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欠轉眼在炎頌待了也有月餘,綰綰每天帶着她吃喝玩樂,四各遊蕩,夏司麟厚着臉皮一路跟貼,蘇欠全當他透明,夏司麟也不介意,照舊跟着。
蘇欠要回大夏了,她覺得玩也玩得差不多了,該回歸墟閣去整頓內部了,綰綰依依不捨的送她到城外。
“行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到這裡吧。”站在城外十里亭外,蘇欠回身對綰綰說。
綰綰上前摟着她,不捨的道:“你回去要一路小心,大夏有那麼多人想殺你。”
蘇欠拍了拍她的背道:“不用擔心,沒有人找得到那個地方,想殺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綰綰點了點,放開她悠悠道:“等過段時間我把炎頌這邊的事情了結了,我也會跟牧容回沐風谷,到時候我一定讓我稍信給你,你有空就去找我們。”
蘇欠倒是頭一回聽說,不驚有些吃驚:“你這公主不做了?要陪牧容回去隱居?”
綰綰不以爲然的道:“沐風谷也沒什麼不好的啊,再說了,我本來就嫁給他了,他不習慣這炎頌宮裡的生活,我自然是看得出來的,不過我現在暫時還沒跟他說。”
蘇欠不禁燃起了一絲敬佩,低低道:“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萬候綰宜,堂堂炎頌三公主,說捨棄就捨棄了,看來牧容沒娶錯你。”
想想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夠做到放棄權勢和地位,去過那事事都要自己動手的隱居生活?
綰綰自小出生就嬌貴,十指不沾陽春水,當初在沐風谷她也看見了,她連火都不會燒,還把院子給點着了,不過她還是願意放棄現有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生活,可見她對牧容當真是愛到可以放棄一切。
雖然,她看起來總是欺壓他,但是她也是真愛他,相信牧容也能感覺得到,所以他也不介意被欺壓。
內心感慨萬千,蘇欠握着綰綰的手站在亭內久久不捨得放開,不遠處的兩個男人似乎已話別完了,牧容衝着綰綰叫了一聲:“綰綰,天色已經不早了,讓欠欠早點動身吧。”
綰綰點點頭,吸了吸鼻子道:“走吧,我們只是暫時的離別,等到了大夏後,咱們就不用隔着這若大的沙漠了,想什麼時候見都可以。”
蘇欠點了點頭,揮手告別。
綰綰給她們準備了上好的千里良駒,可以日千百里。
“三公主,連日來多有叨擾,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就此別過。”夏司麟衝着綰綰抱了抱拳,綰綰雖不怎麼想待見他,但仍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心想,但願他能把蘇欠追回來,否則就枉費了他跟牧容的偷偷添柴加火,面上卻淡淡的應着:“但願下次再見的時候,你沒這麼討厭。”
夏司麟也不生氣,他自然是知道綰綰指的是什麼意思。
讓蘇欠生氣傷生,他就是萬惡的負心漢,永遠不招他們待見,但若蘇欠能夠原諒他,並且兩個人能夠回到從前那般好,不用說,自是待見他的。
蘇欠翻身上馬,衝綰綰跟牧容揮揮手後,也不管夏司麟,直接策馬便向前狂奔。
夏司麟見狀也來不及再一一道別了,客套的話更是省了,立馬飛身上馬追去。
綰綰跟牧容並肩站在那裡,望着那揚起的滿天的沙塵,久久沒有轉身。
“欠欠,你走慢點。”夏司麟在後面追着,一路喊着。
蘇欠騎得很快,轉眼間便跟夏司麟拉開了一道很長的距離,半點等他的意思都沒有,別說他在後面喊了,聽到後不但沒有放慢速度,相反,跑得更快了。
蘇欠的騎術倒是精進了不少,夏司麟不由得暗暗吃驚,他居然有一天需要這麼努力的追她。
是啊,他現在可不就是那麼努力的追她麼。
他們一直保持着十來米的距離一前一後的狂奔着,太陽從東邊落到西邊,直到完全落下去。
途經一家簡易的客棧,立於沙莫之上,用木板搭建的,遠遠看去,很一種遺世獨立的蒼桑感。
“兩位客官,要住店還是要吃飯?”老闆熱情的迎上前來,看着蘇欠跟夏司麟笑盈盈的問。
“住店也要,吃飯也要,你先給我準備些吃的,然後再給我弄個房間,要乾淨。”蘇欠往桌上一坐,衝着店老闆說。
夏司麟默默的坐在她對面的位置,扭頭衝着老闆說:“兩間屋子,記得給我排在一起。”
店家也沒多想,見兩個人是一起來的,看樣子也是認識的,便滿口答應了,蘇欠懶得理他,吃的東西上桌後,她抓着筷子就要動手。
“我幫你夾。”夏司麟一看她那抓筷子的姿勢就知道她夾不起菜,忙不跌失的伸着筷子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
夏司麟夾完那筷子後,滿心歡喜的看着蘇欠吃,內心感嘆,他終於可以替她夾菜了。
蘇欠也沒理他,既然有人給她夾,那她不享用那不是傻?本着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心裡,蘇欠吃得心安理得。
那邊夏司麟也夾得又滿足又開心,什麼時候起,他連幫她夾個菜也要這麼激動而滿足了?
