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
夏司麟在上位,牧容跟夏永清分列兩邊。
“皇兄,這件事情還請牧神醫給我個交代,不然,如何對得起我那流掉的孩子。”夏永清滿臉激憤的瞪着一旁氣定神閒的牧容,聲色俱厲的道。
夏永清雖一度成爲最不起眼的皇子,在皇子中存在感簡直低到了極點,他也很會生什麼事,更不會做一些過激的事情,就算真有什麼事,他也一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從來沒有像這般的,揪着一件事情告到夏司麟面前,揪着要求給個說法。
夏永清是個對什麼事情都不關心的人,似乎沒有什麼一情值得他動激,更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影響他的心情,而此刻他這般激動,可見那個孩子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牧容,你怎麼說?”夏司麟見牧容臉上沒有半分愧色,便知道這事多半與牧容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那個永清王妃故意滋事而已,但是夏永清難得表現得如此慷慨激昂,他不妨多看一會兒好戲。
最近好戲連臺,令他乏味的政治生涯添上了不少味道,反正不花銀,不看白不看。
牧容不緊不慢的道:“我沒推她,她是自己摔下去的。”
夏永清一聽這話立馬有些惱了,聲音提高了八度的叫道:“牧容,我敬你是名醫,才這般客氣的跟你說話,沒想到你居然敢做不敢當,她難不成是故意不想要這個孩子的,你這般惡意的揣測是何用意?”
牧容被這連番的質問弄得有些哭笑得,只是低低的重複着:“孩子?”
他似乎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連帶着看夏永清的眼神都有些憐憫,這個可憐的男人,他根本沒有孩子,被自家老婆耍得團團轉,還在這裡賣力的本色出演,真是夠可悲的。
“牧容,你這眼神什麼意思?”夏永清雖然喜歡沾花惹草,但脾氣卻是很好的,他很少疾言厲色,更不會這麼大聲的跟一個人說話,哪怕是生氣發火,他也很少這麼肆意的發出來。
此刻見牧容這不溫不火的反應,他實在是氣得不行,當下不由得氣得大叫。
“三王爺,我的意思您還不明白嗎?您沒有所謂的孩子,三王妃壓根兒就不是懷孕。”牧容淡然一笑,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越看就越覺得他可憐。
“牧容,你不要胡說八道。”夏永清這下徹底炸毛了,說什麼不好,非要說那是假懷孕。
假懷孕是什麼概念?如果說小產了,那至少證明那個孩子曾經來過,可是如果是假懷孕,那就是一場笑話,他夏永清成了天字號第一大傻瓜,爲了一個根本不曾存在的泡影開心了無數日,甚至還小心翼翼的,生怕懷孕的人磕着碰着了。
倘若這一切都只是一起騙局,那麼他在別人眼中看起來那豈不是傻到不行?
不不不,小產的話錯誤可以推到別人身上,如果沒懷的話,那就是自己白癡。
他不可能承認自己白癡,他寧可相信孩子是流掉的。
“我牧容從來不胡說八道,之前三王妃特地進宮來找我切脈,誰知道一切發現原來根本不是懷孕,只是腸胃不適,三王妃大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所以才自編自導了這麼一出,我說了,我根本沒推她,我與她無怨無仇,我爲什麼要胡說八道來陷害她呢?”
“三王爺要是不信,可以找御醫查看一下王妃的身子,若是小產,下體肯定流血不止,但若沒有,那說明根本就不是小產,至於地上那灘血嘛,誰知道是不是事先準備好的別的什麼血,言盡於此,三王爺愛信不信。”
牧容說完這一通篇之後,便再也不開口了,對他來說,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如果對方不願相信,那麼就算他說再多也是白費力氣,浪費口舌。
蘇欠跟綰綰三人剛好走到門口,剛好聽到這番話,當下綰綰便炸毛了,一腳踏進來叫道:“什麼?永清王妃是假懷孕?你什麼時候給她切的脈?我怎麼不知道?”
綰綰表示不爽了,居然揹着她擅自跟三王妃接觸,還搞出這種莫名奇妙的事情來。
“就今天一大早啊,還說呢,你們三個女人整天膩在一起,都把我給忘了,我本來想跟夏司麟說要回沐風谷的,被駁回了,三王妃便攔住我的去路,非讓我給她切脈,我推不過,就只好給她切了,誰知道一切發現她根本就不是喜脈,我當時告訴她的時候她還不信。”
“她說永清王府的王大夫也是多年的老大夫了,不可能會犯這種錯誤,硬說我是爲了欠欠報復故意整她才那樣說的,但我牧容是什麼人,大家都清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就算想爲朋友打抱不平,我有的是機會,犯得着撒這種一眼便能看穿的謊嗎?”
“我要是胡說,她隨便上京城的醫館裡找個大夫重新把一下脈就知道了,我爲了點女兒家的小恩怨敗壞自己的醫風,你們覺得我是有病還是智障?”
