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息,你這是要造反嗎?”威嚴的聲音自人羣后響起。
衆人紛紛讓出一條道,皇帝負手款款而來。
蘇欠昂着頭看着他,眼神裡充滿了鄙視。
“皇上,您不能殺她!您別忘了,她死容王必死!”洛息捂着傷口跌跌撞撞走到皇帝面前,雙膝跪地,接着道:“求皇上看在屬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放她一條生路吧,她是屬下唯一的妹妹。”
蘇欠不由得渾身一震,木然的站在那裡,緩緩的回首望着洛息,隨口叫了他一聲哥,他竟待自己如此?試問自己還有什麼可感嘆的。
“那巫蠱之術豈能盡信?給朕殺了她。”皇帝強忍了把胸中的怒火,洛息是他最信任的護衛,沒有想到,他居然也有婦人之仁的時候,虧他一手提拔他,還以爲他是個可造之材。
“皇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如今鬼手神醫並不在大夏,他遠在炎頌啊,皇上,這要萬一出點什麼差錯,那該如何是好?”洛息義正言辭的勸完一番,低首,等待皇帝考量。
他很瞭解皇帝,皇帝是在乎夏司麟的性命的,如果蘇欠死夏司麟必死的話,那麼他的所有期待將會化爲泡影。
到時候人都死了,還有什麼能補救的呢?
洛息在賭,賭皇帝是否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蘇欠死,他心裡很清楚,不管是誰殺了千兮公主,那個人必定是希望蘇欠死,而蘇欠一死夏司麟必死這是全江湖都知道的事情。
皇帝果然動搖了。
他在猶豫,一方面他的確是不想留着這麼個軟肋在夏司麟身邊,可是如果殺了他,夏司麟也會跟着死的話,那麼他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父皇,請交給兒臣來處理吧。”一道溫潤的聲音自人羣人後響起。
蘇欠含淚苦笑了一聲,他是要親自殺她嗎?
一轉眸,夏司麟便已經站在蘇欠身旁,目光憤恨的盯着她,彷彿要將她盯入腹中。
“你要殺我嗎?”蘇欠的聲音裡沒有半絲溫度。
“王爺不可!”洛息跪行了兩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袍。
夏司麟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此刻雙目赤紅,眼中只有蘇欠的影子,他胸中翻騰着千般萬股情緒,渾身的血液幾將要暴裂而出,那張極美的容顏上,此刻烏雲密佈,渾身散發着一種嗜血的戾氣。
“夏司麟,你一定會後悔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恨你!”蘇欠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
蘇欠淡漠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以往千般柔情,此刻全化爲烏有,她至親至愛的男人,此刻恨她入骨,她的心突然間就結成了冰,凍得渾身的血液都凝結在一起。
夏司麟的眼中彷彿涌動着兩團火,他惡狠狠的瞪着蘇欠,恨不得將她一掌拍死,他當初怎麼會娶了這麼一個女人?早就知道她暴躁衝動易怒,可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沒有人性。
洛息死死的盯着夏司麟緩緩擡起的手,蘇欠閉了眼,莫念着下輩子不要再遇到他。
夏司麟一掌擊在蘇欠的天靈穴上,他的眼底交織着憤怒、憎恨和痛楚,手上的力道一點一點加重。
一道白色的煙幕自蘇欠的頭頂升起,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她的身體就軟軟的倒在了地上,夏司麟決然的沒有再低頭看一眼,轉身之際大聲宣佈着:“從即日起,本王與洛羽瑩和離,並將其逐回日月山莊永世不得入京。”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響徹雲宵,帶着股強烈的悲憤,聲音顫動得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父皇,兒臣這麼處理您還滿意吧?”夏司麟走到皇帝身側,突然側頭問了一句,皇帝沒有反駁,夏司麟便擡腳往前走去。
他步伐很沉重,他的背影很決絕,決絕得沒有回頭。
皇帝轉念一想,永世不得入京也好,反正只要不在夏司麟身邊就算達到目的了,爲了那個該死的毒咒,就讓她暫且活着吧。
夏司麟走了。
皇帝也走了。
人散盡。
空蕩蕩荷花池邊就剩洛息跟蘇欠兩個人,洛息趕忙上前探蘇欠的脈搏,脈息微弱,整個人已蒼白如紙。
洛息心裡一陣陣絞痛,抱着蘇欠直奔宮門外。
此刻,夏司麟的內心是崩潰的,他親手廢了心愛的人的武功,她從此活着也是個廢人,比當初洛羽瑩還要慘。
他抱着頭蹲了下去,他不知道這一天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轉念之間自己最愛的人殺了自己最親的人,可是他依然下不了手殺她,他做不到親手報仇。
他突然轉身,疾速奔出皇宮,往容王府奔去。
洛息帶着蘇欠去看大夫,大夫把了把脈後給他開了點藥,然後便讓他將人帶回去好好調理,看着央央一息的人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一樣的躺在牀上一動不動,洛息覺得心痛得無法呼吸了。
大夫順便給洛息處理了一下傷口,洛息想到蘇欠是被逐出京城的,而且即日生效,便也不敢再逗留,抱着蘇欠便往門外走。
“洛大人,我家主子讓我來送夫人出城。”顧輕風站在診所門外,一襲白衣,面無表情,身後是一輛早已備好的馬車。
洛息心中一凜,這夏司麟雖決絕,卻也不是全然無情,派顧輕風來送馬車,但自己卻不露面,可見這是已經下定決心要一刀兩斷了。
秋星從馬車上下來,看到只吊着一口氣的蘇欠,頓時淚就迷了眼:“小姐,怎麼弄成這樣?”
