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容從沐風谷來信了,說綰綰懷孕了。
“綰綰懷孕了,那就是說過幾個月就能看到一隻白白胖胖的小糰子了。”蘇欠激動得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捏着信紙的手用力得都快要把紙張揉碎了。
“咳咳!”夏司麟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欠睨了他一眼,然後後知後覺的將目光移向自己的腹部,瞬間覺得好打擊,心裡暗罵自己高興個什麼勁兒啊,這不是又提醒了夏司麟,自己還沒懷孕麼。
一股失落摻雜着愁悵,一遍又一遍的襲捲着蘇欠的心。
前一刻還高興得有如升上了天堂,後一刻便有如掉到了地獄,蘇欠接收着夏司麟那道愛昧不明的目光,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欠欠,咱們派人去把綰綰跟牧容接到宮裡來住好不好?那沐風谷能有什麼好東西?要養胎自然是要在宮裡比較好。”夏司麟一把圈住蘇欠的腰,看着好像是提議,實則即便是蘇欠反對,他也會遊說她到點頭爲止。
蘇欠一開始還不知道夏司麟爲什麼突然間這麼好,還關心別人養胎的問題,在她印象中,夏司麟可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蘇欠斜眼覤着他,夏司麟笑得一臉春光明媚,這讓蘇欠更加狐疑了:“牧容一向喜歡避世,你這樣派人去把他們接過來,怕是他們不願意吧?”蘇欠瞭解牧容,他既然選擇了隱居,就不會爲些雞毛蒜皮的理由再跑出來。
除非是需要他救命,不然他是不會輕易了谷的,不然綰綰也不會放棄公主的身份隨他一起到沐風谷避世隱居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難道你不想看到綰綰生下的小糰子嗎?再怎麼說牧容都是一個大老爺們兒,生的時候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麼辦?我相信他一定會來的。”夏司麟說着,勾脣一笑,眼中閃過一道狡黠。
蘇欠不由得打了個激靈,總覺得他又要欺負牧容了,以他的邪惡程度,他想讓牧容出谷也不是不可能的。
“隨便你吧。”蘇欠興趣缺缺,綰綰來了她當然高興,可是一想到從此以後每天都有個人挺着大肚子刺激她,她就覺得胡卒得想要撞牆。
說到刺激,牧容這邊還算是小的,永清王妃那個纔是實實在在的。
永清王妃是左丞相趙公權之女,嫁給永清王夏永清三年,由於夏永清以前經常在外面尋花問柳,名媛裡多有情她的,說她年紀輕輕就夜夜獨守空房,空守着個王妃的身份,甚至還做了一陣太子妃,但是卻過着守活寡一般的日子。
除了錦衣玉食之外,她的日子還不如尋常人家。
永清王妃也是性格要強之人,雖然不及當初的寧王妃,但出身名門的她,骨子裡也是極傲的,她又怎麼能忍受別人天天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着她呢?
但是她極能忍,性子極爲沉靜,她一直旁觀着夏永清從皇子變成太子,再從太子變成一般的皇子,最後夏司麟登甚,才封了他個親王,在這個過程中,夏永清從一名夜不歸宿的浪子變成了一個整日不願出門的永清王。
夏永清自知才疏,從太子之位下來之後,便再也沒了當初尋歡作樂的心,整日在府中不是喝酒就是跟着伶人一起作曲排舞,表面看起來似乎更老實了,實則生活更頹廢了。
不物正業,夜夜笙歌,永清王妃沉默的看着,她纔不到二十歲,怎麼甘心把自己這一生全賠在這裡?
於是她用了一些手段,終於如願懷上了夏永清的孩子,夏永清突然間就將目光轉移到了她身上,每日命人燉了各種補品給王妃各種進補,出入都親自陪着。
永清王妃顯然沒有料到夏永清居然會爲了一個孩子轉變如此之大,她原來只是想要個孩子,想着沒有丈夫太寂寞了,有個孩子總是好的,沒想到一個孩子的作用居然如此之大,居然還順帶着把這個丈夫給賺了回來。
一下子從被人人同情和嘲笑的位置一躍而成爲衆人眼中令人羨慕的皇氏女子,永清王妃那顆沉靜已久的心一下子便升到了空中,狂舞了起來。
這不,僅剩的三兄弟裡,除了夏意沒有成親之外,夏司麟是成親已久的,而且夫妻之間的感情怎麼都比她跟夏永清要好,但是她都懷孕了,而蘇欠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
所以,她隔三差五的便跑到宮裡,讓御醫給她又是把脈又是開補方的,滿園子的四處轉悠,就爲了在蘇欠面前秀幸福。
要問這個宮裡蘇欠最不喜歡看見誰,無疑除了這個永清王妃之外也沒別人了。
怕什麼來什麼,蘇欠前腳剛到了御花園,在亭子裡連屁股都還沒坐熱,那邊老遠的便傳來了永清王妃的聲音:“二嫂,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吹涼風啊?二哥呢?”
