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還中了毒?”蘇欠一聽餘毒二字瞬間就炸毛了,夏司麟被她吼得心肝都顫了兩下,頭門兒上的汗又劃下了兩滴,內心一陣恐慌。
“王妃放心,王爺已服了解毒的丹藥,此刻已無大礙。”大夫極力安慰着蘇欠,夏司麟也跟着猛點頭。
大夫給夏司麟的手臂重新處理了一下,上了點藥包紮上後,便提着藥箱退了出去。
在蘇欠吃人一般的目光下,夏司麟不由得又冒出了一層冷汗,不知被瞪了多久,他覺得渾身汗都豎了,只得弱弱的開口道:“夫人,時候不早了呢。”
那意思是,有賬明天再算吧,我真的好想休息了,求放過。
蘇欠突然間就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然後憋了好多天的熱流便盛滿了眼眶,此刻就像決了堤洪水一樣,“嘩啦啦”的就往下流。
夏司麟被嚇到了,他沒有想到蘇欠居然這麼生氣,心裡那股因爲蘇欠在乎他緊張他而有些高興自得的心情瞬間便被排山倒海的慌亂所掩蓋,他忙不迭的下了牀,走到蘇欠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腰,心疼道:“欠欠,是我不好,你別哭行不行。”
蘇欠被摟在懷裡,眼淚狂彪而出,很快便打溼了夏司麟胸前的衣襟,弄得他更加慌亂無措了,他印象裡蘇欠是鐵打的男人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男人婆會哭得像個小女人一樣,而且還一發不可收拾。
堂堂的容王,平常只有被女人倒追的,就算是追蘇欠,也沒有應付過她的眼淚攻勢,此刻被她一哭,整個心都兵荒馬亂了,連手都不知道放哪好。
也不知道蘇欠哭了多久,她一邊哭還一邊在他身上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夏司麟有些哭笑不得,這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啊!
“夏司麟,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被人追殺得掉下懸崖,我都不敢睡覺了,好怕你萬一回不來我怎麼辦?”蘇欠嗚嗚的哭着,抱着他的那雙手不由得更用力了。
夏司麟身子頓時一僵,他擡手拭着蘇欠的眼淚,眼中盛着濃濃的心疼:“對不起,我應該早此回來的。”
蘇欠覺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夏司麟越安慰她就哭得越洶涌,哭到最後夏司麟無奈了,只得將臉慢慢的貼近蘇欠的臉,然後用脣貼住了她的脣瓣,吻掉了她的淚水。
他的脣很乾,吻在蘇欠的臉上有些刺痛,他的吻很熱,燙得他渾身如火燒一般,剛開始還在抽泣着的蘇欠,慢慢的開始迴應着,一點一點的互相汲取着。
脣瓣因乾裂而滲出了血絲,一股鹹腥味充斥着二人之間,不斷的,反覆的碾壓着,混着蘇欠的淚水,夾雜着連日來煎熬的苦澀與久別重縫的喜悅。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夏司麟捧着蘇欠的臉,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就好像下一刻她便會消失一樣。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愛得比較多,不管他有多忙,蘇欠都能自己給自己找樂子,各種吃喝玩樂,可是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對她來說也同樣重要。
這一刻,再也不是他一個人單方面的付出和愛了,他覺得他的情感終於得到了同等程度的迴應,內心涌起了一股狂喜,欣喜之餘,他還覺得心疼。
她居然爲了他寢食不安麼?一向專注於吃喝玩樂的人,看起來天踏下來都能瀟灑走一回的女人,她居然因爲他不在身邊,而無心做那些一向熱衷的事情了嗎?
他是希望她能夠活在自己的快樂裡,所以從來不曾讓她操勞。
連蘇欠自己都沒有發現,原來她已經這麼深刻的愛着眼前的這個男人了。
“你要補償我。”蘇欠開始耍賴。
“好,你說怎麼補償就怎麼補償。”夏司麟很好說話的看着她。
“以後你去哪我去哪。”
“好,去哪都帶着你。”
“明天你進宮我也要跟着。”
“好,讓你跟着。”
“......”
