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外。
顧輕風一行來到了信號發射的地點,卻沒有找到夏司麟的影子,由於天色已晚,不便於尋找標記,便命人安瑩扎賽,決定天一亮再啓程。
月上枝頭,秋夜更深露重,除了站崗的人,大家都裹着薄被沉沉的睡去。
寂靜的夜空下,彷彿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
忽然,一支火箭射向營帳,接着,是無數發的火箭射入瑩帳。
顧輕風驚醒,掀袍起身便出了帳篷,只見四周林子裡火光衝開,似有人影衝着這邊殺了過來。
“大家注意了,有敵襲。”
顧輕風翻身上了戰馬,大喝一聲擡手指揮着人馬統統向他靠齊。
雖然不知道敵從要從哪個方向攻過來,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亂,如果讓敵人將隊伍衝散了,那麼他別說要去救夏司麟滅秦翎了,就是自身都難保。
領兵在外,一念生一念即是死,走錯一步,全軍覆沒。
“統領,咱們好像被夾攻了,前後都是人馬。”一名副將行至身側對着顧輕風道。
顧輕風豈會不知前後都是人?他只不過在等對方攻過來。
“大家衝啊,別讓秦翎那廝給跑了。”前方的人馬越跑越近,火光隨着山風一陣陣搖曳,朦朧了人影,由於奔跑過快,令人一時之間看不清來的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前方的人快要衝至近前的時候,突然間便將手中的火把往顧輕風陣營裡面擲,人羣紛紛閃避,一個個眼中劃過疑惑,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前方那撥人馬便立即撥轉馬頭飛也似的逃跑了。
顧輕風還來不及帶着人往前追,身後的那撥人立馬便加快了腳步追了上來,二話不說舉刀便砍,來勢洶涌得有如開閘的洪水,打得顧輕風的人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火光中,雙方的人影都變得有些模糊,還有被之前那聲叫喚轟得熱沸騰。
顧輕風只覺得這些人的打法有些熟,待看對方的衣着才驚叫道:“大家都停手!”
兩方人馬正殺得熱血沸騰,被顧輕風這麼突然間一叫,頓時有些收勢不急,不由得又多砍了兩刀,待回過神來才頓住了手上的動作,不解的看向他們的頭領。
查副使突然覺得這聲音有些熟,不由得便撥開人馬行至前來,藉着搖曳的火光,他看清了顧輕風的臉,不由得失聲叫道:“顧統領,怎麼是你們?”
顧輕風一見是查副使,當下也不由得皺眉道:“查副使,怎麼是你們?”
查副使看了看被他們打得隊伍有些亂的兩方人馬,其中還有些傷亡,不由得拍着大腿痛叫一聲:“媽的,又上了秦翎那廝的當。”
顧輕風這纔想起之前有一撥人馬明明是向他們衝過來的,但還沒衝到面前,便將火把給棄了,他還沒來得及追上去,這邊查副使便帶着人衝了上來,然後便自相殘殺了半天。
“到底怎麼回事?”顧輕風看了看被燒得精光的帳篷,又看了看查副使身後着的人馬,不解的問。
查副使嘆了口氣,便將事情一五一十的斜述了一遍。
“原本咱們是看到了信跑到陽城去支搖王爺的,可是沒想到到了那以後才發現那已經變成了一座空城,於是又看到了這邊傳來了第二發信號,便走趕過來了。”
“誰知走到半路上,遇上了秦領的苗兵截殺,被他們邊衝邊退的打到了這邊,看到了你們這邊有火光,下意識的就以爲是秦翎的兵馬,於是心中氣憤,舉刀便衝殺了過來。”
顧輕風聞言不禁啞然,這個秦翎,還真是詭計多端,儘想些讓他們自相殘殺的計策。
“顧統統,你們可曾看到王爺?”查副使把秦領祖宗十八代都罵完了,這纔想起正事,不由得擡頭望向顧輕風。
顧輕風面色有些凝重的道:“我們也是尋着信號跑過來的,之前在趕過來的路上遇上了埋伏,所以耽擱了行程,沒想到王爺真的遇到了危險,都怪我指揮不利。”
顧輕風一想到自己帶着兵居然被秦翎困了兩天才脫身,便恨不得一棒子把自己給打死。
“天太黑了,盲目的尋找也不是個事兒,加上連夜趕路,士兵們都已經極度睏乏了,於是決定在這裡安營紮寨,養足了精神明天再找,沒想玻被一批火箭襲了營,剛集結完人馬,你們便衝上來了,我還以爲是敵軍,差點沒將你們這幫人給滅了。”
顧輕風掃了一眼,查副使帶的人馬也不超過三千人,要真拼起來,很有可能會被他滅得連渣都不剩,只不過部分歸墟閣的人卻有些棘手,但是再高手也架不住人多。
他可是調了比之查副使十倍以上的人馬。
“這秦翎實在地太狡猾了,居然讓咱們自相殘殺。”查副使憤恨的又將秦翎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重新收拾一下,養足精神明天好找王爺。”顧輕風一聲令下,隊伍裡瞬間又重新活動了起來。
戰場一下子便被清理乾淨了,被燒掉的帳篷也重新處理掉了,經過一夜的折騰,相信秦翎不會傻到再來偷襲第二次,於是所有人的這一晚都睡得特別的安穩,再也沒有被打斷過。
直到東邊泛起了魚膽白,顧輕風才重新集結人馬,開始四處的搜尋夏司麟的下落,並且一邊找一邊留意沿途有沒有留下什麼記號。
青苗寨的客棧裡。
店小二按要求重新將大夫請了過來,給夏司麟重新換了藥包紮了一下,並開了一些消炎退熱的藥,讓人煎了馬上端上來服用。
直到大夫被送走了,屋內重新又陷入了安靜,蘇欠都沒有回過神來,她回頭想想,好像夏司麟每次受傷都是爲了她,還真是。
艾斯旁觀着蘇欠的表情,沒說什麼,拽着暗夜便出了門。
“艾閣主,你幹嘛拉我,你沒看到蘇閣主又要死灰復燃了麼?你難道就不着急?”暗夜被一路揪着後衣襟下了樓,暗夜着急的道。
艾斯放開了他,冷淡的扔了一句:“多嘴。”
暗夜不由得用手捂了捂嘴,不死心的又補了一句:“你真希望蘇閣主被夏司麟重新追回去啊?”
