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司麟眼底閃過懊悔和心疼,聲音低低的回道:“是我不好,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自得更差。”
蘇欠輕笑了一聲,乾脆別過頭去,揹着手道:“對於一個從鬼門關回來的人來說,沒有更差的了。”
夏司麟的心又是猛的一顫,又疼又酸。
“小二,結賬吧,不吃了。”吃飯的心情都被攪黃了,真讓人不爽。
蘇欠擡腳便要踏出門外,卻又被一隻大手一把拉住,她一回頭,便對上了夏司麟那雙關切的眼睛。
蘇欠淡漠的問:“怎麼?我走也不行?”
夏司麟執着的道:“早飯必須吃,出了這個客棧,前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飯館,現在要先墊墊肚。”
蘇欠皺眉,她最討厭這個男人一副她是他的私有物品的樣子了,他們現在都沒關係了,他還管這管那的,而且還管得理所當然,讓別人看了還以爲是夫妻吵架呢。
呸,誰跟他是夫妻!
他越是管她,她就越不想讓他管,人都是叛逆的,蘇欠尤其甚。
“這麼說,我連吃不吃飯都沒有自由權了?”蘇欠冷嗤一聲道。
夏司麟知道她心裡有氣,故意跟他作對,但是他也不能真不管,他做不到冷眼旁觀。
“你有權,但是我是爲了你好,你可以恨我,可以不理我,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出氣,這樣不值得。”夏司麟抓着她的那隻手又用了幾分力,直接將她往回拽,三兩步便又重新的被摁在了桌前。
蘇欠緊了緊雙手,是啊,爲這樣一個男人鬥氣,不值得。
夏司麟爲蘇欠遞上一隻饃,將粥推到她面前道:“粥已經不燙了,可以喝了。”
蘇欠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碗粥,沒說話,拿着勺子便喝了一口,心裡不由得嗤笑,她居然又乖乖的聽話了。
但想想跟他生氣真犯不着,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等到了大夏她自然要想辦法甩開他的,現在就讓他儘量獻殷勤好了,好漢還不吃眼前虧呢,更何況有人要貼上來鞍前馬後,難不成她還拒絕?
這不是她的風格。
反正,就當他是個陌生的追隨者,他想怎麼樣是他的事,她該怎麼想還是她自己的事。
夏司麟見蘇欠沒有再抵抗他,提起的心終於又落下,陪她吃過早飯,結賬後,兩個人重新騎上快馬往大夏奔去。
一路上蘇欠依然奔在前面,夏司麟追在後面。
蘇欠不想讓他知道歸墟閣的事情,只好一路回了日月山莊,並偷空給歸墟閣發信號,讓人來山莊跟她匯合。
她心中早已有了一個暗渡陳倉的辦法,只要夏司麟一走開,她保證他再也無法找着她了。
夏司麟還在緊緊的追着,並不知道蘇欠內心的小算盤。
“瑩兒,你可算是回來了,自從上次刺客闖入後你就不見了,我還以爲你出了個什麼差池,內心惶惶不可終日,看來果真是老了。”洛明拉着蘇欠一個勁兒的說道。
蘇欠自是安慰了一番。
夏司麟站在身後,衝洛明打了個招呼,洛明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其實打從夏司麟隨着蘇欠進門開始,他就看到他了,只不過內心五味陳雜,也實在是沒有辦法當他是一回事,雖然說他目前的地位在大夏很高,但洛明說到底還是江湖中人,就算皇帝到了他面前他也可以照樣不必客氣,更何況夏司麟說到底還是個晚輩。
夏司麟自是知道他在洛明心裡形象已經碎成了渣,洛明並不怎麼待見他,這種不待見跟綰綰又不同,綰綰就是嘴硬心軟,出於朋友義氣,該教訓的教訓,該說的說。
但是洛明不一樣,在他眼裡,蘇欠是他寵了十和年長大的女兒,不惜放棄宗門繼承人而隻身遠赴京城去嫁給他,然而他並沒有給予她應有的保護,相反,他還害她差點死了。
作爲一個父親,怎麼說都是不能忍受的。
“行了,回屋休息去吧,我已經讓人把閣樓給你重新修善好了,你想住也可以回閣樓去住,秋星丫頭也還在莊內,一會兒我讓人去叫她。”洛明說着拍了拍蘇欠的肩膀,轉身扭頭便走了。
望着洛明陡然蒼老的背影,說實話,蘇欠不是沒有歉意的,雖然那不是她的父親,但他對自己的確是真的好,並且在瀕臨生死的時候收治了她,但心中除了感激之外,也不能再有別的了。
她不可能永遠活在洛羽瑩的身份裡,披着她的皮爲她而活着,經過皇宮追殺一案,她的心彷彿被掏空了,她想要爲自己活着。
這種強烈的念頭一旦燃起,便一發不可收拾。
歸墟閣。
艾斯在練武場舞着刀,目光中彷彿滲不進半點溫度,凌厲得有如他的中的刀。
“閣主,閣主。”一名小廝從場外奔進來,一路叫着。
艾斯手中的動作一頓,回身看着來人問:“什麼事兒?”其實什麼事兒他並不關心,他只想知道蘇欠什麼時候回來而已,他也就爲了聽到她的消息纔會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大方的賞了小廝一個眼神。
