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風和日麗。
夏司麟擔心蘇欠被傷得太嚴重,一大早的便守在閣樓外邊,見秋星從屋內出來,一把便拽住她問:“她怎麼樣?”
秋星一大早的猛然被拽了一把,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夏司麟,臉上的防備之色漸鬆,緩緩道:“回王爺,不礙事的,只是有點淤青,擦點藥就好了。”
夏司麟鬆了口氣道:“上過藥了麼?”
秋星點了點頭:“王爺不必擔心,沒什麼大事兒。”
夏司麟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擔心她因爲失了寶刀而心情不好,本想進去看看的,但剛一擡腳又頓住了,又怕她看到他之後更不高興。
秋星似乎看出了夏司麟的猶豫,出聲道:“王爺想進屋進便是,小姐雖然對您有怨恨,但也不至於將您趕出來。”
夏司麟內心泛苦,她是不會趕他,只不過不理他而已。
沒有什麼比無視更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
她像是要把他從心裡剜掉,毫不留情的。
秋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王爺,不是奴婢說您,您確實做得太過了,小姐之前被送回來的時候,就剩一口氣了,還懷着孕,這好不容易纔從鬼門關回來,想着自己的冤屈,愣是把孩子給打掉了,她那會兒就跟丟了魂兒似的,拼着命也不想留下這孩子。”
夏司麟內心猛然一震,這是他第一次聽別人正面跟他敘說關於蘇欠的那段日子的經歷,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揪着,很疼。
她拼着命也不想要那個孩子麼?她就那麼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麼?那麼恨他!
內心在汩汩的流血,握着門把的指節不由得泛白。
“那會兒奴婢曾勸過她,讓她回去跟您解釋,查清楚,但是她不肯,打胎後身子變得更差了,又在莊內養了好久,整天生無可戀的不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就是躺在牀上瞪着屋頂發呆,如今王爺想要追回小姐,也要有心理準備,以小姐的性子,定不會這麼輕易的心軟的。”
秋星的聲音低低緩緩的,但每一個字落在夏司麟耳朵裡,就像是一塊巨石砸在心上,又疼又喘不上氣。
“曾經傷得有多深,如今就會有多心狠,所以王爺,您不要怪小姐,她心裡有氣,您讓她發泄到滿意爲止就好,奴婢也是希望王爺跟小姐能夠重修舊好的。”
秋星後面還說了什麼,夏司麟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內心正在受到凌遲,階乘了疼,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秋星見夏司麟一副呆傻樣,內心嘆了口氣,轉身下了樓。
雖然她也對夏司麟有些怨氣,但是仍是打從心眼兒裡的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夠合好,他們站在一起是那麼的般配,天造地設,沒有理由因爲這樣的誤會而分開的。
就算是上天要考驗他們一下,她也希望這個考驗能夠快點過。
秋星走後,夏司麟終究還是推開了門,曾經千萬般的傷害,如今他只不過是遭受了一些冷遇而已,其實沒有什麼的。
他如果不窮追不捨,她可能就會走掉。
門應聲開了,蘇欠揹着手站在窗前,沒有回頭。
光聽腳步聲她就知道是夏司麟進來了,她並不想搭理他,但他似乎很執着,每天都會跑到她面前晃盪。
“欠欠,今天天氣很好,出去走走吧。”夏司麟走到她身後,出聲道。
蘇欠側身,擡頭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走!”走到哪裡都是曾經跟他一起遊玩過的回憶,那些地方彷彿還留着他的氣息,令她聞着心裡非常的不爽。
夏司麟伸手去拉她的手,被她避過,手就那樣頓在了半空。
夏司麟又往前探了一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強行牽着她一路出了閣樓。
蘇欠也不掙扎,因爲她知道掙扎也沒有用,她根本掙不過他,又何必浪費力氣呢?
兩個人一路來到莊外,沿着茂密的樹林漫着步,林間微風徐徐,吹得人特別舒服。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那座樹屋下,蘇欠視而不見,冷淡的道:“我該不是故意帶我來這吧?怎麼?想讓我回憶一下當初你向我表白的情景麼?”
夏司麟表情微頓,隨即拉着她繼續往前走,他的確沒有那個意思,不過,一個不遭人待見的人,無論他做什麼,不管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在以方看來都是故意的。
此刻他在蘇欠心裡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吧。
清澈的溪流緩緩流淌着,水裡的石頭清晰可見,魚兒游來游去,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兒的叫聲,本來是非常舒服的地方。
但蘇欠又冷冷的冒出一句:“怎麼?你是要帶我重溫昔日的記憶麼?”
