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
皇帝坐在案桌前,單手拿着帕子捂着嘴不住的咳着,另一隻手拿着摺子。
“皇上,當心龍體,您還是先歇着吧。”李公公面露心疼的說。
皇帝緩了好久才喘上氣,帕子挪開來一看,上面有一抹觸目的腥紅,李公公一看,面露驚色:“皇上,奴才去請御醫。”
皇帝衝他無力的擺了擺手:“不用了,**病了,休息兩日便好了。”
李公公上前爲皇帝順氣,不多時,一名太監進來報:“皇上,六殿下來了。”
皇帝擺手示意李公公出去,宣夏意進來,李公公點了點頭,恭敬的退了出去。
夏意進來行過禮之後,見皇帝面有病容,擔心道:“父皇,需要兒臣去請御醫麼?”
皇帝擺了擺手道:“無防,御醫一直都有開藥,朕這是累的,休息一下就好,你來可是案子有進展了?”
夏意這才緩緩道:“是的,父皇,昨夜有人放火燒天牢,然後趁亂進牢中殺犯人滅口,已被捉住,特來請父皇定奪。”
皇帝聞言略有些驚:“喔?居然如此大膽?是何人所爲?”
夏意深吸一口所,緩緩道:“回父皇,是大皇兄府內的統領,孫正鄂。”
雖然事先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確鑿的彙報後,皇帝還是有些吃驚,畢竟這牽連到一個親王,搞不好就是叛國,處理不好的話可能會引起朝內動亂。
皇帝沉思片刻,緩緩從桌內站起身來,望着夏意問:“可有審清楚?到底兵器是如何賣到蚩尤的?”
夏意搖頭:“孫統領一口咬定不知,此事是孫統領的弟弟孫副將一手引導的,但據他交代,他只是向杜橫提供了一個商人,但不知道那個商人到底是何人。”
皇帝暫定截鐵道:“查,給朕查到底,最好能把那個商人給揪出來,讓孫副將把畫像給畫出來,翻遍全城也要給朕把這個人找出來。“
夏意拱手恭敬道:“是。”
皇帝揮了揮手:“你去吧。”
夏意應了一聲,恭敬的退了出去。
日月山莊外。
風和日麗,煙花燦爛。
蘇欠跟夏若傾並肩而行,邊走邊逛,後面遠遠的跟着夏若傾的兩名貼身士衛。
這莊子外面蘇欠已經好久沒有出來了,因爲之前跟夏司麟在山莊度假的時候,幾乎把這邊都逛遍了,到處都有兩個人的回憶,她不想一個人來讓這些回憶再在她的腦海裡肆虐。
如今事過境遷,好像再逛的時候心裡已經沒有那麼難過了,而且並不是她一個人。
“聽說寧王箭術是朝野上下屬一屬二的,不如,咱們去打點野味烤點肉吃?”蘇欠箭術不咋樣,加上現在弱得恐怕連弓都拉不滿,但是她彈弓還是玩得挺不錯的,前段時間一直在山裡靜養,連她自己都覺得快要發黴了。
“屬一屬二不敢當,但確實還可以看,那就陪你玩玩?”夏若傾裂嘴一笑,看着蘇欠的眼神裡滿是光茫。
這樣的夏若傾,笑起來恬淡而又明朗,令蘇欠有一瞬間的失神,這跟她印象中總是一副劍拔弩張不擇手段的樣子有很大的差別,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相識的時候。
那時候的夏若傾,笑容裡也很乾淨,充滿了與世無爭的恬淡與清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臉上的氣息開始變得陰鬱而充滿戾氣,爲達目的,不擇手斷。
呵,奪嫡真是千古皇家萬年不變的戲碼,卻偏偏又有人爲它執着,不死不休。
“正好,我也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走吧。”蘇欠豪放的做了個請的姿勢,夏若傾也不矯情,大踏步的往林子裡走去。
蘇欠尾隨其後,兩名護衛緊緊跟着。
“我說,你也別一口一個寧王的稱呼,咱們現在不是朋友麼?是朋友可以直呼其名的吧?況且,我現在只是不雲遊的人,不在朝野。”夏若傾走了幾步,側過頭來玩笑着看着蘇欠說。
其實他很羨慕蘇欠對夏司麟直呼其名,因爲那最少可以證明,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親密,而他以前頂着兄長的身份,蘇欠最多也就管他叫一聲皇兄,然而此刻,蘇欠不再是容王妃,而他們此刻是朋友,那一口一句的“寧王”,叫得他心裡着實膈應得慌。
就算她不願意接受他的追求,關係可以拉近一點也是好的。
蘇欠點點頭,也不介意:“那好吧,我叫你全名?你的護衛不會打我吧?我此刻可沒有半點還手之力的啊。”
夏若傾笑了,他覺得他好久沒有笑得這般開心了:“借他們個膽他們也不敢。”
蘇欠也笑了,一腳踏入林子,突然,樹影搖動了幾下。
夏若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子裡閃出了十幾道人影,個個蒙着臉,舉着武器,惡狠狠的瞪着蘇欠。
蘇欠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探手入懷摸着自制的兩枚彈藥。
“你是洛羽瑩?”爲首的那位開腔問。
蘇欠斂眉瞪着來人,夏若傾指着那個厲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黑衣人冷笑:“我們是什麼人你就不用知道了,識相的趕緊滾,我們只要洛羽瑩的命。”
說着,那十幾名黑衣人已經舉刀砍了過來。
夏若傾一把將蘇欠護在身後,那兩名貼身後衛見狀已經衝了過來。
蘇欠被夏若傾護着左躲右閃的,生平第一次,爲自己的無能爲力而不甘。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開始恨夏司麟。
這些人是來殺她的,也是爲了要他的命,可是他卻讓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而她居然還要爲了大家都能活着而拼盡全力!
