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雨嫣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只知道在她站得雙腿發麻的時候,天色已有些晚,紫雲宮的人才通知鐵木瑜二人,夏意醒了,領着他們到正廳相見。
鐵雨嫣暗暗鬆了口氣,她很怕吃閉門羹,夏意若執意避而不見,她也莫可奈何。
剛進正廳,下人們奉上茶水,屁股剛挨着椅子,夏意便出來了。
“聽說二位等了很久,不知找本王有何事啊?”夏意掀袍坐在上位,客氣而疏離的望着鐵氏兄妹。
鐵雨嫣見他看她的眼神如此的陌生,心裡不禁涌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澀。
“據說昨日是六王爺出手相救,舍妹才得以逃脫,今日在宮中遇見,特意來當面致謝。”鐵木瑜說着,衝夏意行了個禮。
夏意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輕咳了兩聲道:“兩位的致謝本王收到了,若沒什麼事兩位可以回去休息了,恕不遠送。”
鐵雨嫣聞言豁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失聲叫道:“夏公子。”
夏意看了她一眼,糾正道:“雨嫣公主,如今本王只是大夏的六王爺,而你是西域的雨嫣公主,再也沒有什麼夏公子,公主請回吧,本王只是感染了風寒,就不勞公主掛心了。”
說着,夏意擡腳便往門外走。
鐵雨嫣心裡一片慌亂,她從來沒有想過她跟夏意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她們昨日還是朋友,可是今日卻這般陌生,她無法接受,這個跨度實在是太大了點。
“夏意。”就在兩個人擦肩而過之際,鐵雨嫣不由得伸手拉住了夏意的衣袖,出聲叫道。
夏意回頭,目光落在被扯住的衣袖上,鐵雨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下意識的縮回了手,納納的道:“我們,不能做朋友了麼?”
夏意嗤笑了一聲,淡淡道:“本王從來不跟女人做朋友,既然雨嫣公主執意要嫁給我二哥,那麼從今以後就當咱們從來不曾認識吧,免得落要話柄,說我這個小叔子跟準嫂嫂糾纏不清。”
夏意說完,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門外。
鐵雨嫣有如被雷劈到了一般,僵立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便蜷縮了起來,心有如被針扎一般,一陣陣的刺痛。
夏意的話實在是夠直白也夠絕決,他說他不跟女人做朋友,那就意味着,她如果執意要嫁給夏司麟,那麼他們將成爲陌路。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跟他劃清界線,一點都不想。
“妹妹,妹妹。”鐵木瑜在一旁推了鐵雨嫣好幾下,鐵雨嫣呆呆的站在那裡,彷彿被抽走了魂似的,半天沒反應。
鐵木瑜看着心疼,心裡怪夏意說話也太不留情面了,看着挺斯文的一個人,怎麼絕情起來就比那些看起來很壞的人更絕呢?
但是人家救了他家妹子,他也不好說什麼,而且夏意也沒留給他說什麼的機會,甩袖便走人,乾脆得就跟拂了拂灰塵般的,不帶絲毫留戀和感情。
他雖然沒有遇見過愛情,但他看自家妹子的這副樣子也知道,她這是淪陷了。
“妹妹,人都走了,咱們回驛館吧。”鐵木瑜見叫她叫不動,乾脆的便伸手拉着她走。
鐵雨嫣愣愣的任由鐵木瑜拽着,機械的挪動着腳步,垂下眼眸,掩蓋住那抹濃濃的暗茫和失落。
天色已全黑,大概因爲不受歡迎,宮裡也沒人留他們用晚膳,鐵木瑜早已餓得咕咕叫,拉着鐵雨嫣便朝宮門外走去。
突然,一道勁風使過,鐵木瑜只覺得脖子被人狠狠的劈了一下,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鐵雨嫣無神的眼眸中終於後知後覺的有了反應,正待扭頭去看,但還沒來得及扭頭,便被一隻手從身後繞到鼻間,用布子捂住口鼻,另一隻手死死的制住她,她掙扎了片刻後,便軟軟的失去了知覺。
夜涼如水,蘇欠醒來的時候已經快日上三杆了,她扳着酸澀的脖子迷糊的唸了一句:“夏司麟,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沒有反應。
她納悶的一睜眼,驚悚的發現自己正躺在夏川原來的川寧殿,周圍那抹熟悉的裝飾她簡直是太熟悉了。
她一個激靈的便從牀上路了起來,發現自己的衣服還好端端的穿在身上,她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她明明記得自己頭天晚上跟夏司麟親熱,兩個人擦槍走火了,然後便睡着了。
可是,她一夜醒來怎麼會在川寧殿呢?
“來人——”
蘇欠衝着門外叫着。
這時,守在殿外的丫鬟僕從一涌而入,見蘇欠醒了,不由得便跪了一地:“娘娘。”
蘇欠揉着酸脹的脖頸問:“到底怎麼回事兒?我不是在皇上的寢宮麼?怎麼會在這裡?”
僕從們戰戰兢兢的答道:“娘娘,奴才們昨夜直有人在殿外候着,卻沒見娘娘從正門進來,不知娘娘爲何睡在此。”
蘇欠聞言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心裡頓時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宮裡好像又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於是顧不得許多,趕緊穿了衣服便往夏司麟的寢宮奔去。
她半夜被人扔到了川寧殿,那麼夏司麟呢?