夏司麟不由得一愣,這纔想起這也是他們當昔日一起遊玩過的地方。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隨便走走。”夏司麟輕聲道。
其實他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只不過他們昔日一起遊玩地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他隨便一走便都是他們之前留下的痕跡。
內心不由得感嘆,原來他們之前真的有過這麼多美好的回憶,幾乎山莊方圓十里範圍內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那時候他還沒表白,他還死皮賴臉的要吃她的口水,甚至動不動的便要偷吻她,她總是一別惱怒的樣子,時而沉醉,時而散潑耍脾氣,但是偶爾將她惹哭了,他的心裡又默默的疼。
那個時候的感覺真的是懵懂而又美好。
“我早就說過不想出來走了,走到哪裡都是你曾經對我死纏爛打的回憶,如今回憶起來一點都不好。”蘇欠說着,擡腳就往莊內走。
夏司麟怔了怔,仍是跟上了。
原來她是知道哪哪都是他們昔日的回憶,所以才拒絕跟他出來走走的麼?卻原來他已經被她排斥到,連進入她回憶的資格都沒有了麼?
夏司麟心裡沉沉的,看來她驅回山莊後,沒有少在莊內外走動啊,她大概是也想透口氣,但是卻發現走到哪裡都有他們曾經的影子,那種回憶,大概令她一度痛苦而又痛恨吧。
如今她卻連碰都不想碰了,似乎真的要把他,連同他們曾經共同走過的歲月一起關在門外。
“欠欠,你走慢點,等等我。”夏司麟見她走得極快,轉眼間便已經便成了小小的一點了,不由得大叫着跟了上去。
蘇欠不想理他,卻又擺脫不掉他,內心異常的煩悶,她想回歸墟閣了,她一點都不想待在這山莊當什麼大小姐。
“王爺——”
他們剛踏入山門,遠處飛來一道人影,看樣子很急。
夏司麟眉心一跳,宮中派人來尋他,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蘇欠微微側身睨了一眼,並沒有跟他一起停留的意思,轉身便直接往自己的閣樓走。
夏司麟皺眉看着來人問:“何事?”
來人喘了口氣道:“王爺,皇上駕崩了,宮中不可一日無主,屬下特來請您回宮主持大局。”
夏司麟不由得渾身一震,皇帝死了?
那名來報的侍衛說話的聲音不小,所以哪怕往前走了十幾步的蘇欠仍然是聽到了,她沒有太多表情,心裡也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默默的繼續往前走。
看來夏司麟這次一定是要回去了的,看來她終於可以擺脫他了,蘇欠擡頭望了望遠處的藍天,鬆了口氣,但是又有些悵然若失。
看來最近這段時間是被他纏得有些習慣了,夏司麟這個男人,就像是一種毒液一樣,一點一點的,慢慢的滲透到她的五臟六腑,讓她習慣了他這種毒素後,一旦離了他便有些空落落的。
她想,她是不是也犯賤?
這邊夏司麟還在跟護衛商量回京之事,夏司麟內心焦急,京城他是得回去的,但是蘇欠這裡又沒有搞定,他內心亂糟糟的,在原地踱了兩步後,交待着:“本王這就去收拾一下,你且稍等。”
侍衛自是點頭,沒敢說什麼。
夏司麟擡腳便朝蘇欠追了過去,他要回京了,蘇欠會老實的待在山莊麼?之前牧容跟綰綰所知道的蘇欠另去處的地方到底是哪裡?他不知道,他的內心一片慌亂。
“欠欠。”就在即將踏上閣樓的那一瞬間,夏司麟終於追上了她,叫了一聲,她似乎沒打算理他,所以一直往前走。
夏司麟不由和便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又喚了一聲:“欠欠。”
蘇欠默然回頭,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強烈抑制住對於這個男人終於要離開了這個消息的興奮,就那麼不冷不熱的看着他。
“欠欠,父皇駕崩了,我要回京處理一下,你等我,等宮中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回來接你。”夏司麟看着她那張淡漠的臉,心下不由得更慌了,他有一種即將要失去她的預感。
他很想現在就帶她回京,但是他不能,她也不會願意。
夏司麟握着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冰涼,他輕輕的將她的手指遞到中邊,吻了一下,深深的低頭看着她,眼裡充滿了小心翼翼和慌亂:“欠欠,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便會回來接你,嗯?”
蘇欠沒有答應他,只是冷淡的看着他,任他握着她的手在掌中摩梭,任他的脣貼在她冰涼的指背上,就好像,那隻手根本不是她自己的一樣。
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讓她等她?呵呵,他憑什麼認爲她會老老實實的待在原地等他?他都走了很多步了,憑什麼認爲自己會原地踏步?
她之前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爲這個男人而生,爲這個男人而活,以他的事業政績爲重,可如今,他已蟾金折桂,但那是他的事情,她憑什麼還要意意這些?
蘇欠勾起了一抹淡而無味的笑:“王爺慢走,不送。”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上了自己的閣樓。
夏司麟望着她決然而去的背影,內心忍不住了陣陣的抽疼,他到底錯得有多離譜?纔會換得她如今這般冰冷的回視?
他到底要怎麼做?她纔會重新回到他身邊?
夏司麟內心糾結不已,又狂躁又焦慮,但又無可耐何,京城的事情比較急,他只能匆匆跟洛明辭行後飛身上馬便跟着侍衛一同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