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眼,夏司麟的兵都慌亂的驚呼着,夏司麟舉起另一隻手,示意大家不用慌。
秦翎跑了,他的人還在這裡跟夏司麟的兵戰成一團,歸墟閣也來了幾十號人,本來是想來殺秦翎的,沒想到這麼快又讓他給跑了。
而這個路人甲洛金花,還老在這裡刷存在感,報她所謂的深仇大恨,其實夏司麟都說了那個人不是他,也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大的仇怨,非要殺他不可。
蘇欠卻從洛金花的眼神裡讀出了一些東西,洛金花說報仇只是藉口,其實那股仇怨,在對上夏司麟的時候就被愛給化得差不多了,只不過這麼些年來,一直爲着仇恨而活着,讓她放下,也需要一個足夠的理由。
而那個理由就是,如果夏司麟肯留下她,那麼她必定不會再對付他,反之,她就是以仇恨爲藉口,跟夏司麟糾纏得不死不休。
她要以一種極端的方式,存活於夏司麟的記憶裡。
蘇欠感嘆着,這就是女人的悲哀。
“我不打女人,惜命的就趕緊滾。”夏司麟冷着臉看着眼前的女人,厲聲警告道。
洛金花悽然一笑:“你以爲我還會活着離開這裡麼?被當成槍使了這麼多年,我已經活夠了,既然得不到你,那就拉你一起下地獄吧。”
洛金花說着,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拼命的往前刺,她的身上,還塗有發散性的毒藥,只要再靠近夏司麟幾分,跟他僵持得再久一點,他就必死無疑了,到時候,下到地府以後,她還要跟他糾纏在一起。
一想到這,洛金花突然大笑了起來。
“王爺,這個女人已經瘋了。”查副使奔過來,伸出手掌拍向洛金花的面門,想要解除夏司麟的危機。
但是洛金花似乎早已報了必死的決心,不閃不避的,就是直到要將夏司麟弄死爲止。
“不要過來,她身上有毒。”夏司麟側臉衝着查副使低喝了一聲,查副使往前衝的腳步就這樣被生生的扼住了,僵立在當地,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洛金花陰鷙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異,她冷笑道:“你居然知道有毒,那不趕緊閃避。”
夏司麟握着匕首的那隻右手已經被割得深入骨節,空中瀰漫着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但他臉上的表情仍然很淡然,他只是緊緊的盯着洛金花問:“你老實告訴我,洛羽瑩在不在你們手上?”
洛金花面容一僵,隨即變得更加陰沉,她的眼中如淬了毒一般的狠狠的瞪着夏司麟道:“你到死都還想着她,爲了那樣一個絕情的女人,值得麼?”
夏司麟目光一寒,向一把尖銳的刀死死的刺向洛金花的心:“你不是她,你沒資格評論她,值不值得那是本王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是還是不是,旁的都不用廢話。”
洛金花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度,內心涌起了一陣深深有妒忌,燒得她整顆心都快要化了,又灼又痛。
蘇欠剛解決完一撥秦翎的殘兵,剛好回首看到這一幕,他們的對話也一字不落的落到了她的耳中,當下握着刀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雖然已經決定跟夏司麟撇清關係,但是看到他被別人拿刀抵在胸前,她的內心還是不好受的,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不希望他死在她面前。
更何況,有人問他,拿命換一個無情的人的消息,值得麼?他還面不改色的回答,值不值得是他的事情,與旁人無關。
也就是說,對他來說,一切都是值得的。
蘇欠的心不由得狠狠的抽了一下,居然還會爲此感到有些疼。
“夏司麟,那你就帶着你的執念下地獄吧。”洛金花說着,已經使出了渾身的氣力,全部灌注於手上的匕首上。
夏司麟後退了兩步,擡腳便衝着洛金花的腹問踹了出去。
洛金花應聲飛出了五米遠,落地的時候,後背磕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腹部受到了重擊,胸口悶悶的,血液不住的翻滾,終於沒能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她這才知道,夏司麟之前真的是在對她手下留情,他不是沒有力氣還手,也不是毒素侵體還不了手,而是他一直想從她嘴裡得到他想要的消息,一旦得不到,他便不會再留情。
而且,夏司麟的還擊果然夠狠,她覺得她此刻渾身如散了架一般的,好半天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王爺。”查副使飛奔過來,伸手撕下一塊衣袍,快速的將夏司麟滴血的手給纏上。
“嘶!”夏司麟吃痛的皺了一下眉,感覺有道目光盯着他,他下意識的側首,便對上了蘇欠面具底下的那雙眼。
隔着面具和一段距離,夏司麟看不清她眼中流露出來的那抹複雜的情緒,以及,在目光觸及他轉過來的眸光的時候,閃避似的垂了下去。
“王爺,她身上有毒?”查副使擔憂的問。
夏司麟充耳不聞,一步步朝着洛金花躺着的地方走去,沉聲問:“本王最後問你一次,是還是不是。”
其實夏司麟潛意識裡希望洛羽瑩真的在秦翎手上,這樣至少他還知道她在哪裡,還可以想辦法救她出來,可是如果她不在,那他真的不知道該上哪裡去找她了。
全世界,他就只爲了找到一個她,爲什麼就這麼難?