牧容一口氣說完後,夏永清被堵得瞬間無語。
牧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永清王妃到底是不是懷孕,是不是流產,這個一切脈就可以斷得個一清二楚了,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
“三弟,其實呢,我大概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了,事情應該就是,你們府裡的王大夫錯把腸胃不適的脈把成了喜脈,讓你空歡喜了一起,而今天發現那懷孕只是一個假像,於是三弟妹跟大夫就慌了,他們都怕你生氣發怒,於是就只好自編自導了這麼一出了。”
“三弟妹是在皇宮裡摔的,是哪位御醫跟你說是小產的,你可以再讓其他的御醫再看一遍,反正宮裡這麼多御醫,總不可能個個都被收買了吧?”蘇欠理智的勸道。
夏永清被說得有些動容了,當下什麼也沒說,扭頭便往殿外走,不得不承認,牧容跟蘇欠說的都有道理,而且有一天他可以肯定的就是,牧容的確是幫王妃切過脈,不然他怎麼可能知道他府裡的大夫姓王,這不用說肯定是王妃激動的時候說出來的。
“欠欠,咱們還是一起去看看的好,萬一那什麼三王妃再整點什麼幺蛾子出來,到時候咱們就是滿身是嘴都說不清楚啊。”綰綰一想到那個三王妃的心思就害怕。
她不怕明槍,就怕暗箭,而宮裡就多的是這種暗箭。
她跟牧容雖然不是這宮裡的人,也不參與權力的鬥爭,但是誰讓他們是蘇欠的朋友呢?這宮裡難免會有一兩個看蘇欠不順利的,逮着他們的把柄就往死裡擴大的,到時候真的是休假沒候着,還惹得一肚子的怨氣。
“走吧,二嫂,我也很想看看三嫂子接下來又要唱哪一本。”夏雲兮永遠都不缺看戲的心情,此刻見有人又上新戲碼了,巴不得湊過去看個夠。
牧容本不是愛看熱鬧之人,但這件事情關係到他的清白,所以他也必須去,夏司麟全程都在看戲,他幾乎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情牧容大概是被陷害的,但夏永清演得那麼傻那麼賣力,他沒理由打斷。
而在牧容一說永清王妃根本就是假懷孕的時候,他幾乎立馬就能聯想到是怎麼一回事。
只不過,他這個三弟不是一般的傻,是不是真流產,多找幾個大夫診斷一下不就好了麼?非要一知半解的就鬧上大殿,他既然執意要出醜,他也不能阻止了。
他夏司麟一向都不是什麼善良的好人,從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一羣人浩浩蕩蕩的到了永清宮,一羣嬤嬤婆子不停的忙進忙出的,時而端着水出來,時而又拿着盆子進去,看起來好像真的是流產了一般。
夏永清的臉色並不好看,他來之前就命人到御醫院去把宮裡的御醫全都請了過來,蘇欠等一行人站在身後看熱鬧。
“王爺,是我不好,孩子沒了,嗚嗚嗚......我對不起你。”永清王妃一看到夏永清便一陣哭訴,哭得夏永清肝都疼了。
蘇欠在一旁看着也覺得肝疼,心裡默默的吐槽道,媽的,演技這麼好,要生在現代能拿奧斯卡影后獎。
“好了,別難過了,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還有哪不舒服?我讓御醫過來給你看看。”夏永清說着,拿着衣袖替王妃拭了一下淚,永清王妃便趁機將鼻涕眼淚一股腦兒全蹭他衣服上了。
夏永清也不介意,這令蘇欠歎爲觀止。
因爲在她印象中,夏永清並不是什麼好男人,一年之中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他一生中睡過的女人,多得大概都記不清她們的臉了吧,但他此刻卻無比耐心的任這個女人在他懷裡撒嬌。
難道真的是因爲她當初說懷了他的孩子嗎?如果是這樣,蘇欠倒是可以理由她撒謊的動機,如果她此刻享受的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孩子,如果讓夏永清知道自己被騙了,恐怕別說這種待遇了,不休了她就算不錯了。
靠男人活着的女人真是可悲。
蘇欠在心裡暗暗的爲永清王妃掬了一把同情的淚水。
不多時,屋子裡便涌進了數十位御醫,永清王妃一看這架勢,臉瞬間白了,她惶恐的看着夏永清,抖着脣問:“王、王爺,爲什麼要找這麼多御醫啊?”
蘇欠輕笑的插了一句:“因爲他怕一位御醫看不好你,所以把御醫院所有仍在院裡的御醫都請來了,這樣就不會出現誤診了。”
蘇欠故意將“誤診”二字咬得特別重,永清王妃早已面如死灰,握碰上被角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不,我不要看,王爺,我已經好了很多了,大夫說慢慢條理一段時間便好,不需要再看了,我剛剛失去了孩子,我現在不想看到大夫,尤其是不想看到他。”永清王妃失控的大喊着,說到最後還伸手指着站在一旁的牧容。
那樣子頗有幾分歇斯底里的瘋狂,就好像真的是受了莫大的刺激而瀕臨崩潰一樣,看得旁人都忍不住把心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