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陽城還有一百里地的時候,飛馬到前方刺探的士兵回來報:“王爺,陽城城門大開,但是沒有人進出,看起來像是一座空城。”
夏司麟劍眉微微擰起:“空城?”
士兵畢恭比敬的答道:“是的。”
“周圍可曾查看清楚,是否有伏兵?”
“回王爺,末將未曾發現。”
夏司麟不說話了,如果周邊沒有伏兵,不是空城計,那麼城內的老百姓去哪了?之前還聽說秦翎帶着大批人馬在陽城四處砍殺,如今卻一個人都沒有,是都被殺光了?
“城中空無一物?連屍體都沒有?”夏司麟再次問。
“回王爺,末將偷偷查看過,裡面連只蒼蠅也沒有。”士兵答道。
這下不僅是夏司麟,連蘇欠都想不通了。
“再去探,把方圓百里都給王爺查清楚了,多派幾個人分頭去。”夏司麟揮了揮衣袖,示意那名士兵趕緊走。
“是。”
士兵領命再一次飛馬消失。
“輕風可有消息?”夏司麟側首問查副使。
“回王爺,顧統領傳來消息,已調得兵馬,不日可抵達陽城。”查副使答道。
“秦翎這廝,肯定又沒憋什麼好屁。”蘇欠越想越覺得蹊蹺,哪有殺光一城的人還要負責清理屍體的,這不合邏輯啊。
“但是,如果這些人不是被殺掉了,難不成是被大批量的轉移了?”夏司麟隱隱有一種很不好的猜測,真是越想越不對勁兒,頭一天還接到陽城太守的飛馬傳迅,後一天就整個城池都空了。
“可是這麼多人,能轉移到哪裡去呢?如果百里範圍內都沒有人,那麼伏兵又會藏在哪裡呢?秦翎不可能弄了個空城,然後又什麼都不做吧?這不科學。”蘇欠也納悶,左思右想的想不通。
“也許,這不是普通的空城計,這樣,查副使,你帶人留在這裡等信號,本王親自帶一隊人馬去看看。”夏司麟對查副使說。
查副使聞言猛的搖頭:“不行,太危險了,要去也是屬下去。”
夏司麟擡手打住了他再繼續往下說的衝動,目光直視着陽城的方向,悠遠而深邃,語不驚瀾的道:“秦翎無論設什麼伏,目標都是本王,本王不出現,他是不會現身的。”
查副使瞪大了眼睛:“王爺,您要親自誘敵?”
夏司麟挑眉:“有何不可?”
查副使還想說什麼,已經被夏司麟阻攔了:“不用再說了,快把本王的馬牽過來,再挑一百名士兵出來。”
查副使幾經掙扎,最後只得低頭應了一聲“是”。
“我跟你一起去。”蘇欠沉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夏司麟聞聲呆了有兩秒鐘,才愣愣的回頭道:“你去幹什麼?”
夏司麟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蘇欠跟着他一起犯險,所以他在做打算的時候,從頭到尾就沒有把她給算進去,包括這一路上,不管他要做什麼,他是讓她一直跟大部隊在一起的,在他看來,留在大部隊裡面纔是最安全的。
他想要出去誘敵,去親自看看那座空城裡面到底有什麼玄機,可他千萬個沒有想到,蘇欠居然會要求跟他一起去。
如今他們已再無何能,而她也表明了有了可以託付終身的人,如今兩個人能夠有機會在站在一起,不過是因爲出現了他們共同的敵人,等到敵人被剿滅了,他們終究還是會分道揚鑣,各自天涯。
既然是這樣,他也不願意讓她憑添危險,他願意用自己最大的毅志力去成全她,他死了,她也可以過得很好,可是她死了,他就會跟着死。
因爲她是他的劫數,他雖然有負於她,可是卻希望她的下半輩子能夠過得很好。
如今的重遇,是他賺到的,讓他往後的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沒有她的日子裡,可以去回憶。
哪怕是她不愛他了,他也是希望她能夠如願的光鮮的活在天堂裡,而是拉着她一起下地獄。
可是她居然說要跟他一起去,爲什麼?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但是蘇欠已經開口了:“我也很想知道秦翎耍什麼花招,我也很想殺了他,以我的能力,我相信我還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
夏司麟抿脣,直直的看着她,沒有出聲。
她話裡話外都在表明,一切都只是爲了殺秦翎,然而,他還在期待什麼?難不成他以爲她想和他一起死?
夏司麟暗笑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她早就說過對他心已死了,不是麼?