蘇欠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答道:“他忙,我也是剛過來。”
永清王妃一屁股坐在蘇欠對面的凳子上,故意擡手掩嘴打了個哈欠,懶懶的道:“唉,懷孕的人就是容易犯困,還是二嫂好,還能逍遙的享受二人世界,無孕一身輕。”
蘇欠眉角抽了抽,這話聽着怎麼就那麼的讓人不舒服呢?怎麼聽就怎麼像是來炫耀的,炫耀就算了,還連帶着打擊她這個沒懷孕的,蘇欠斜眼睨了永清王妃一眼,心想一天不跑到她面前來找存在感就不舒服啊。
要不是看在夏永清當初待她還算尊重的份上,蘇欠嘴裡說出的話絕對不似如今這般客氣,只聽她悠悠的往嘴裡塞了顆葡萄後慢慢的道:“三弟妹這是吃到了葡萄還喊葡萄酸,這是專門來刺激我的麼?”
永清王妃一聽連忙擺手道:“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以二哥跟二嫂的恩愛程度,沒理由還沒動靜啊,莫不是你們之中誰有問題?要不要讓御醫給好好看看。”
蘇欠暗嗤了一聲,她就說嘛,她哪這麼好心的大老遠的進宮跑來關心她嘛,原來是想看她笑話,她這話一說,好像她跟夏司麟兩個人之中真有人有問題一樣。
但是不管是男人的問題還是女人的問題,只要是女人遲遲不懷孕,在這個社會裡都會認爲是女人的問題。
蘇欠內心的鬱悶又增添了幾分,看着永清王妃那張假裝關心的臉頓時覺得更加煩躁了。
是不是曾經受過冷嘲熱諷的女人一朝得勢之後都會變成這般德性啊?蘇欠原本還有些同情她的,甚至之前奪嫡之前,她還上永清王府見過她一次,那時候印象中的三王妃是溫婉大方的,沒想到,如今她卻連多看她一眼都嫌煩。
“哎呀,二嫂,此事可事關重大,二哥又不肯納妃,如果你們兩個無法生孩子,那到時候大夏的江山豈不是後繼無人了?”永清王妃沒看出蘇欠的臉色的變化,仍兀自在那裡說着,一副又出主意又分析後果的樣子,看起來好像真的很關心他們二妻二人似的。
蘇欠皺着眉頭,不由得更加煩躁,正待要起身走人,心想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沒想到她身子還沒從凳子上起來,那邊便遠遠看到夏永清朝這邊走過來。
“王爺。”永清王妃驚喜的起身迎了上去,夏永清一把摟住她的腰,輕聲細語道:“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我找了你半天了,你懷着身子不要到處亂跑,萬一出了事情怎麼辦?”
蘇欠見過秀恩愛虐狗的,就沒見過秀恩愛虐刺激沒懷孕的,這兩口子此刻站在她面前,那畫面怎麼看怎麼刺眼,蘇欠擡腳剛想跑路,那邊永清王妃的聲音便嬌嬌軟軟的傳了過來:“我不是想四處走動一下嘛,剛好遇到了二嫂,就聊了兩句。”
蘇欠擡腳的動作就那麼頓在了半空,這世上有些人就是那麼討厭,非要在你面前刷存在感,一個人刷不算,還要攜家帶小的一起刷,不刷得別人無所遁行就不舒服。
好吧,蘇欠承認,她贏了,她成功的被徹底的討厭了。
“原來皇嫂在這裡,臣弟一時沒注意,失禮之處還望皇嫂見諒。”夏永清說着,上前給蘇欠行了個禮。
蘇欠擰着眉,有些煩躁的道:“你眼中有你媳婦兒就好,不用注意我,對了,你們最好注意點,這才懷了兩個月,像這般到處高調的轉悠,當心一個不小心磕着絆着,行了,我不跟你們多說了,我要去找你二哥了,免得有的人要說我們夫妻二人有問題,不能生。”
蘇欠特地咬重了“不能生”三個字,她明顯的看到夏永清的臉色黑了一下去,眼中閃過一道惶恐。
永清王妃聞言臉瞬間白了,夏永清一開始並不清楚蘇欠什麼意思,但越聽到後面,他的臉色也跟着難看了起來,直到蘇欠甩袖走了,他才轉頭瞪着自家王妃,永清王妃被瞪得心虛的低下了頭。
“以後沒事不要老去招惹二嫂,你別以爲她平常好說話你就老在她面前晃盪,更不要老提什麼懷孕生育的問題,當心你哪天捅了簍子本王也救不了你,別怪本王沒有提醒你。”夏永清說完,冷哼一聲,轉身甩實大步朝着門口走去。
夏永清心裡暗罵,愚蠢的婦人,都不知道左丞相怎麼教出的這種女兒,像蘇欠不能生這種事情,能隨便說麼?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蘇欠當初懷過孩子,只不過當時她跟夏司麟分開了,孩子就流掉了。
永清王妃的臉又白了幾分,蘇欠那話裡明顯透着幾分威脅,她要是再不識趣的到她面前胡說八道刺激她,搞不好還真的會像她說的那樣,會發生什麼意外很難說,畢竟才懷了兩個月,小產什麼的實在是太容易了。
永清王妃越想越後怕,回過神來之後,才拎着裙角迅速的跟了上去,嘴裡還喊着:“王爺,你慢點,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