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皇帝纏綿於病塌,已然奄奄一息,皇后坐在塌前,湯藥已無法喂入。
“皇、皇后,麟兒呢?”皇帝睜開老眼,提着最後一口氣瞪着皇后問。
皇后淡淡的道:“麟兒出城去找羽瑩了。”皇后這時候已經不怕讓皇帝知道了,她甚至有些故意想要刺激他,讓他知道的樣子。
果然,皇帝聞言眼睛瞪得斗大,連連咳了幾下後,喘着氣問:“他、他怎麼就不聽我的,怎麼還要去找那個女人。”
皇后此刻看着皇帝的眼神都是冷的,她想起了千兮,是眼前這個狠心的男人,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一股怨恨升騰起來,瀰漫在眼中,化作了一道利劍,狠狠的刺進了皇帝的心臟。
皇帝陡然一驚道:“皇后,你居然同意他亂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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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在他看來,這個皇后永遠都是溫婉的,她從來不會違揹他的旨意。
然面皇后只是笑了笑,表情有些冷:“皇上,你自己要做個絕情絕義之人,憑什麼讓天下人跟你一樣?若不是你,事情也不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皇帝又猛烈的咳着,咳出了血,噴得被單上全都是,殷紅一片,皇后冷眼看着,心裡默默的覺得有些痛快,那大片大片的紅染紅了金黃色的被單,看上去觸目驚心,但皇后卻似感覺不到,她只是維持着她端壓的形象端坐在那裡,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皇帝。
“皇后,你是在怪朕嗎?”皇帝被深深的刺痛了,他一向最寵愛的皇后,居然會有這樣的眼神看着他,她怎麼敢?她怎麼可以?
憤怒!
皇帝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
然而,一個只剩下一口氣的人,還談什麼權威?他此刻跟所有病入膏肓的人一樣,只剩一副骨架而已。
一個連吃喝拉散都無法自理的老頭,還談什麼皇權威嚴?
皇后淡淡的笑着,自始至終音調都不高,她連坐着的姿態都沒有變過,她淡淡的說:“皇上,您要是不殺千兮,我還是您的好皇后,我永遠不會對您動手,也永遠不會跟別的妃子那樣幫處己的孩子爭帝位,可是您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虎毒食子至此,我又何必端着?”
皇后的話有如一道利刺,深深的刺入了皇帝的心口上,他瞪大了一雙絕望的眼睛,腦子裡滿是皇后給她送藥的情形,腦中頓時一亮,恍然大悟的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她道:“你、你......”
此刻屋內沒有下人,沒有大臣,只有皇后跟皇帝兩個人,所以皇后完全無所顧忌,冷冷的笑着,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皇帝什麼也不用說了,他什麼都已經明白了,他之所以每日躺在這裡,都是因爲皇后。
內心一陣嘆息,絕望的閉上了雙目,虛弱的道:“快派人招麟兒回來繼位吧,朕已命不久矣。”
皇后沒有應他,只是淡淡的起身,轉身離開了這間寢宮。
一屋子的太監僕從再一次涌到了屋內,對皇帝牀前尾後的伺候着,李公公見皇帝瞪着一雙絕望的眼睛看着屋頂,試探性的叫了一聲:“皇上。”
皇帝木然的轉動了一下眼珠子,用盡最後一絲氣力道:“快傳麟兒回宮,朕......不行了。”
李公公忙應着:“奴才這就去,請皇上放心,您一定長命百歲,還能看到容王的。”
皇帝長嘆一聲,閉上了雙目,頭一歪,便再也不動了。
李公公陡然一驚,又叫了兩聲,皇帝沒有反應,便伸手上前探了探鼻息,當下失聲大叫着:“皇上駕崩了!”
片刻間,皇宮鳴起了喪鐘,皇內一片衰色。
皇后剛走出皇帝的寢宮,還沒來得及踏進慈意宮,身後便響起了一陣陣鐘鳴,脣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她知道,皇帝已經死了。
城門口,一道疾馳的快馬飛奔而過,手上拿着特令,守城的人也不敢攔,那道快馬瞬間便消失在城外。
日月山莊。
入夜,已經入秋,晚上山莊有些涼,蘇欠披了件外衣坐在閣樓的窗邊望着窗外的月亮。
夏司麟像往常一樣,睡前要來蘇欠這裡慰問一番,蘇欠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已經在身後了。
這個男人還是跟以前一樣,進門都不敲門的,到哪都當是自己家一樣,看見她都就算的當她是自己的女人,進門從不敲門,那動作熟絡而自然,彷彿在做着一件理所當然而又自然的事情。
蘇欠也懶得計較他這些,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欠欠,很晚了,睡吧。”夏司麟站在身後,擡手想要觸摸她的髮絲,但手舉在半空又頓住了,他怕惹她不高興。
蘇欠淡淡的道:“我正要睡呢,這不是你每天都要例行公事一樣來我這走一遭麼,不等你走完這一遭,我又如何能睡啊?”
