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正猶豫着該怎麼出現又不顯得刻意,蘇欠已經眼尖的看到他們了,聲音悠悠的傳過來:“別藏了,出來吧。”
綰綰臉上一陣尷尬,牧容倒是一副沒事人一樣,淡定的站在綰綰身後,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彷彿剛剛偷看沒有他的份一樣。
綰綰乾咳了一聲道:“咱們再到別處看看吧。”
蘇欠也不拆穿他們,只是點點頭隨着他們往裡面走去,轉身的剎那,便看到夏司麟走了過來。
他穿着一襲火紅色的長袍,迎着陽光,看起來風度翩翩,宛如神祗,是個看一眼便可令無數少女心動的人物。
但他偏偏只看上了蘇欠,而蘇欠卻已經不再想要他了。
綰綰突然間對夏司麟生出了些許同情,說到底,他也是受害者,被自己的親爹設計了,被逼着跟自己心愛的人分開,比起那些身體上所受到的傷害來說,內心的疼痛可能不止千百倍。
夏司麟沒有再出聲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後,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蘇欠身上,他沒有料到,蘇欠居然連生氣發火都懶得跟他發作,難道真的對他厭倦到如此地步了麼?
往昔的情感,真的就這樣不復存在了麼?
除了那件事情所帶來的誤會和傷害外,他們之間並沒有別的能夠消耗他們情感的事情。
可是,一段感情怎麼能說斬斷就斬斷了呢?他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就算是她斬斷了,他也要重新將它續起來。
蘇欠中綰綰走在前面,兩個男人並肩走在後面,綰綰輕輕的撞了一下蘇欠的胳膊小聲的問:“你真的不點都不考慮?”
蘇欠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莫名道:“我爲什麼要考慮?”
綰綰聳了聳肩道:“其實他也蠻可憐的啦,被自己的爹給設計了,那可是他親妹妹,失卻理智也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換成了別人,可能還不能激起他的憤怒呢,他那老爹可真是將他的性情拿得死死的。”
蘇欠嗤笑:“你現在是在爲他說話?”
綰綰不置可否的道:“我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看待這件事情,畢竟他對你也是挺真的,你考驗他一下就算了,如果真放了他,我怕你以後會後悔,畢竟遇上一個可以用命去愛你的男人,而你又愛他的不多。”
蘇欠涼涼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管好你家牧容就好了,我的事兒我自己知道。”
話已至此,綰綰也不好再說什麼。
身後,牧容時不時的朝夏司麟投以同情的目光,看得夏司麟異常不舒服,瞪眼道:“怎麼?剛剛不是看好戲看得正過癮麼?這會兒同情我?”
牧容摸了摸鼻子道:“別怪兄弟沒提醒你,千萬不要用極端的方法迫使她記住你,如果把她逼急了,我看以她的性子,還真的會消失給你看,到時候你就是翻遍江湖都找不着她。”
夏司麟心口又是一窒,有股莫名的慌亂襲來,皺了皺眉問:“她來炎頌也有些日子了,想必跟你們透露過她離了日月山莊後去了哪吧?”
牧容摸了摸鼻子,在猶豫要不要說,根據剛纔蘇欠的反應,顯然沒有打算告訴夏司麟,他如果說了,就是出賣她,可是他跟夏司麟是好兄弟,不說又覺得對他不夠意思。
牧容內心在天人交戰,幾近掙扎。
夏司麟似乎看出來了,勾脣笑道:“看來她一定是跟你們說了,你不敢告訴我?”
牧容看了看夏司麟,老實道:“你也知道她跟綰綰很要好了,如果我出賣了她,不知道綰綰會不會殺了我,而且追夫人這種事,本來就是你該努力去做到的事情,又何必來爲難我呢?”
夏司麟瞪着他,面色不善:“娶了媳婦忘了兄弟,見色忘義。”
牧容聳聳肩,毫無愧色的辯解道:“別說我不講義氣,當初是誰架不住夫人的嚴刑拷打把我出賣了的,要不是你倒戈,我能像現在這般受制於人麼?說起來都要怪你。”
夏司麟斜睨着他,眼底是波瀾不驚的微微驚訝,沒想到一向任人欺凌,老實巴交的好好先生,居然還挺能說。
“認識你這麼多年,頭一回發現你挺能言善辯的,果然是娶了什麼樣的女人就跟着變成什麼樣,有異性沒人性。”夏司麟說着擡腿往前加束走了兩步,他已經不想再跟牧容說話了,浪費心情。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牧容居然有那麼討人厭的一面?
這座府邸似乎還有秘道,四個人沿着黑洞洞的秘道走了很遠,洞壁都是已經風化了的黃沙壘砌的,洞挖得很深,也很寬,似乎不僅僅是爲了一個兩個人逃命而挖的。
四個人點了兩隻火把,一直走了幾十米深都沒有看到盡頭,火把也沒有熄滅,說明裡面是有癢氣的。
只是裡面空蕩蕩的,除了周圍一片黃橙橙的黃沙外,什麼都沒有,感覺安靜得有些詭異。
綰綰擼了擼冒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輕輕的說了一句:“你們有沒有覺得裡面陰森森的?”
