馬都跑累了。”袁彬道。
洛明看了看遠方,依稀可見京城就在眼前了,嘆了口氣,壓制住內心的那股急切道:“好吧,原地休息一下,喝口水再上路。”
“是。”
幾個人紛紛下馬,走到一旁的陰涼處,用衣角扇了扇風,看了看那抹已不算毒辣的太陽。
已經入冬了,這時候的太陽其實不算太烈,但在太陽底下奔外了依然也能覺得熱。
“莊主,您也不必太着急,京城就在眼前了,那個皇后到底是不是大小姐很快便能知道了。”袁彬安慰道。
洛明再次嘆了口氣,沒說話,自從上次蘇欠從日月山莊離開後,他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他一共就生了一子二女,原本最看中的洛息卻不願繼承家業,擅自脫離了山莊,他一氣之下將他從族譜裡除了名,而那個如珠如寶的女兒卻又嚷着要做容王妃。
做了便做了吧,可沒到一年,便只剩半條命回來,還打掉了孩子,後來乾脆便不知所蹤了。
想來他洛明是福薄之人,膝下的一雙兒女一個兩個都不能如他的願,一把年紀了還要爲他們操碎了心,原本遍尋不見的女兒,這下卻聽說當朝的皇后就是洛羽瑩。
他原本就覺得奇怪,當初自己的女兒要死要活的要嫁給夏司麟,而合離之後夏司麟也滿天下的在尋她的下落,可轉眼間卻聽說他娶了個叫蘇欠的女人爲後,這讓一向瞭解夏司麟性子的人紛紛覺得納悶。
想當初爲了一個洛羽瑩他連命都不要了,如今就算是洛羽瑩失蹤了,他又怎麼會那麼輕易的愛上別人呢?以他的性子,不愛的女人他是絕對不會娶的啊。
一向不理世俗的洛明原本就有些想不通,這一下子傳言當今的皇后用妖術借用了洛羽瑩的身體並嫁給了夏司麟,他便再也坐不住了,無論如何,都要親自進京去確認一下。
皇宮。
蘇欠等四人坐在屋內閒扯,門外通傳說夏司麟到了,衆人側目望向門口,夏司麟長身款款步入,逆着光,光線自他身後暈染,有如天神降臨。
“你怎麼來了?”蘇欠看着他問。
由於蘭暱郡主來了京城,他們有很多事情需要商討,按理說大白天的不應該這麼閒,特地跑來找她,而那個蘭暱郡主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自然是不會放過跟他相處的機會,所以此刻他居然跑到牧容這裡來,她自然是好奇。
“蘭暱郡主被木演死纏爛打的帶出宮去了,朕便來找你了。”夏司麟走到她身邊,伸手拉她入懷。
“喔。”蘇欠垂眸,乖巧的任由他攬着,表情也是淡淡的。
“怎麼?看到朕不高興麼?”夏司麟擡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髮撩到耳後,吐氣如蘭的問。
夏雲兮下意識的抖了抖雞皮疙瘩,伸手擼了擼兩臂,夏司麟面色不善的橫了她一眼,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牧容乾咳了兩聲道:“咳咳,咱們這六隻眼睛看着呢,要秀恩愛回自己宮裡秀去。”
夏司麟涼嗖嗖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綰綰無聲的挪向牧容,眼神瞟着夏司麟跟蘇欠,默默的往嘴裡扔了粒乾果,脆脆的咀嚼着,一下一下的,富有節奏的。
夏司麟視線掃向她,擰眉,他覺得這對夫妻怎麼這麼討厭,連做燈炮都不會,圍觀就算了,還老發出聲音,相對於蘇欠的沉默,他覺得這屋子裡的人真是越看越礙眼。
“你們可以出去了。”夏司麟輕吐了幾個字。
“這是我們的地盤。”牧容提醒道。
夏司麟眯起眼眸望着他:“宮裡所有的地方都是朕的地盤,哪有你的地盤?”