“走吧,時間不多了。”蘇欠徑直的上了自己的馬,策馬朝着陽城方向奔去。
夏司麟隨後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查副使挑選的那一百名精兵強將,也緊跟着奔了上去。
就在夏司麟跟蘇欠奔向陽城去查探敵情的時候,顧輕風在調兵前來的半道上,中了苗兵的伏埋,將他的隊伍衝得七零八落,但顧輕風是上過戰場的人,自有一股臨危不亂的氣場,幾經調遣,好不容易纔將隊伍重新整合完畢,將伏兵殺了個血光沖天。
但是也因此耽誤了一些行程,使得他到達陽城的時間比預計的時間要晚上兩天,就因爲遲了這兩天,夏司麟跟蘇欠這邊遇上了大危機。
百里地,夏司麟跟蘇欠當天晚上天一黑就摸到了陽城,四周靜得連只蚊子叫的聲音都沒有,這種靜,總讓人覺得透着一股詭異氣息。
夏司麟一行將馬匹拴在了城外樹林裡,然後喬裝成普通商人,趁夜摸入了城內。
藉着月光,他們看到了,城內的確如探子回報的那樣,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城裡的那些屋子似乎也都是空的,他們沿着空曠的街道走了三圈,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瞧見。
“這裡不對勁兒啊,彷彿一瞬間便被搬空了一樣。”蘇欠邊走邊四處掃視着,總覺得有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小心點,說不定有埋伏。”夏司麟看了蘇欠一眼,鄭重的交待了一句。
蘇欠點了點頭。
“去陽城府城府衙那裡看看吧。”夏司麟小聲的說着,一馬當先的朝前着府衙府走去。
一行人沉默的跟着。
府衙一樣空曠異常,明明前兩天還派人跟朝廷送了急件,可這此刻卻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忽然,靜謐的院外傳來一陣陣的騷動,引得衆人紛紛回頭朝着大門方向看去。
只見從門外衝進來一批人,一個個手裡拿着刀,見了人就砍,他們臉上的神情是木然的,眼神是空洞的,可是揮刀的那一剎那卻異常的猴急獰。
但是,從他們動作的手勢可以看得出,他們本是不會武功的,再看他們的穿着打扮,卻一個個都是一身粗布麻料,青衣布鞋。
蘇欠幾乎那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了,當下不由得低呼了一句:“這些是陽城的百姓麼?”
夏司麟顯然也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們好像受人控制了。”
衆人心頭一凜,如果這幫人全都是普通老百姓,那他們怎麼辦?是殺還是不殺?
“王爺,這下怎麼辦?”一名士兵一邊抵當朝他砍過來的老百姓,一邊急道。
夏司麟心裡暗急,他也是頭一次碰見這種情況。
“不要殺他們,先出城再說。”夏司麟一邊避開朝着他揮過來的刀,一邊衝着人手下喊道。
看來秦翎這廝打的是這種算盤啊,人倒是沒有全部殺了,可是卻給他們一個個都下了藥,讓他們來做殺人工具,如果他們還手,那簡直是不用費苗人一兵一卒就可以將這整個陽城給屠個乾淨。
到時候他們這些來救援的,統統都成了劊子手。
如果不還手,恐怕他們很難全身而退吧。
夏司麟這樣想着,門外涌進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蘇欠看着這一個個彷彿沒有靈魂的傀儡,覺得很有一種現代殭屍片的感覺,有些毛骨悚然,但是夏司麟說的沒錯,他們不能殺。
他們明明是來救人的,怎麼到最後就變成了殺人呢?
“糟了,人越來越多了,看來想要逃出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蘇欠看着如螞蟻般涌動的門口,內心泛起一陣陣的寒意。
貌似全城的百姓全都要進來合力將他們剿殺了,怎麼辦?而且就算他們逃出去了,明知道是這種情況,這幫人被下了什麼藥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也不知道,到時候怎麼破?
一系列的問題接踵而來,但是目前的形勢卻逼得他們沒有時間思考,眼見着人越來越多,而他們卻只有區區一百來號的人,而且還不能對他們下殺手,怎麼辦?
“退到堂內,關上大門,先觀察一下再說。”夏司麟說着,帶着人一路往府衙正堂退去。
陽城不是一個小城,因此陽城府衙也很大,他們一路退至正堂後,關上門,發現裡面還很寬,足夠容納百人以上。
夏司麟戳破了紙窗往外看,只見那幫人跟瘋了似的,拼命的撞着門,他們百來號人在裡面抵着門的力量,漸漸的都有些承受不住這股瘋狂的蠻力。
“照這麼下去,咱們抵當不了多久的,還是快些找退路吧。”蘇欠跟着往門外瞟了一眼,便知道這幫人比瘋了還要恐怖。
“王爺,咱們在這抵住,你們到屋內找找不沒有後門吧,找到了你們就走。”一名士兵衝着夏司麟叫着。
夏司麟看着門外的目光仍舊沒有收回,士兵不由得有些急了,不住的催促着,他們很清楚,照這個情形下去他們是抵擋不了多久的。
“走吧,找着了路再回來帶上他們。”蘇欠聽着門外山搖地動般的衝撞聲,再看看抵住門的兵將們額上滲出的汗,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夏司麟的胳膊。
夏司麟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的移到了被拽住的胳膊上,靠近心臟的地方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令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飄乎。
蘇欠似乎並沒有看出他的異樣,一邊催邊邊拖着他往裡面走:“快點,再磨蹭一下大家都得玩完。” www⊕тTk an⊕C〇
夏司麟將視線從胳膊上移到了蘇欠的側臉上,蘇欠臉上的神情很自然,她拽着他在前面走着,他機械的移動着腳步跟着往前黑暗中,他看着他的側臉有一瞬間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