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寧王夏若傾的母親恆貴妃,她此刻顯然沒有料到皇帝居然也在,而且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她似乎是撞破了他們的好事,這個發現令她一陣慌亂,心裡暗罵一聲皇后陰損,故意陷害她。
“恆妃怎麼會突然到此?”皇帝面色不善的重新端起了被放在桌上的參茶喝了一口,心想這味兒怎麼變了。
恆貴妃一陣惶恐,看了皇后一眼,心裡雖恨,但卻不敢說破,只是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臣妾聽聞繁妹妹身體不適,特來看望。”
皇帝用力的哼了一聲,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將茶碗放到桌上後,皇后一邊伸手替他捏手垂腿,一邊溫婉的對着皇帝說:“皇上,恆姐姐好心來看我,您就不要生氣了,剛纔說的話就當玩笑罷。”
皇帝這纔想起之前他說過,誰敢進來就貶了誰,此刻的臉不由得更黑了幾分,看着恆妃的眼神更加冷淡。
恆妃不知道自己撞破了皇帝多大的好事,只覺得這應該算不得一件大事,賠個不是也就是了,誰曾想皇后一替她求情,皇帝倒更生氣了,瞪着眼說:“朕是皇上,說出來的話自然是金口玉言不得更改,所以,你不必勸了。”
皇后面露不忍之色,恆妃跪在那裡就更惶恐了,是皇后約了她過來的,還說在談夏若傾的事情,貌似上次夏若傾追殺夏司麟,手上還落下了把柄,恆妃心裡暗急啊,不來又不行。
萬般不情願之下,恆妃來了,結果一來便撞見了皇帝,而且還有一種被放在了案板上的感覺,此刻皇帝和皇后看她的眼神怎麼看都讓她覺得心裡陣陣發涼。
果然,皇帝下了軟榻,衝着門外叫着:“來人——”
瞬間幾名侍衛便涌了進來,恆妃更是慌亂了,總覺得這些人進來是對付自己的,但是又想不通自己倒底犯了什麼重罪,難不成是夏若傾闖禍了?還是那把柄真的給皇帝看了?
“摘去恆貴妃的頭冠,即日起貶爲恆淑妃。”皇帝淡漠的吩咐完之後,便轉了身,不再看恆貴妃一眼。
恆貴妃傻了,她不就是撞破了皇帝跟皇后親熱嗎?而且她也是皇帝的女人,還爲他生了一個皇長子,怎麼皇帝說貶她就貶她啊?
這樣想着,恆貴妃就哭開了:“皇上,臣妾到底犯了什麼錯,請皇上明示。”
皇帝萬分嫌棄的揮了揮衣袖,命人將她拖出去,恆貴妃死都想不通明明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她爲什麼莫名奇妙的就被貶了,而且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好歹她的兒子也是個親王,母憑子貴,她怎麼說被貶就被貶了?
“皇上,她好歹也是寧王的生母,您怎麼說句玩笑話還當真了?”皇帝嗔怪着,摁着皇帝重新坐了下去,繞到後背繼續給他揉肩。
恆貴妃被死拖活拽的拖出了慈意宮,那股悲憤又驚恐的聲音也漸行漸遠,皇帝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道:“你呀,還爲她求情,誰不知道寧王曾給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朕不說並不代表就糊塗,這只不過是給她個教訓罷了。”
皇帝聰明的不說話了,皇帝指的是夏若傾幾次三番的暗地裡對夏司麟趕盡殺絕,雖然奪嫡鬥爭本來就是這樣充滿血腥的,可是夏司麟他挑中的接班人,他若殺了別人便罷,別人要是企圖要殺他,那麼皇帝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皇后心裡自然明白。
邊城,黃沙滿天。
城外突然來了一大批的難民,圍在城外哭天搶地的求裡面開門。
起初裡面充耳不聞,死都沒打算開門,但是外面天天喊,夜夜哭,城中的百姓百是蚩尤人,聽多了便有些受不了了,紛紛抗議要求把人放進城。
這日,帥府再一次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城中老百姓本就是蚩尤人,被大夏的兵闖入後,雖沒有對他們燒殺搶掠,但身爲蚩尤的子民,他們內心還是有些許不服的,而此刻城外哭天搶的全是蚩尤的子民,誰沒個親戚在城外?此刻聽得他們心內早已軟成一片。
偏偏夏司麟就是不肯開城放人,這幫老百姓心中的不滿頓時又加了幾分,背地裡罵大夏的兵鐵石心腸,冷血無情。
“主子,外面的人天天在鬧,這樣下去屬下怕他們會暴動。”顧輕風擔憂的說。
夏司麟勾脣一笑,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滿是自信,帶着股站在頂端的霸氣與威壓,彷彿天下皆已在他掌控之中一般。
“這個靡榮倒是有幾分意思,跟本王唱四面楚歌?那就讓他們進來好了。”夏司麟幽暗的眸子底下掠過一抹強光,腦中已飛快思索好了對策。
“主子的意思是,外面那幫百姓都是假的?”顧輕風聞言有些詫異,城外那幫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啊?夏司麟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能斷定那些人其中有詐?
