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傾陰鬱的拂袖而去,容王府門口一下子空曠了不少,那些人來得快,消失得更快,快得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
直到容王府周圍只剩下夏司麟的兵,再也看不到夏若傾的任何一個人影,蘇欠跟顧輕風才急急的朝夏司麟奔去。
“夏司麟。”蘇欠奔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主子。”顧輕風飛奔至另一邊。
夏司麟擡手示意他沒事,,顧輕風只得收回手,默默的站在他身側,亦步一趨的跟着,進門的那一剎那,顧輕風回身衝着領兵而來的將道沉聲道:“都散了吧。”
“是。”
將軍領命,大手一揮,烏泱泱的軍隊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走到院內,夏司麟才微微側了側臉跟顧輕風說:“今天晚上讓大家都小心點。”
顧輕風心頭一凜,難不成寧王還要派人來夜襲不成?但他沒有問出來,主子的命令他只管執行就是,旁的不管。
“是。”顧輕風恭敬的應了一聲,擡眼望見他後背早已溼了一片,赤色的袍子漾出了大片,顧輕風心裡陡然一慌,失聲低呼:“主子,流血了。”
蘇欠看向夏司麟臉,那強自鎮定的臉上早已汗如雨下,臉上的血色早已消失殆盡,她的心彷彿被凌遲了一般,一陣陣的絞痛,不由得慌亂的叫着:“快去找大夫。”
話音剛落,夏司麟銀牙一鬆,眼前一黑,便直直的倒了下去,顧輕風眼疾手快,趕緊接住,然後一把將他抱起來,直奔碧汀院,邊跑還不望對着旁邊站着的府衛叫道:“快去請大夫。”
府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夏司麟的傷口繃開了,又開始血流不止,傷口很深,因爲兩刀傷極後背,一刀傷在胸前,不好臥養,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急得一屋子的人團團轉。
夜涼如水,靜謐的王府只剩下半夜裡下人們奔來跑去的腳步聲,夏司麟傷勢加重,李太醫被從宮裡請了出來,一直守在臥榻邊上,一步也沒敢離開。
傷口已經重新抹了上好的金瘡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靜臥幾天應該就會好,可是這個夜晚實在是**靜,安靜得有些詭異,彷彿暴風雨來臨來一般,透着一股烏雲壓頂的壓抑氣息。
顧輕風已經按照夏司麟的指示加強了王府的警衛,這一晚他也沒敢輕易的睡去,只是躺在屋頂上假寐,兩耳豎得直直的,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必然逃不過他的耳目。
夏司麟睡得很不安穩,似乎被夢魘纏住,銀牙已經咬出了血,雙手揪着牀單不斷的掙扎着,蘇欠這一晚基本上也沒敢睡,她只是緊緊的抓住夏司麟的手,擡手撫着他的臉,輕輕的喚着他的名字。
她覺得她的內心從來沒有這般焦灼過,她只知道她整個人整個心此刻堵得滿滿的都是夏司麟,那個狂傲而又不可一世的王者,她希望她永過都可以那麼生龍活虎而又霸氣的活着,她不要他受傷也不要看到他痛苦。
如果可以,她情願代替他痛。
靜謐的院子裡,幾乎只能聽到外面的蟬鳴。
突然,府外的樹影搖動了一下,接着“嗖嗖嗖”的竄出了幾十道人影,迅速的就落滿了整個院子,直衝夏司麟所在的主臥而去。
“有人闖王府!”
一聲驚呼,瞬間所有的府衛統統閃現,只短短一瞬間,便密密麻麻的守在了碧汀院的門口。
“果然不出王爺所料,你們這幫人還真來了。”護衛隊長抽刀擋在前面,冷冷的看着眼前那幫黑衣人。
刺客顯然沒有料到王府已經有了防備,頓時進退不得,護衛隊長也不客氣,大手一揮,衝着身後的人一聲令下:“給我殺!”
既然已經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了,他們也不需要再留活口來審問了,而且,既然是寧王的人,那麼就更加不需要客氣了,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已經不需要擺在桌面上來談了,有什麼力氣就儘管使就是了。
蘇欠聽得門外打鬥聲,眉頭不由得一皺,再回眸看了一眼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的夏司麟,看來這個夏若傾果然不死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如果不要了夏司麟的命,他以後都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顧輕風淡然的立於屋檐上,看着下面兩方混戰,一片打鬥聲,沒有要跳下去參與的意思,對他來說,這些都是小蝦米,還犯不着讓他出手。
“我說,你們寧王不親自出馬嗎?”護衛隊長嗤笑一聲,飛起一腳便將其中一名刺客給踹番在地。
刺客沒有說話,他們知道自己着了道,此刻也沒法活着出去了,於是只能硬拼了。
只見其中一個對着夜空吹了一聲口哨,哨聲尖銳得刺破耳膜,很快的,牆外便涌進了大批量的人馬。
這些人都穿着夜行衣,將臉藏在面巾後面,他們身上都沒有任何能夠代表他們身份的刺青或物件,就算是被生擒,夏若傾都能撇清楚,堅決不承認。
他負責整頓那剩餘的八千多人的反兵,那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在將他們送走之前,夏若傾還是可以好好的利用他們一把的,倘若他們被抓了,到時候只能說他們是偷跑掉的,他頂多也就算是失職。
所以這一晚,在他離開京城的這一晚,他勢必不能讓夏司麟就這麼安穩的生存下去。
“統領,怎麼辦?人越來越多了,咱們的府衛不夠。”護衛隊長顯然沒有料到對方居然出動了這麼多人馬,這密密麻麻的,目測最少得有千人吧。
這夏若傾,爲了要殺夏司麟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顧輕風冷笑,這是要私拼嗎?