牧容伸手摟過她道:“這條道的確是有點太寬了,做爲了條逃生秘道來講。”
“我看裡面不對勁兒,大家最好小心點。”夏司麟一邊走一邊四處睃巡着,總覺得裡面陰氣森森的,有一股詭必的氣息。
這條秘道實在是太寬了,寬得都能走馬車了,自常逃生必道是不會有人挖這麼寬的。
忽然,夏司麟藉着火把的光瞄到了洞壁上有機關,正要叫停,卻聽蘇欠一陣驚叫,腳下一空,便直直的摔了下去。
“欠欠!”夏司麟內心陡然一慌,扔掉手中的火把縱身便往下躍。
綰綰見狀自然也不會單獨留在上面,一把攥住牧容擡腳一步竄過去也跟着躍了下去。
“啊——”
牧容沒有武功的,此刻身體毫無安全感的直下墜,驚恐得只剩下大叫了。
周圍安靜極了,也黑極了,耳邊只有風聲,也不知道這個洞有多深,會不會被摔死,未知令人恐懼,牧容一陣手腳亂舞的叫着,綰綰緊緊的抱着他的腰,恨鐵不成鋼的叫着:“別叫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牧容內心苦笑,他幹嘛要出息啊?他又不是馳騁沙場的猛將,他只是個文弱醫者,只會救人,不會拼命啊。
也許是恐懼令時間變得綿長,短短的一段距離似乎掉了很久都沒有着落到地面,而且四周都黑呼呼的,誰知道掉下去後地上會不會有一堆的尖刀刺劍等着他們啊。
越想越後怕,牧容只能緊緊的抱着綰綰,閉上眼,等待着落地後的地獄一摔。
許是夏司麟往下躍的衝力夠大,他下落後沒多久便緊緊的抱住了蘇欠,落地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被摔散架了,但卻着實是落在了地面,沒有任何的剛刀刺鐵。
“欠欠,有沒有摔到?”夏司麟爬起身來,鬆開懷裡的女人。
蘇欠爬起來四處望了一圈,黑呼呼的,伸手不見五指,聲音不鹹不淡的回道:“我沒事兒。”
夏司麟聞言明顯的鬆了口氣。
接着,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是牧容的痛呼聲。
“綰綰,牧容,你們怎麼也下來了?”蘇欠尋着他們摔下來的那個方向問。
綰綰捂着屁股爬起來沒好氣的說:“難不成我們要自己留在上面啊,要死大家一起死啊,一起出來的,咱們單獨逃了算怎麼回事兒?”
綰綰說得理所當然,卻聽得蘇欠心裡一熱。
“我覺得我骨頭快被摔散了。”牧容痛叫着說。
綰綰沒好氣的道:“你活該,明明沒有內功,誰叫你非要給我當墊被的。”
牧容一副頗爲無奈的語氣:“真是沒良心,好心沒好報。”
蘇欠走身他們道:“好了,你們倆還有功夫打情罵俏,先把打火石拿出來,看一下這是什麼鬼地方吧,總覺得這裡面很空曠。”
牧容應了一聲,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隻打火石,一簇火光亮起,頓時整個地道下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這裡面還真不是一般的寬,而他們站立的地方,像是一個空曠的廣場般的,而地道的四面也不再是像上面那般用黃沙堆砌起來,而是正常的用一些結實的石塊做成,一道道的,堅固無比。
由於火光太微弱,所能照到的地方也就只有他們站立的地方周圍三四米範圍內,於是,爲了找出口,他們只能藉着微弱的光往前走。
“嘶!”
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牧容將火光朝着發聲的地方照去,心下不由得一跳,低呼道:“你流血了。”
蘇欠和綰綰這才尋着牧容的視線往後看,只見夏司麟左手捂着右臂咬着牙站在那裡,血從指縫中流出,五官因爲吃痛而皺在了一起。
周圍迅速瀰漫着一股血腥味,牧容一步走過去,綰綰替他拿着打火石,蘇欠眉角幾不可見的跳了跳,那一摔,牧容都沒摔着,他怎麼就能摔得流血了?
“把手拿開,我看看。”牧容此刻聲音已恢復了冷靜從容,再也聽不出半絲慌張,他看着那流血的地方,簡短的下着命令。
“你說你怎麼能摔出血的?這地上明明沒有尖銳物?”綰綰也表示好奇,亮光的那一刻她就將所在的環境徹底的掃視過一圈了,這地跟牆壁一樣平整,空無一物。
夏司麟沒說話,乖乖的把手拿開了,牧容沿着血漬浸透的地方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箭傷赫然映入眼簾。
牧容皺眉首:“你這是舊傷,看樣子好像一直都沒好,你怎麼不早說?剛纔那一摔肯定是摔裂了,而且看樣子你也沒有好好養的樣子,復元得不是很好,你是不是想死啊?”
牧容顯少罵人,此刻真的是忍不住想罵他了,早說有傷在身的話,他就早給他些療效好的丹藥來制了,來到炎頌也有些天了,不然早就好了。
夏司麟下意識的朝蘇欠看了一眼,蘇欠淡漠的別過臉去,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半切之情,夏司麟的心不由得猛的一沉,這一刻,彷彿肺裡所有的空氣都被抽走了,悶悶的,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