艾斯沒理他,擡腳便往門外走。
他不是不想阻止蘇欠,可是感情的事情,往往是外人越阻止,便發展得越快,而且蘇欠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真的想回頭,他阻止她又有什麼用呢?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她的心從來就不屬於他艾斯,所以他說的話也不俱任何力量,只不過徒增自己的煩惱罷了。
他以前覺得,他喜歡蘇欠,可是等她一輩子,喜歡她一輩子,可是上天真的給了他二次機會,讓他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再度遇到她,可是她依然不屬於他,看到她爲另一個男人痛,爲另一個男人哭,爲另一個男人恨。
他對那個男人生出了一股羨慕,他羨慕他能調動蘇欠的愛恨情仇,喜怒哀樂,那麼深,那麼刻骨的紮在了她的心裡,就算是將她拋棄了,她也依然在心裡守着那一方淨土,輕易的不會放任何人進去。
艾斯想,他這上輩子和這輩子都不曾得到過一點機會,就算他再等,她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她甚至都看不到他在等她。
平生第一次,他想要放棄了,他累了,他也想找一個港灣好好的休憩,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提供一個可以任性的場所就好了。
夏司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裡,蘇欠還是原來的蘇欠,她小心翼翼的給他擦拭着身子,冰涼的觸感令他灼熱得幾乎快燒起來的皮膚一下子得到了緩解,有如在炎熱的沙漠裡尋到了一縷清泉。
他開心的笑着,向她許諾來生,他願意用三生三世來換她此生的一次回眸。
蘇欠將擦拭過的水盆放回洗漱架,夏司麟側了側身,似乎覺得趴得有些麻了,皺頭深深的擰起,蘇欠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撫向了他的眉心,卻被夏司麟反射性的一把抓住。
蘇欠瞬間覺得整個人都如觸了電般的,站在那裡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就那麼任由他拽着,一動不動的。
良久,蘇欠覺得保持這個站姿有些累了,試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一用力,夏司麟便拽得更緊了,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上次偷偷給他解毒的時候,他處於迷糊中,也是像這個樣子,憑着本能的,拽着她不放。
他此刻就像是一隻敏銳的豹子,憑着動物本能的觸覺和嗅覺,能夠準確的分辨出她的味道,就像剛出生的袋鼠一樣,任着本能的意識便自動的鑽回了母親的袋子裡面,尋到**,拼命的吮吸着。
她想,她此刻是無法掙脫的,在激發了本能的情況下,他的力道可以是平常的兩倍,她又怎麼可能敵得過他呢?
就在她以爲她要被他拽上一天的時候,夏司麟突然醒了,蘇欠下意識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像個做了賊被當場抓包的小孩一樣,目光閃爍了一下便垂下,她深吸一口氣,故作自然的站在一旁,生怕被夏司麟看出她眼底泄露的那一陣晃忽。
“欠欠,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去睡了麼?”他清楚的記得將她抱到了牀上,她已經睡下了。
蘇欠面無表情的回道:“現在已經日上三杆了,還睡,你當我是豬麼?”
夏司麟這才轉眸望了望窗外,一縷陽光從外面射了進來,灑在地板上,炙烈得有些泛白,他擡手擋了擋,才發現自己躺的地方不是自己原來睡的那間房。
驀然想起,他半夜裡跟她調換了房間。
“可有輕風他們的消息?”夏司麟手上仍有蘇欠的餘溫和觸感,他一度懷疑是自己睡糊塗了做的夢,可是那種感覺又是那麼的真實,但是他不敢去想,他只好轉移話題,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兩路兵馬上。
歸墟閣的人不是他的人,他們也不會聽他的指揮,真要跟秦翎拼起來,他還是得站在自己的兵馬面前,雖然,他很想有一天能夠收服歸墟閣,但當他知道閣主是蘇欠的時候,他就知道這輩子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