小廝喘了兩口氣道:“蘇閣主回來了,她目前在日月山莊,剛剛傳信來,似乎要派個人去山莊找她。”
艾斯聞言心頭一喜,她總算是回來了,他還真怕她待在炎頌不捨得回來了呢。
興奮之餘,內心抑制不住的激動,擡腿便往外走,嘴裡說着:“我去見她。”
他早已按奈不住了,想她都快要想瘋了。
沒有重遇她之前,他也許不會有這麼瘋狂的想念,但是重遇她之後,他已經不能忍受一天看不到她了,這種執念隨着日子的流逝而越來越深,深到連他自己都難以至信。
“哎,大哥,你去哪?”暗夜見艾斯步履匆匆,連片衣袂還沒來得及抓住,整個人便已走出五米開外了,不由得衝着他的背影叫着。
艾斯頭也沒回,只扔了一句:“去山莊找蘇欠。”
暗夜瞭然,搖了搖頭,跟了兩步的腳便停在了原地。
入夜,山莊內一片安靜。
秋星纏在蘇欠閣樓裡,嘴裡碎碎念着:“小姐,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蘇欠衝秋星歉然一笑,說實話,她是不打算再回來了,因爲她早已決定不再揹負洛羽瑩的身份活着,如果不是爲了要在這裡演場戲給夏司麟看,她是絕對不會再回來的。
但是秋星是她從容王府帶過來的,說實話,如果她走了,把她扔在這裡,她有些於心不安,畢竟,秋星對她也是忠心耿耿的。
“行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麼,我這兒沒什麼事兒了,你趕緊回去歇着吧。”蘇欠打發秋星走,因爲她約了歸墟閣派來的人午夜相見,秋星不走,她就沒辦法見到人。
秋星抽搭了兩下道:“小姐,你要是下次再走,能不能帶上我?我一個人在這莊子裡很不適應,雖然這莊子裡的下人們都挺好的,但是我是小姐的貼身丫鬟,沒有小姐,秋星心裡不安。”
蘇欠的心不由得猛的一顫,秋星是夏司麟當初賜給她的丫鬟,一直照顧她,跟隨她,如今就連她被驅逐了,她也跟着她這個主子一起被驅逐了,如今她要拍屁股離開山莊了,把秋星一個人留在這裡,她沒有歸屬感。
蘇欠內心涌起了一陣強烈的負疚感,難道她真的要把秋星帶到歸墟閣麼?就算她不懷疑她的忠心,那她又怎麼跟她解釋她不是洛羽瑩這件事呢?
要知道,當初說出這件事的時候,夏司麟跟洛息都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接受,而秋星一個小丫頭,她的眼界畢竟低,她又怎麼會相信這世上真的有輪迴?
“行了,我知道了,你趕緊回自己屋去吧。”蘇欠爲了打發她走,趕緊應了她。
秋星雙眼亮這的,擡着臉問:“真的?說好了,不許扔下奴婢喔。”秋星被推着出了閣樓的門,然後蘇欠毫不客氣的伸手關門,把她擋在了屋外。
秋星望了那扇緊閉的門兩秒鐘,然後心情歡快的蹦下了樓。
蘇欠內心很複雜,走到窗邊,對着窗外學了一聲鳥叫,不一會兒,一道黑影便掠了過來。
蘇欠閃身讓過,黑影直直的射入了屋內,蘇欠屋內仍燃着一燈如豆般的小燈,看清了來人後驚叫着:“艾斯,你怎麼來了?”
要知道艾斯如今可是歸墟閣的閣主,如今她不在閣內,艾斯得掌控全局,如今他也出來了,那閣內的事情誰管?
艾斯站定身形後,看着蘇欠道:“我擔心你,所以來看看。”
蘇欠心裡一熱,還是自家兄弟知冷知熱,忍住眼眶內的熱淚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你也出來了,那閣裡的事情怎麼辦?”
艾斯道:“閣裡有暗夜呢,怕什麼?再說這麼多年沒人管還不照樣存活了這麼多年。”
蘇欠想想也沒錯,於是引艾斯入坐。
“那夏司麟是不是追着你到炎頌了?”艾斯一坐下便問。
蘇欠點了點頭。
艾斯一臉擔憂的問:“那你不是還想給他機會吧?”
蘇欠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艾斯頓時鬆了口氣。
蘇欠給他倒了杯水道:“他老跟着我也挺煩的,這回還跟着我回日月山莊了,我找你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艾斯聞言立馬道:“你說。”
蘇欠:“這次我去炎頌偶然間得了一把驚天寶刀,就是這把。”說欠說着將藏在腰後的刀拿了出來。
艾斯握住,輕輕拔出點鞘,眼睛一亮,喜道:“碧寶空割!”
蘇欠點點頭道:“你回閣裡替我找一個人身形跟我差不多的女刺客,然後當着夏司麟的面把這把刀給盜走。”
艾斯有些莫不清她的意圖,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回去,最遲這兩天就派人來。”艾斯說着站起了身,匆匆別過,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上裡充滿了無限的不捨。
但想想她已經回來了,遲早都是要回閣裡的,以後見面的機會多的事,便飛身不再猶豫的往莊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