“那些百姓也許是真的,但不能保證裡面百分之百都是真的,而且,這大老遠的邊關城外,哪來的這麼多難民?而且就算是有,爲什麼不跑我大夏,跑這來幹什麼?很明顯這裡已經被我們攻佔了。”
夏司麟慢條斯理的分析着,輕輕將一口飲盡的茶杯放到桌上,接着道:“去吧,將那些人放進來,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耍出什麼花招來,另外,命所有人提高警惕,悄悄退出城外十里。”
顧輕風心中一動,看來什麼都逃不過他家主子,就算進得城來的這些人是假的,半夜裡動起手來,他們也早就不在城內了,等到他們發現的時候,就是被滅的時候。
“是,屬下這就去傳令。”顧輕風躬身退了出去,夏司麟起身去了城門口。
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城外那片哀嚎的難民,漫漫黃沙之外,沒有一片可以遮擋的樹林,夏司麟勾脣,衝着守在城門邊的將官勾了勾手,守城將官恭敬的湊至近前,夏司麟俯耳對着他交代了幾句,將官點點頭,領命點了幾個人,隨後便喬裝出了城。
顧輕風一襲白衣,站在城門上,狂風吹起他的衣袍,卻吹不亂他臉上的神情,只見他高舉着手中的刀,對着城門喊着:“王爺有令,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城外的難民一聽立馬喜形於色,本來在城外烏泱泱坐了一大片的,此刻早已驚喜的起身,你攙着我,我扶着你,目光緊緊的盯着那扇緊閉的城門,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門城內的人願意開城門了,但是總算是讓他們把門打開了。
“吱呀”一聲,笨重的城門緩緩開啓,門外的難民瞬間爭先恐後的涌了進去。
幸福來得太快,快到他們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躲在城外五里開外的土坡後的蚩尤兵將,此刻個個精神緊繃,時不時的盯着城門方向看。
“殿下,好消息,城門開了,他們都進去了。”一名士兵驚喜的一路狂奔跑到靡榮面前彙報着。
靡容聞言面露喜歡,大掌一拍道:“傳令下去,今天晚上嚴陣以待,準備入城。”
“是。”
士兵領命退下。
靡榮暗暗鬆了口氣,他還怕動搖不了夏司麟,畢竟他的警惕性一向很高,而且鬧了好幾天也不見有鬆動,真怕前功盡棄。
沒想到城內的百姓如此給力,這就攛掇着讓人把城門給開了,看來這一趟未必會無所獲啊。
入夜,空中無月也無星,漆黑如墨。
突然,一陣口哨聲劃破夜空。
守城的士兵突然遭到了突襲,城門口瞬間一片混亂,砍殺聲一片。
不多時,城門便被打開了。
城外突然涌動了黑壓壓的一片人馬,浩浩蕩蕩的朝着城門口衝進來。
城內頓時亮起了片火把的光,靡榮帶着人馬直直的衝了進來,心想,夏司麟,這次你終於上當了吧?
可是剛剛高興了還不到一秒鐘,便有人來報:“殿下,這城內好像除了百姓並無大夏的兵啊。”
“什麼?”靡榮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怎麼可能呢?他的這個計策萬無一失的啊?難道這夏司麟未雨綢繆的已經將人馬給撤走了?
靡榮不信,又命人全城搜捕,可是依舊無所獲,就在這裡,城外烏泱泱的衝來了一大片人馬,四面八方將城池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子殿下,城內無糧草,咱們被困在裡面了,外面全是夏司麟的人,怎麼辦?”士兵心急如焚的跟靡榮彙報着。
靡榮的心猛的往下一沉,原來他的計謀在夏司麟面前真的如此拙劣啊,居然一出手就被制住了,還說什麼要跟人火拼!
“城內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你們要是不想死,就痛快點出城投降,不然,下場也不用說了。”城外響起了一陣叫喚聲,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傳得格外的清楚。
“殿下,怎麼辦?這樣下去咱們會被他們圍死的。”兵將紛紛急道。
城內無糧草,他們支撐不了幾天,外面已被圍得跟鐵桶似的,如果硬拼肯定是殺不出去的,但是死守又無意義,最後彈盡糧絕他們也只能等着餓死。
“今夜先養精蓄銳,明日出城跟他們一戰。”靡榮不甘心就這樣兵不血刃的就輸掉了,哪怕是註定要輸,也要輸個痛快吧。
這一仗都還沒打,就讓他認輸,他顯然做不到。
夏司麟不是圍着他麼?很想激他現在就出城跟他硬拼麼?那他偏就不出去,等美美的睡上一覺之後,他再帶着兵將他們殺個措手不及。
就算是輸了,他也要賺一點回來,不然它日被傳到了帝都,他靡榮豈不是很沒面子?
“殿下,他們萬一攻城怎麼辦?”
靡榮笑了笑:“他們不會攻的,如果要攻城,就不必在外面叫陣了,傳令下去,讓人把城門看好,今晚好好睡一覺,黎明之前開門襲營。”
“是。”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過後,火把漸漸熄滅,黑夜又重新恢復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