蘇欠說的是事實,但表情和語調卻太過平淡,平淡得就好像眼前站着的是一個陌生人。
夏司麟內心嘆息着,她仍然是不肯原諒他。
“那既然是這樣,你睡吧,我走了。”夏司麟說着轉身便出了閣樓。
突然,窗外閃入一隻黑影,二話沒說便朝着蘇欠動起了手,兩人一對掌,見招拆招間已走了數招。
剛要走下樓梯的夏司麟聽到了裡面傳來打鬥聲,心裡陡然一慌,想起了蘇欠仍是重要的被刺殺的對象,所以當下毫不猶豫的擡腳轉身便奔了回去。
夏司麟推門而入,就看到一名黑衣蒙面刺客手裡拿着蘇欠那把寶刀,一腳將蘇欠踹翻在地,飛身便往窗外逃去,彷彿這個人就是來盜取寶刀的。
夏司麟故不得追兇,他的眼裡只有蘇欠。
“欠欠,你怎麼樣?”夏司麟緊張的上前將蘇欠扶起,然後上下打量着她,急着想要知道她有沒有被傷到哪個地方。
蘇欠捂着被踹疼的腹部站起身來,擡手便將夏司麟的手給揮掉了,表情冷淡的道:“我的碧寶空割被盜了。”
說着飛身便要出去追。
那名賊人身手非常矯捷,蘇欠幾個起躍都沒有追上,面露急色。
“大小姐,怎麼了?”這時,莊內的護衛看到蘇欠急急的奔出來,不由得出聲問。
“有人闖入我屋內盜走了我的刀,快幫我追。”蘇欠急得大叫。
頓時護衛一聲吆喝,很快便集結了一幫的人,大家都衝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蘇欠本想追過去,不料夏司麟在身後拉住她不讓她去,蘇欠憤然轉頭瞪他道:“你放開,我的刀被盜走了。”
夏司麟皺着眉頭道:“此刻輕功了得,你追不上的。”別說她此刻是被廢后重修,就算她被廢之前,她也未必能夠追上那個黑衣人。
蘇欠甩開他的手道:“那就這麼讓她跑了?”
夏司麟放低了聲音又喚了一遍:“欠欠!”
蘇欠不理他,扭身往前掠了幾步,夏司麟自是亦步亦趨的追着。
“欠欠,對方雖然是個女的,但是我也只來得極看清她的身形,以我的判斷,此刻功力在你之上,更何況此刻她已經跑了很遠了,你是追不到了。”夏司麟再一次拉住她。
蘇欠憤然掙扎,夏司麟一咬呀,想到她剛剛被踹翻在地,擔心她有沒有被打傷,便強行的將她攔腰抱了起來,朝着閣樓方向奔去。
蘇欠瞪大了一雙憤怒的眼睛,低吼道:“夏司麟,你放開!你個臭流氓!”
蘇欠氣極,這個男人居然敢抱她!她覺得她腦子都要炸開了。
夏司麟絲毫不理會她的掙扎,只管抱着她回了閣樓,偶爾低頭看了她一眼道:“乖乖的別亂動,你剛纔受傷了,我帶你回去查看一下。”
蘇欠一聽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個男人說這話的時候怎麼就這麼理所當然啊?他說要給她查看?難不成還要掀開她的衣服給他看不成?
思及此,不由得掙扎得更加猛烈了。
夏司麟嘆了口氣,很快的便將她抱到了閣樓上,輕輕將她放在牀上,蘇欠怒瞪他。
夏司麟毫不在意,只是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道:“人沒事就好,一把刀,丟了就丟了,回頭我給你尋一把更好的。”
蘇欠冷笑着,並沒有反駁他,也懶得搭理他,似自言自語的恨恨道:“到底是誰,別讓我抓到,否則我要他好看,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得知了我尋了把寶刀回來,這麼快就來盜刀。”
碧寶空割雖然是驚世寶刀,這輩子恐再難尋能與之匹敵的寶刀,夏司麟知道蘇欠甚是喜歡那把刀,刀被盜了,她心裡很不甘,但是跟她的安危比起來,他還是寧可那把刀被盜了。
因爲谷話說得好,匹夫無罪,懷玉其罪,一個能力不足的人身上揣着這樣的驚世之寶,難免會惹人覬覦,說不定還會因此而丟了性命,如今被盜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夏司麟沒敢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生怕惹她不高興,他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她。
蘇欠瞪他:“你還不走?”
夏司麟蹲下身,伸手要掀開她的衣服,蘇欠下意識的伸手阻止了他,眼中充滿了濃濃的警告:“你要敢碰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夏司麟勾脣一笑道:“我就指望着你不放過我呢,總好過現在你不搭理我要強。”
蘇欠惱怒的瞪着他,心裡說不出的鬱卒,他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麼?
“我幫你看看傷,我絕不碰你。”夏司麟的手仍然拉着她的衣襟,定定的看着她,蘇欠皺眉,沒有妥協的意思。
“我不需要你看,男女授授不清,請王爺自重。”蘇欠很不客氣的說道。
夏司麟眸光一暗,握着衣襟的那隻手不由得緊了緊,內心掙扎片刻,最後緩緩道:“我去替你把秋星找來,要有什麼事一定要說,知道麼?”
蘇欠沒理他,也沒應他,只是戒備的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