“雖然王府血流成河主子可能會不喜歡,但也像也沒辦法。”顧輕風說着,從懷裡掏出一枚信號彈,輕輕彈開,一道白煙升到半空,然後四散開來,很快便淡去。
“你們白天被嚇跑了,晚上又來,真是有夠不怕死的,既然不怕死,那麼就來吧。”護衛隊長擡頭看顧輕風發出了求救信號,知道兵馬隨後就會到,當下心定了定,知道自家統領早有安排。
闖進來的刺客一聽,臉色瞬間就變了,白天夏司麟一聲令下,王府圍了多少人馬他們不是不知道,既然白天他們都不敢硬碰硬,那麼他們只能指望晚上來個偷襲,誰知道就連晚上他們也一樣討不到便宜。
怎麼辦?難道要無功而返嗎?
就這麼憋屈的一直被夏司麟壓制着嗎?
闖進來的人裡面,有很多都是夏若傾親自培養出來的兵,所以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殺掉夏司麟對他們到底有多重大的意義。
砍殺聲震耳欲聾,在這寂靜的夜裡,更是迴盪得更加清晰。
寧王府。
夏若傾一直在殿內走來走去,一向沉穩的臉上,充滿了焦慮,成敗就在這一晚,他的內心有些浮燥。
“王爺,人都派出去了。”護衛從外面進來,恭敬的立於夏若傾身旁,低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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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傾點頭,表示知道了。
不多時,又有一名護衛進來了,聲音有些焦急:“王爺,那邊傳來消息,好像有些棘手,貌似夏司麟早有防備,而且,剛剛屬下看到空中有一道信號彈升起。”
夏若傾目光一寒,陰鬱爬滿臉:“你說夏司麟有防備了?”
“回王爺,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因爲久攻不下,我們已經將隱在暗處的一千人馬都放進去了,還是沒有消息傳出來。”護衛其實還想說,居然一個活着的人都沒有出來,進去了的人就好像被困住了一樣,半個人影也沒有逃出來。
難道被甕中捉鱉了?
“下令撤出來。”夏若傾雖然很不甘心,但一想到要被人甕中捉鱉了,夏若傾的內心就泛起了一股濃濃的戾氣。
如果不撤出來,人馬是白白損失了,於夏司麟而言,他並沒多大的損失,相反,是他夏若傾損失了上千人馬。
要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手上多有一千人馬,就多一分勝算,今日取不了他夏司麟的命,他日將他打敗後,還不是任人宰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個道理夏若傾自然是懂的。
“是。”護衛雖有疑惑,但卻自家主子臉色陰沉得厲害,卻也沒敢多說什麼,只管領了命出去了。
容王府內戰爭已近白熱化,顧輕風信號彈發出去之後,援兵很快便到了,而且以絕大多數的人馬,以絕對的實力將夏若傾派來的人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統統殺掉,一個不留!”顧輕風站在高處,冷冷的下令。
那幫來攻王府的人此刻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了,哪裡還有什麼反抗之力啊,連逃都逃不出去。
容王府的府衛更是越殺越勇,他們都知道,要讓這些來闖王府的人知道厲害,免得以後誰都來闖一次,那他們豈不是很忙?
“顧輕風,你敢趕盡殺絕?”刺客裡突然有一道聲音質問道。
顧輕風冷笑,沒有答話,只是抱着刀遠遠的站在高處看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爲何不能趕盡殺絕?難道要留着你們以後壯大力量再來攻王府?”護衛隊長是個直白人,毫不客氣的就將對方給嗆了回去。
整個王府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驚動了巡房營和禁衛軍,大家紛紛帶着人馬跑到容王府來查看情況,怎麼奈裡面殺得正激烈,根本進不去。
“是否有人夜闖王府?需不需要幫忙?”禁衛軍頭領一臉着急的問。
站在王府牆頭的護衛中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道:“沒事,就來了幾個小毛賊而已,多謝兩位大人美意,我們自己能擺平。”
禁衛軍頭領跟巡防營頭領對視一眼,卻也只能無奈的帶着人離開,離開之前派人在門外盯着,畢竟容王府可不是小屋小廟,要真出什麼事到時候皇帝那裡不好交代。
臥房內,蘇欠不斷的聽着門外越來越激烈的打鬥聲,內心隱隱有些擔憂,不由得走到窗邊叫了一聲:“傻白。”
一道白影飄下,恭聲道:“王妃喚我何事?”
“外面什麼情況?”
“王妃不用擔心,馬上就能將他們擺平。”
“喔。”蘇欠的心總算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