牧容撇了撇嘴,決定不跟心情不好的人一般見識,便起身拉着綰綰大搖大擺的往殿外走去,夏雲兮從夏司麟進門的那一刻起便想開溜了,此刻見夏司麟開口了,她自是不會在這裡自討沒趣,巴不得腳下裝個風火輪,跑得越快越好。
轉眼間,屋內就只剩蘇欠跟夏司麟兩個人了,四目相對,但卻彼此想要望進對方的內心深處,內心翻涌着未知的茫然和慌亂,嘴裡泛着絲絲的苦澀。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出聲問道,話一出口便同時愣住了,脣線再一次抿住,內心五味陳雜。
夏司麟望着蘇欠的眼神裡,帶着深深的眷戀與不捨,眼底是執着的狠辣,她想要逃離他,這輩子都不要想。
蘇欠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裡爲什麼這麼複雜,絲毫沒有往日的溫柔與寵溺,他看着她的眼神裡,像是在看一件東西,一件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沒有一絲感情的,只有那掩飾不住的佔有慾。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從那日宴會後,夏司麟變得有些怪怪的,但具體哪裡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太監的聲音:“皇上,日月山莊的洛莊主來了。”
夏司麟挑眉,這洛明居然來得這麼快,看來這流言是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了。
“讓他在議事殿等着。”夏司麟衝着門外吩咐道。
“是。”太監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蘇欠忐忑的望着夏司麟:“怎麼辦?我要怎麼應付他?”這洛明來得太突然也太迅速了,蘇欠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好該怎麼應付他。
要向洛明證明自己不是洛羽瑩嗎?
想想真是好笑,以前自己拼命的向別人證明她就是洛羽瑩,而如今,她卻要拼命的證明自己不是洛羽瑩。
故事總是這麼富有戲劇性,而命運總是喜歡在她過得最志得意滿的時候,跟她開個低劣的玩笑。
“朕尊重你,你想要徹底拋掉洛羽瑩的身份而活,朕就讓牧容幫你想辦法證明你不是洛羽瑩,但如果你覺得洛明對你還不錯,不忍心傷他的心,那朕也想辦法幫你圓一個謊。”夏司麟目光黑沉沉的看着蘇欠,眼底閃着濃深的縱容的光。
只要蘇欠願意,只要她高興,他可以不顧及任何人的想法,讓她只隨着自己的意願而活。
“當初我在日月山莊也住了一段不小的日子,如果此刻跟他說我不是洛羽瑩,恐怕他不會相信,同時也暴露了在山莊住着的那段時間我就是個冒牌貨,到時候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畢竟日月山莊跟朝廷也是舊交,輕易得醉了也沒有好處。”
這正是蘇欠頭痛的事,原本她可以拋開日月山莊大小姐的身份恣意的活着的,可是如今她的身份卻被人曝光了,如果她要證明她只是長得跟洛羽瑩相似的另一個人,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畢竟她曾經在那個山莊住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那裡的人對她都很熟悉,她很容易便會露出破綻。
可是如果她說她是洛羽瑩,那麼洛明自然還是會試探她,以證明她的確是他女兒。
原本相安無事的時候她是誰都行,但偏偏這個時候流言四起,她不管是不是洛羽瑩,真正被人推敲起來,都是經不住考驗的,畢竟她不是真的洛羽瑩,很多習慣一試便會露餡,但若說她不是,又有很多特徵跟洛羽瑩一樣,這又說不清了。
此刻蘇欠發現,她已騎虎難下,不管她說是或不是,都必須要經得住洛明的考驗,否則,她一不小心便會真的被當成妖女而被誅殺。
可是憑心而論,洛明對她是真不錯,就算不是她親爹,但畢竟在她最失意的時候,他收留了她,讓她在山莊養了一段時間的傷,蘇欠並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相反,她一向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對於洛明,她一直覺得很虧心。
如果她告訴他洛羽瑩已經死了,她只是長得相似的另外一個人,而牧容是神醫,他自然有的是方法向他證明她的血並不能解百毒,她不是洛羽瑩,可是如果洛明知道自己老年喪女,不知道該有多傷心,畢竟,失蹤了說明還有希望,如果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算了,你就跟他說,我還是洛羽瑩,之所以以蘇欠的身份活着,只是爲了逃避那一連串的追殺,畢竟,作爲洛羽瑩,的確是容易招致血光之災,相信爲了保女兒平安,他也不會向外宣稱我是洛羽瑩的。”蘇欠最終還是不忍心。
她知道,作爲一個殺手,她不該感情用事的,可是捫心自問,洛明待她是真的好,既然自己從一開始就給了他希望,那麼現在也不要輕易的去打破他的希望好了。
“你想好了?”夏司麟再一次問。
“想好了,如果他不信,你可以去把洛大哥叫過來,相信洛羽瑩的哥哥的話,他也不會懷疑的。”蘇欠覺得,似乎只有這個辦法纔是最好的,而這套說辭,也是可以說得過去的。
洛明是洛羽瑩的親爹,只要他昭告天下說當今皇后不是他女兒,相信是最有說服力的。
“好,朕這就命人去傳洛息,你在這裡等着,朕讓牧容他們進來陪你,等有人傳喚,你就過來。”夏司麟在她額間輕輕的落下個吻,然後轉身出去了。
蘇欠伸手撫摸着額間,那裡還殘留着那片柔軟的觸感,還有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