爲了得到她的一點點消息,他都生出邪念了,寧可她被秦翎抓了,夏司麟發現自己已經快癲狂了,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智了。
洛金花臉色慘白,生無可戀的望着夏麟道:“夏司麟,你覺得你在向一個喜歡你的女人逼問另一個女人的下落合適嗎?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我連死都不怕了,你覺得我會怕什麼?”
是的,她洛金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連愛情都沒有了,所以,她活着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她一直活在仇恨裡,以報仇爲目的而活着,可是如今她發現她要報的仇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這一切不過是被人設計的而已,目標只是爲了讓夏司麟豎立更多的敵人。
她活着的意義還不如一隻狗!
那麼她還活着幹什麼?
死纔是解脫。
“你不是很喜歡報仇麼?怎麼?仇人是我你就要奮力的殺我,如今仇人是秦翎你反而釋然了,爲什麼?”夏司麟不解。
洛金花發現夏司麟居然會問她爲什麼,他居然也會有正常人的疑問,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目光是正眼看她的。
內心說不出的複雜,曾經爲了搏他正眼看自己一眼,她費盡了心力,卻也沒能達到目的。
如今這個男人這麼有耐心的在跟她對話,也不過是想從她口中得到有關洛羽瑩的消息罷了。
洛金花內心泛着一股酸楚,饒是如此,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有那麼一些小小的高興和動容。
她想,她真的是賤。
“還能爲什麼?因爲我是苗人,他是我的主子,我殺他就是叛國,我雖然不惜命,但卻很看中自己的名譽,我不想我的父兄死後還要揹負族人的漫罵,而你,於情於理,我都該殺你。”洛金花此刻的眼神無比的清亮。
對於活着,她已經徹底的不報希望了。
“沒想到你這個女人居然如此歹毒,快把解藥拿出來。”查副使惡狠狠的瞪着地上的女人道。
“哈哈哈!我說了,我死了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我是沒有解藥的,夏司麟,你就等死吧。”洛金花說着手腕一翻,反手便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臟,臨死前,她看着夏司麟的眼神很柔,嘴角還掛着一絲滿足的笑。
蘇欠內心在掙扎,她到底要不要救夏司麟,如果救了他,他就會知道她是誰,可是如果不救他,他也許會死。
雖然牧容已經回到沐風谷了,可是遠水解不了近火,怎麼辦?
蘇欠愣愣的站在一旁,心內焦灼不安。
就算是跟夏司麟開同陌路,她也不希望他死的。
倘若是在別處死了,她眼不見爲淨,或許不會那麼難過,可是如果是死在了她面前,她也許會繃不住。
“王爺,人已經死了。”查副使上前探了一下鼻息,臉上露着濃濃的憂色。
夏司麟那兩片鮮紅的薄脣此刻已被毒素染成了黑色,查副使的心不由得狠狠的揪了起來。
不遠處兩方人馬已經打得差不多了,秦翎的散兵散將已盡數被夏司麟的兵和歸墟閣的人馬殺盡。
戰鬥接近尾聲。
“不知小公子爲何如此想要殺秦翎?莫不是受了什麼人的僱傭?”夏司麟仍然沒有忘記眼前這位歸墟閣閣主撲過來的那股殺氣,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他不是本身跟秦翎就有仇,那就是受僱於人。
這麼希望秦翎死的人,除了有仇必報的蘇欠還能有誰?
夏司麟內心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他希望蘇欠就是小公子的主僱,他更希望小公子知道蘇欠的下落。
他覺得他此刻已經瘋了,看到誰都指望別人能夠告訴他蘇欠在哪裡。
可是小公子卻並不想如他的意,只見他淡淡的說了一句:“本閣主沒有受什麼人的僱傭,你也不用老指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麼關於你要找的人的消息,我什麼都不知道。”
夏司麟眼中劃過一抹失望之色。
蘇欠接着又道:“你還是趕緊想法法解毒吧,別到時候人沒找着,反把命給丟了。”
語氣裡充滿了嘲弄,但夏司麟卻聽出了一抹關心。
他知道眼前這位閣主大人並不喜歡他,更加不想跟他做交易,可以說嫌惡他至極,但是卻不希望他死。
爲什麼?
蘇欠似乎看出了夏司麟眼中忽明忽暗的情緒,果斷的轉身招集她的人馬,高叫一聲:“咱們撤。”
“唰”的一聲,所有的人比訓練有素的軍人還有整齊迅速的,齊齊的閃到了蘇欠身旁,然後一行人圍着蘇欠,幾個起躍,飛一般的消失在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