洛息嘆了口氣,將蘇欠抱上馬車,秋星跟着坐入車中。
“走吧,王爺有命,不得逗留。”顧輕風跳上馬車,坐在車前,趕車的一揮鞭,馬便撒了歡的往前跑,轉眼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洛息將視線收回,提刀往宮門方向而去。
半個月後,日月山莊。
蘇欠躺在牀上,秋星在牀前伺候着。
洛莊主每日來看一眼,又是一陣嘆息。
“當初爲了做容王妃,嫁給夏司麟,放棄宗門繼承人之位,這才過了多久,就被休回了山莊,都說跟皇氏的人牽連在一起沒有好日子,吃過一次虧還不悔,還要飛蛾撲火第二次,我該怎麼說你好呢?”
洛明每天都要坐在蘇欠牀前長吁短嘆上幾句,自從蘇欠休書回家說要放棄宗門之位,他整個人瞬間老了十歲,頭髮都添了不少。
原以爲自己女兒不故一切的想要抓住的真的是幸福,沒有想到下場居然比在家時還要慘。
“你嫁之前爹就有隱憂了,說不清願不願讓你嫁到皇家,可是你們感情好像真的很好的樣子,雖然一波三折,但最終還是走在了一起,可沒有想到這才過了多久?你這沒出息的,居然這麼快就證明自己瞎了眼,選錯了。”
洛明恨鐵不成鋼,兒子是那個樣子,結果女兒也弄得半死不活,他洛明是造了什麼孽?非得弄得他晚年如此悽苦?
“原本以爲這夏司麟沉穩冷靜有算計,沒想到最終還是敵不過情感的衝擊,一下子就被衝昏了頭腦,連黑白都不分了,唉。”洛明晃悠着走出了蘇欠的小閣樓。
秋星一邊給蘇欠擦着臉,一邊哭:“小姐,你要是再不醒奴婢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奴婢一點也不相信小姐會殺公主,可是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秋星嗚嗚的哭着,蘇欠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昏昏沉沉中,似老聽到有人說話,還有那一聲聲嗚咽聲,都快攪得她頭疼死了。
“你給誰嚎喪呢?”蘇欠餘光瞥了眼伏在牀沿的秋星,沒好氣的說。
秋星喜極而泣:“小姐,你醒了,太好了。”
蘇欠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痠軟得像被車子碾壓過一樣,沒有一點力氣。
腦回路轉了一圈之的,夏司麟打在她天靈蓋上的那一幕又迅速的回到了她的腦海當中,頓時她渾身的血液“騰”的一下又復活了。
夏司麟,他居然真的對她動手了,他竟然如此絕情,真的下得了手,連辯白都沒給她機會,就直接對她出手了。
一股憤怒充斥胸懷,氣血立時翻涌。
“小姐,我去叫大夫。”秋星驚喜的奔出去通知大夫蘇欠醒了,讓他再過來給她瞧瞧。
洛明一聽蘇欠醒了,提着的一顆心頓時也放下了,他沒有想到老來還要被子女一陣陣的折騰。
蘇欠呆呆的躺在牀上,目光無神的瞪着屋頂,她滿腦子都是夏司麟看她的眼神,充滿失望和絕望,還有憤怒和憎恨。
她滿腦子都是當時夏司麟打她那一掌的畫面,揮之不去,卻痛徹心扉,他居然廢了她,他居然親手廢了她!
大夫到了,行至牀邊按着蘇欠的脈給她把脈。
“大夫,怎麼樣?”秋星緊張的問。
洛息也在一旁看着,等着大夫開口。
“大小姐只是身子虛了點,調養一段時間就好,只不過,大小姐已有了一個月身孕,需更加小心纔是。”
大夫話音剛落,在蘇欠耳朵裡卻像炸了雷一般的,她原本呆滯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
她緩緩側過臉來,看着大夫問:“你說什麼?”
“恭喜大小姐,您這是喜脈。”大夫再一次肯定的答道。
洛明聞言心裡頓時五味陳雜,說不出該喜還是該憂。
秋星滿臉擔憂的注視着蘇欠,蘇欠呆呆的瞪着大夫看了好久,當她消化了這個消息之後,一股熱流瞬間從眼角滑落。
“小姐......”秋星低喚着。
“爹,你們先出去吧,我想靜一靜。”蘇欠將頭扭向牀的另一邊,一股悲傷瀰漫着。
大夫識趣的扛着藥箱出去了,洛明嘆了口氣,擡腳也出去了。
蘇欠覺得老天可真會跟她開玩笑,她在容王府風光的時候不懷,等到一朝被掃地出門的時候懷上了,這個孩子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她對他沒有愛呢!
“小姐,如今有了孩子,還是回京查明真相與王爺重歸於好的爲好。”秋星勸着。
蘇欠伸手掩面,淚水如洪水般的沿着指縫流出來。
真相?真相特麼就是皇帝老兒在陷害她,夏司麟再能,他能跟他老子對着幹嘛?而且一個敢不問青紅皁白就對她動手的男人,她爲什麼要巴巴的回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