心裡忐忑不安,腳下不由得絆了一下,差點沒摔下去。
“娘娘爲何如此匆匆?”洛息遠遠見蘇欠火急火燎的朝這邊衝過來,當下不由得眉頭擰了擰,以爲出了大事。
他身爲錦衣衛總指揮使,負責整個皇宮的安全,如果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恐怕他是難辭其咎了。
“兄長,昨夜宮裡可曾進了什麼可疑的人?”蘇欠一邊疾步往夏司麟寢宮走一邊問。
洛息想了想道:“昨日就歸墟閣閣主跟他的副手進了趟宮,我給你安排在了錦秀宮了,這會兒應該還在吧,出什麼事了?”
“昨夜我半夜被人弄昏了扔到了川寧殿。”蘇欠簡單的一句話便將情況給說清楚了,洛息聞言一驚,皇帝寢宮一向都有專人把守的,如果真有人把一個大活人給弄了出去,他沒理由不知道啊。
難不成最近的守衛真的有些疏漏?
如果是這樣,那後果不堪設想。
說話間,夏司麟的寢宮已經到了,蘇欠擡腳便跨至門前,伸手推門便走進去。
室內還可以依稀聞到此許愛昧的氣息,室內一片安靜,蘇欠心裡那股不安更甚了,當下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放下帳子的龍榻上,夏司麟衣舊睡着,鞋子仍舊整齊的擺在牀邊,蘇欠納悶,夏司麟很少會起這麼晚了,因爲每日要早朝,如今居然睡到日上三杆都還沒起身,心中那股怪異更甚了。
“你們沒人叫皇上起牀早朝麼?”蘇欠衝着跟在身後的公公問。
公公弱弱的答道:“昨夜皇上吩咐小的們不要打擾,所以小的們沒人叫驚擾聖駕。”
蘇欠擰眉,揮手示意他們出去,一步跨至龍榻前,擡手掀開帳子,映入眼簾的景象不由得令她呼息一窒。
夏司麟跟鐵雨嫣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張牀上,而且睡姿還非常愛昧,夏司麟把手搭在鐵雨嫣的腰上,鐵雨嫣窩在夏司麟懷裡,鼻息均勻而棉長。
蘇欠頓時怒火中燒,一腳踹在夏司麟的後背上,怒道:“夏司麟,你給老孃起來!”
夏司麟猛的被一腳踹醒了,睜了睜眼,腦子還有些迷糊,茫然的扭着臉看了蘇欠一眼,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麼回事。
“夏司麟,你居然敢對不起我。”蘇欠胸前劇烈的起伏着,伸着一根食指指着夏司麟的鼻子,就差沒拿把刀當場把他給砍了。
“欠欠,你怎麼起這麼早?我睡過頭了麼?現在是什麼時辰?”夏司麟這才意識到,窗外天已大亮,他好像誤了早朝了,再看蘇欠,早已穿戴整齊了,站在他牀前,瞪着他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還在想,蘇欠起牀爲什麼不叫他,剛要開口,才注意到蘇欠那雙快要噴火的眸子一直往他身旁的位置掃,順着她的目光,夏司麟低頭,便看到了一具陌生的女人的身體,當下嚇得一咕嚕的從牀上滾下來,瞪着驚異的眼睛看着牀上那個女人的臉。
“這怎麼回事?這個女人怎麼會在朕牀上?”夏司麟終於明白蘇欠在氣什麼了,他下意識的想要解釋,但蘇欠已經憤然的拔刀朝他砍了過來。
夏司麟險險的閃過,洛息這才反應過來,忙出手擋在了蘇欠面前,勸道:“妹妹,此事定有古怪,你先弄清楚再發怒也不遲啊。”
蘇欠火道:“他們倆都躺一張牀上了,不管什麼誤會,這事兒都說不清了,如此一來這鐵雨嫣是註定要嫁給他了,洛大哥,你別攔着我,讓我砍了他,免得他給我娶個公主妃子回來天天給我使絆子。”
蘇欠縱然是知道這一切是有人設計的,但此刻的情況早已是長滿嘴都說不清楚,若讓那個鐵木瑜知道了,這婚還不得往死裡逼啊?還虧她百般的製造機會想要把鐵雨嫣跟夏意湊一塊兒,這下倒好了,不管他們倆有沒有發生關係,但躺在了一張牀上,這早就不清不白了。
縱然夏意再喜歡她,又怎麼可能會再願意娶這樣一個跟別的男人躺了一晚上的女人?
他對女人的身心要求如此的高,那日在破廟裡,都那樣了他都能忍住不碰她,可見他絕對不會娶一個隨便的女人,不管因爲什麼原因,這名節壞了就是壞了,他恐怕很難接受這個一個女人了。
不得不說,蘇欠對夏意是瞭解的,眼前的景象就算他們幾個不說,也早晚都會傳出去,那個設計了他們的人,又怎麼會讓他們把這件醜事隱瞞下來呢?
果然,屋內的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屋外便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接着,鐵木瑜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便已經出現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