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司麟連眉都沒有皺一下,依舊雲淡風輕的看着夏煜,夏煜被身後的那名將軍一說,頓時恍然大悟的擡起了自己的手道:“不好意思,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手臂有傷。”
夏司麟勾了勾脣,淡淡的說了句“無妨。”,便徑直朝門外走去,但剛走兩步似又想起什麼來似的,回頭望着夏煜笑眯眯的道:“五弟,身邊的暗衛死了不少,需要挺大一筆銀兩去安撫他們的家小吧?到時候你真的有錢賙濟爲兄?”
夏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在嘴角,藏在袖中的手緊拳成拳,但面上卻不顯,就好像沒有聽到夏司麟這句話一樣,自顧自的擡腳出了殿門,朝自己的宮殿走去。
身後的一羣朝臣已經亂成了團,大家七嘴八舌的互相噴着,各自爲各自的站隊說話,個個吹鬍子瞪眼的,氣成一團。
倒是三位正主,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負手走出了大殿,往自己的宮殿走去。
慈意宮裡,蘇欠陪着皇后喝茶聊天,夏司麟下了早朝便過來,皇后笑逐顏開的迎了上去:“麟兒,你可回來了,這大半個月可想死母后了,來,快來坐。”
夏司麟勾脣一笑:“讓母后操心了。”
蘇欠坐在一旁,淺笑的望着他,夏司麟直直的走到她身旁,用手撫摸着她的臉:“可等急了?”
蘇欠搖了搖頭。
“這倆孩子,這才分開多久啊。”皇后嗔怪着,回頭衝着外面叫着:“快把章御醫請過來。”
“母后,您請御醫幹什麼?莫不是身體不適?”夏司麟扶着皇后走到軟炕上,陪着她坐在一旁。
皇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是你受傷了,羽瑩都快急死了,在我這都快哭了。”
蘇欠頓時覺得一陣臉熱:“母后......您好誇張!”但是,夏司麟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夏司麟定定的望着蘇欠,就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原來是真的。
他如果沒有出去這麼一趟,他還不知道自己在蘇欠心目當中的位置有多重,此刻心裡更是盛得滿滿的都是幸福。
不多時,御醫拎着藥箱進來了,行過禮之後,便過來給夏司麟看傷口,之前還沒覺得有什麼,但剛剛在大殿上被夏煜惡意的拍了幾下,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重新裂開了,還滲出了血,染紅了繃帶,看得蘇欠眉頭一皺。
“昨晚上包紮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現在成這樣了?”蘇欠雙目死死的盯着御醫包紮的地方,心臟彷彿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疼死了。
“回王妃,王爺這大概是動到了傷口,所以開裂了,老夫重新給王爺換一下藥,再休息幾日就好。”御醫的話剛說完,蘇欠眼中便涌起了兩團火。
這傷雖然是擦傷,並沒有被箭射中,但是也擦掉了好大一塊肉,加上長途奔波,這好不容易結了痂了,這怎麼又裂開了?
蘇欠越想越來火,不由得將目光瞪向夏司麟,夏司麟覺得有一道快要噴火的視線正緊緊的從他的頭頂上射下來,不由得有些後怕。
夏司麟坐在那裡,御醫給他小心的處理過後,再開了點藥便告退了,皇后看着也跟着一陣陣的心疼,那重新裂開的傷口還有些帶黑,觸目驚心。
蘇欠居高臨下的站在夏司麟面前,強力剋制着自己的火氣問:“到底怎麼回事?這才上個早朝的功夫,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難不成你們上朝的時候也打架?”
夏司麟討好的笑着一把拉過蘇欠的手,將她拉到身旁的位置坐下,蘇欠完全不吃這一套,仍然狠狠的瞪着他,然後將他的手揮開。
皇后看了看夏司麟,又看了看蘇欠,不由得嘆了口氣:“麟兒,莫不是在朝堂上有人跟你爭執,然後又將你弄傷了?”
不得不說,知子莫若母,她一語道破了天機,夏司麟臉上的表情頓了頓,她便什麼都明白了。
蘇欠一聽,再看夏司麟沒有反駁,便知道皇后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心裡的火憋得都快內傷了:“到底是誰?難不成是夏煜?”
夏司麟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我家夫人就是聰明,沒錯,五弟臨下朝前過來跟我說了兩句話,讓他拍了兩下。”
蘇欠一聽頓時就炸毛了:“我去弄死他!”
蘇欠屁股剛離凳子便被夏司麟一把給拽了回來:“夫人,你冷靜點,他不過是不知情而爲之,不知者不罪,咱們陪母后吃完午飯再回去,嗯?”
蘇欠被他說得氣焰有些消了,但是她絕對不相信夏煜是不知情的,夏司麟一向都是朝廷裡最引人注目的,他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最先知道的絕對是他的對手,他夏煜會不知?
更何況在朝堂上彙報的時候,夏司麟肯定也會說的,皇帝也會問的,這怎麼就能不知道呢?
絕對是故意的!