夏司麟自嘲的笑着,如今別說夾菜了,她就是讓他去死他也不皺一下眉,可是她偏偏連正眼都懶得看他,沒什麼比被無視更加讓人挫敗的。
蘇欠全程兀自低頭吃着飯,飯畢店家領着她上樓去看房間,這是一間小客棧,房間大概也只有五六間,老闆沒有請人,裡外就自己一個人。
蘇欠進了房間便將夏司麟關在了門外,阻止了他想要跟着一腳跨進來的想法。
天已黑,趕了一天的路,蘇欠也累了,放下包袱後躺在簡陋的牀板上,瞪着房頂,不一會兒便睡着了。
炎頌的天氣夜裡還是有些涼的,夏司麟怕蘇欠半夜裡把他給甩了,沒敢時屋,便乾脆抱了臂坐在她屋子門口,倚着門眯着眼打起了盹。
半夜裡一陣夜風襲來,夏司麟一個激靈便驚醒了,起身回自己房間去拿了牀被子裹在身上,仍舊是坐在蘇欠房間的門口倚着門框打着盹。
清晨,蘇欠起身伸了個懶腰,剛打開門,便有一團白色的物體應聲倒進了她房間,她下了一跳。
而她開門的動作似乎也驚醒了那團白色的人影,只見那人動了一下,擡頭對上了她那雙又驚又疑的眼睛。
蘇欠發現那一團居然是夏司麟。
他居然裹了張被子一直睡在她門外!
夏司麟見了她忙站起身來,身上的被子也扔到了邊,站在她面前,就那麼定定的看着她,眼裡寫滿了專注,彷彿在認真的看着一件稀世珍寶。
蘇欠用歎爲觀止的眼神看着他,涼涼的說了一句:“夏司麟,你什麼時候淪爲乞丐了?難不成連間房錢也付不起?非要睡在我門口?”
說實話,確實有些嚇人,大清早的一開門便看有人摔在她門內,還裹那那樣,尤其是在這種鳥無人煙的地方,差點嚇出一身汗。
而且,眼前這位是誰啊,大夏萬萬人之上的夏司麟,離大寶只有一步之遙而已,然而他卻毫無形象的就那麼裹了張被子睡在她的門口,這要是傳出去,那還不得笑掉人大牙?他夏司麟一向矜貴,什麼時候丟過這種臉?
夏司麟見她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內心掠過一絲狂喜,面上卻十分認真的看着她說:“我怕你趁我睡着後半夜裡跑了。”雖然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半夜裡跑掉這個可能性有點低,但他還是不能排除萬一蘇欠真要想甩她而不顧一切呢。
蘇欠怔住了,他居然怕她跑了。
藏在身後的手不由得攥住,但很快便鬆開了。
蘇欠有些無語的瞥了夏司麟一眼,懶得跟他搭話,她發現他此刻智商急劇下降,決定不跟他計較。
繞過他,直接便樓去找店家。
“喲,客觀醒了?早飯想吃點什麼呀?我這有剛出鍋的饃饃,還有些粥。”老闆說着揭開了鍋蓋,熱氣騰騰的粥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蘇欠打了個哈欠道:“那就來碗粥加個饃吧。”說罷徑直走到店內那張唯一的餐桌前坐下。
店家看了夏司麟一眼問:“那客觀要吃點什麼?”
夏司麟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蘇欠身上,聽店家問,他隨口便答了一句:“跟她一樣。”
“好嘞,稍等,馬上就好。”店家歡快的忙開了。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粥跟饃就端上桌了。
天亮後氣溫漸漸又開始升高,這種熱度的粥越喝越熱,於是蘇欠問店家要了杯涼水,決定先吃饃墊墊肚。
誰知剛要喝水,手便被夏司麟一把抓住了,蘇欠擡眼睨着他,那意思很明顯,放手。
夏司麟不爲所動,皺了皺眉道:“早上喝涼水不好,牧容說了,你雖然好了但還是需要注意。”
蘇欠笑了,笑得非常冷,她淡漠的伸出另一隻手搭在夏司麟手背上,輕輕往外一拉,夏司麟也沒那麼用力,就那麼被她抽掉了,眼睛仍直直的看着她,眼裡寫滿了關心。
蘇欠兀自的舉着那杯涼水便要喝,夏司麟擡手便將她送到嘴邊那隻杯子給奪了,有些霸道和強勢,就那麼看着她。
“夏司麟,你憑什麼管我?”蘇欠簡直要快氣笑了。
夏司麟靜靜的說:“我不是想管你,我只是爲你好,至少在我的視線犯圍內,我不想你做一些傷身的事情。”
蘇**笑了兩聲,彷彿聽到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末了,她冷眼看着夏司麟道:“我喝口水我就是傷身了?牧容說我不能喝涼水?那麼我過去的那麼多年都是喝涼水長大的呢,夏司麟,爲什麼我現在不能喝涼水了?”
蘇欠豁的一下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聲音裡沒有半點波紋,目光審視的看着他。
夏司麟的心不由得猛的一震。
彷彿有無數把尖刀在他心上捅來捅去,瞬間便血流成河。
她字字句句都在控訴他,她之所以變得這樣弱,都是他造成的。
握着杯子的那隻手不由得一緊,杯子瞬間碎成了渣,水灑了一桌子,發出了一絲破碎的輕響,店家聞言趕忙跑過來,又是擦桌子又是收拾殘局,斜看看了一眼這兩位劍拔弩張的客人,大氣不敢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