每每想到這裡,她就恨得咬牙切齒。
“殺了洛羽瑩,大夏容王就得死,大家快上。”黑衣首領忙着應會夏若傾,其餘人被貼身護衛纏住了兩個,剩餘的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往蘇欠所在的地方撲過來。
夏若傾心裡一陣慌亂,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雙拳難敵四手,他也沒有料到,蘇欠都被貶出京城了,居然還有人要追殺她。
逃離了皇帝的追殺,逃離了朝廷的追殺,最終也離不過江湖人士的追殺麼?畢竟這世上,想要夏司麟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蘇欠死,夏司麟必死這個事實仍然如鐵一般的無法撼動。
不管她是不是容王妃,她都是夏司麟的軟肋。
“你們是江湖殺手?”夏若傾瞪着眼前的刺客,他已經殺紅了眼。
刺客輕笑了一聲:“是又如何?反正,殺了洛羽瑩夏司麟就得死,要命的趕緊滾開!否則連你一塊兒殺。”
夏若傾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威脅過,頓時心頭竄起一股怒火,他的武功雖不如夏司麟,但在朝野中也是不弱的存在,還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麼狂妄的叫囂呢。
“你們快走吧,他們是來殺我的,不對,他們是來殺夏司麟的。”蘇欠勾脣冷笑,心裡突然泛起一股邪念,一股透着來自地獄絕望氣息的邪念。
如果有一天她不想活了,她會拉着夏司麟一起下地獄。
可是轉念又想,她連下地獄都要跟他牽扯在一起,太痛苦了。
所以,她還是努力活着吧。
“你說什麼呢?作爲朋友,怎麼能棄你於不顧?”夏若傾擡手將攻過來的那把刀給擋掉了,緊緊的將蘇欠護在身後,還不忘抹黑夏司麟的來一句:“我不是夏司麟,這種時候我是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蘇欠眼眶一熱,不知道是因爲他突然提到了夏司麟,想起了當初在宮中被追殺的境遇,還是因爲他說的這句話,讓她心裡突然生出了感觸,一個普通朋友都能做到如此,而那個整天說愛她的男人,居然會那樣對她。
強烈的境遇對比,令她心裡泛起了陣陣酸楚,最靠近心臟的位置,還有些疼。
“他們人太多了,你們幾個不是對手,你們把人拖住一陣子,我有辦法滅了他們。”蘇欠抵着夏若傾的後背低聲道。
夏若傾一腳踹翻了衝上來的其中一名刺客,對掃了一眼越殺越勇的黑衣人,他們的武功一個個都不弱,看來他們三個,還要護着一個,要想全身而退,確實有些困難。
心裡雖然不解蘇欠所說的辦法靠不靠譜,但應該不會比現在這種狀況更差吧。
“好,你說,我要怎麼做?”夏若傾心裡突然升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一個親王,皇長子,居然要聽一個女人的安排。
可偏偏心裡還對那個安排有一點期待。
蘇欠一勾脣,不動聲色的湊近夏若傾的耳朵說:“你先掩護我,我往前面的碧水寒潭跑,等他們都過來了,你們只要各自躲開點就好了,記得要離他們遠一點。”
夏若傾的挑眉:“你要當誘餌?不行,太危險了。”讓一個女人去當誘餌,說出去多丟人啊。
蘇欠勾脣一笑:“你放心,他們最後都得死,我現在跑不了,需要你們幫我拖一下子,等我跑遠了,你們再讓他們追過來,我要一網打盡。”
蘇欠語氣裡充滿了狠厲與絕決,眼神中閃着智慧的光,看得夏若傾有一瞬間的失神,她果然跟別的女人不一樣呵,不管過了多久,他果然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她。
夏若傾點頭,刺客衝他們攻過來,夏若傾使盡渾身解數與之周旋,蘇欠趁機脫身,拼命的朝碧水寒潭方向跑。
“快,別讓她跑了。”
刺客發現蘇欠跑了,有個追了上去,夏若傾眼疾手快,一個足下輕點,躍至近前,堪堪攔住了那兩名欲追趕的刺客的路。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追過去。”夏若傾衝着兩名護衛喊道。
“是。”
又是一陣拼殺。
夏若傾沒有帶兵器,順手便奪了刺客的刀來用,沒了蘇欠的拖累,他的拳腳也伸展開了,以一敵四都不是問題。
但是終於是對方人數上佔了便宜,他們三個人只能勉強拖住一陣子,卻也拖不了多久,不到幾分鐘的時候,便有人脫身朝着蘇欠逃走的方向追去。
蘇欠朝着碧水寒潭一咱往前跑,她的體力跟速度都很有限,還沒跑出五百米,就已經氣喘吁吁了,後面很快便響起了腳步聲,她驚懼的回頭,已經赫然能夠看到一兩個刺客人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