但是夏司麟好像並不希望她把事情鬧大,對他來說,這真的算是小事情,不過多養兩天罷了,反正遲早都會好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種小人行徑沒必要跟他較真,如今朝臣們紛紛站隊,唯一能夠報復回去的方法就是,贏了夏煜。
夏司麟似乎也沒表現得有多想爭那個皇位,只不過好像現實又不允許他置身事外,一大堆的擁護夏司麟的武將朝臣,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夏司麟推上了爭位的風口上。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只不過這場爭鬥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既然無大礙,就用膳吧,來人,快通知御膳房把菜都端上來。”皇后衝着門外候着的一羣丫鬟太監叫着。
“是,娘娘。”
皇后面上無波的拉着兩個年輕人聊着,她心裡自然清楚,夏煜定然不會不知情,否則怎會那般巧?旁的地方不拍,專拍受了傷的地方。而且夏煜年少時是到山上學過的,下手必然不會輕。
她心裡雖然有數,但面上卻不顯。
五皇子夏煜的母親是宮淑妃,前兩日還看她往四皇子的宮裡跑,感情這兩家是暫時聯盟了是吧,要不這一撥一撥的殺手哪來的?而且還這麼清楚夏司麟的路線跟目的地?這不是串通是什麼?
思及此,皇后心裡已有了計劃。
既然有人自己上門找虐,那麼她也不必客氣了。
焦淑殿。
夏煜陪着宮淑妃雖茶,宮淑妃面上有些不好看,腦子裡又不知在轉什麼腦筋。
“母妃,那個四哥可真是沒用,人都追到了,但就是殺不了他,難怪之前派了那麼多兵馬都沒能將他拿下,真是窩囊。”一提起這個,夏煜就氣悶,他都好心的給他透了消息了,這都把握不住機會。
要不是自己不便親自動手,哪還有他夏恬什麼事啊?再說了,就連自己精心培養的暗衛都讓他給損光了。
“這個夏恬成不了什麼事?主要是他那個外戚家族龐大,不然哪有他什麼事兒啊?”宮淑滿臉的唾棄,虧得自己前幾日還跑到焦和殿去透風點火,沒想到這夏恬還真是沒用。
“現在他手裡的兵折折損損也差不多了吧,還能指望他點啥?咱們還是專心對付旁的人吧,目前也就大哥跟二哥兩個人值得對付一下,其他的人都登不上大雅之堂。”
“對,以前寧王跟容王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現如今他們反目成仇,這正好,給了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你這樣,老八跟老九不是老喜歡粘着容王妃麼?母妃有一計。”宮淑妃說着,招手示意夏煜附耳過去。
夏煜放下手中的點心,將耳朵湊了上去,只一聽,他的雙眼便不由得綻放出一絲亮光,頻頻點頭道:“還是母妃高明。”
宮淑妃被自己兒子誇了,心情大好,頓時覺得杯子裡的茶異常甘甜。
御書房。
皇帝一邊翻着桌上放着的那幾本賬本,手上漸漸有些抖,臉色一點一點的沉下去,胸前劇烈的起伏着。
“皇上,當心氣壞身子。”李公公站在一旁,出聲勸道。
“可惡,這些人簡直太可惡了!”皇帝憤怒的一把將賬本扣在桌面上,下巴下的鬍子跟着一抖一抖的,龍目圓睜,額上的青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突突突的跳着。
“皇上,要不要奴才去請洛總指揮?”李公公在皇帝身邊待了這麼多年,他的習慣他自然是瞭解的。
皇帝點了頭,李公公便飛快的挪出了門,像這種情總,多半也只有錦衣衛才能動得了。
一起持續幾年的貪污案,而且還牽連了這麼多人,如果說都抓了,恐怕影響甚大,可是不抓又不足以政綱紀,所以最好是去請洛息過來,將這件事情再調查覈實清楚,然後抓幾個重犯殺雞敬猴。
洛息沒多久就被請到了御書房,早上朝堂上的事情鬧得宮裡沸沸揚揚,他自然是聽說了。
所幸的是容王活着回來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你去把上面的名單上的人都給朕調查一遍,確定無誤後,給朕絞了幾個頭頭。”皇上憋了把氣,額上的血管仍然清晰可見。
“是。”洛息伸手接過皇帝案上的賬本名單,似有些猶疑,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洛息出了皇帝的御書房,遇見了從皇后的慈意宮出來的蘇欠跟夏司麟。
“參見王爺,王妃。”洛息雙手抱拳行着武將禮,頭微微低垂,目光卻不經意的往蘇欠身上瞟了一眼。
她清減了不少,大概這半個多月都食不安寢吧,這樣想着,在最靠近心臟的地方,不禁有些疼。
夏司麟點了點頭,並沒有吱聲,倒是蘇欠大大方方的問了句:“大哥這是要去哪啊?”
“奉皇上之命去徹查浴城銀兩貪污一案,聽說王爺受了傷,不知有無大礙?”洛息直起身來,向夏司麟投去一眼。
經過一夜的休整,夏司麟的臉色已沒那麼難看,但嘴脣仍然乾裂無血色,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也帶着深深的倦容,可見這一路上的確是坎坷不已。
“無妨,洛大人公務繁忙,咱們就不必叨擾了,走吧,回王府。”夏司麟後半句是對着蘇欠說的,蘇欠點點頭,洛息退至一邊,目送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