蘇欠不知道自己這一晚還喋喋不休的提了什麼要求,總之不管她提什麼,夏司麟都應着她,兩個人不知道纏了多久,終於沉沉入睡。
皇宮。
早朝大殿上,夏司麟一身正裝站在朝堂上,等待彙報這連日來的情況,夏若傾站在左邊,王皇子站在右邊,他們三個需同時向皇帝彙報浴城的災情,然後再論功行賞。
夏煜是打死都沒有想到夏司麟居然還活着,他回宮那天特意跟夏恬透路了夏司麟的動向和行程,沒想到派了那麼多人去暗殺,連毒箭都中了,最後居然還沒死,這可真是夠命大的。
“容王,寧王說你沒能及時到達浴城,以至浴城百姓枉遭塗炭,可有此事?”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公事公辦的問着。
夏司麟兩手拱手道:“回父皇,確有此事,但兒臣途中遭遇了埋伏,所以行程耽誤了一天,請父皇責罰。”
夏若傾斜眼看了夏司麟一眼,脣角勾起一抹冷笑,夏煜雖面上風平浪靜,但內心也有些雀躍,如果夏司麟因這次救災而在皇帝心裡造成了不良影響,那麼他也就沒有機會了。
“嗯,說說你遲遲不回京的緣由吧。”皇帝威嚴的坐在上位,一本正經的等待彙報。
他雖然知道夏司麟是去查髒款了,但別人不知道,甚至還對他胡亂的抹黑,他雖然有心護着他,但也不好太過明顯,畢竟現在太子之位懸空,盯着那個位置的人太多。
“啓稟父皇,兒臣瞭解到浴城河堤之所以決堤是因爲年久失修,但是國庫明明每年都有撥款,但浴城府尹卻半兩銀子未見,兒臣一路查髒,本來是抓到了濱城府尹錢大富的,都要押回京城了,不想半路上被人襲擊,而且錢大富還被滅了口......”
夏司麟緩緩敘述着他查案的經過經押送的過程,以及路上一路的危機,聽得皇帝不住點頭,一旁的夏若傾卻朝他投了一個不屑的眼神,末了終於得空插了一句:“二弟明明都拿到犯人了,居然讓他半路死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那話裡的意思有些暗指錢大海說不定是他夏司麟的人,故意押到半路讓人犯死了,好把全部的黑鍋扣他頭上。
夏若傾還沒說話,夏煜又跳了出來,他看似在幫夏司麟說話,實則也補了一刀,只見他緩緩開口道:“貪污犯雖然死了,但證據還是拿回來了,不妨事,反正那個錢大海都是要死的,就當就地處決了罷,只是以二哥的防禦能力,居然還能讓人混入軍中滅口......”
後面的話已經不用說明了,大家都聽明白了,總之就是一句話,夏司麟故意讓錢大海死在半道上的。
“皇上,五皇子所言極是啊。”
“皇上,臣覺得寧王說得有道理。”
頓時朝堂上的大臣們一個個站出來補刀,只有夏司麟的親信站在隊伍裡向他們投着冷冷的光,有幾個還站出來替夏司麟說話,一瞬間整個朝堂就跟炸開了鍋一樣,有些像菜市場。
鬧哄哄的。
“好了,好了,讓容王自己說。”皇帝有些不高興了,揮了揮手示意下面肅靜。
大殿內漸漸的又恢復了安靜。
夏司麟雙手呈上賬本:“兒臣自知有過,無力辯駁,這沿途一路九死一生回來,差點就命喪官道上了,要不是牧容臨走前給了瓶解毒丹,恐怕兒臣也沒命回來領罪了。”
錢大海被人滅了口是事實,這一路上被追殺之事,別人又沒有親眼見,說了也沒有人信,不管錢大海背後的那個人是誰,總之死在了他的保護下,他就難免會有嫌疑,所以此刻越爭辯倒越顯得他心虛,所以他乾脆自認失職之罪,自請領罰。
李公公將賬本遞給皇帝,皇帝翻了幾頁後頓時臉色大變,沒想到一樁小小的撥款案居然牽連這麼廣,這要一一處治起來,恐怕小半個朝堂的大臣都要受牽連吧。
這一下子換這麼多血,可怎麼處?
站在一旁的玄尚書本來還想好了一套方案,將罪名全部都推到錢大海一個人頭上的,沒想到這些大臣皇子一個個急着找了夏司麟做替罪羊,那麼他又怎麼肯放過這個機會呢。
所以,他慢慢的從隊列中站出來,雙手一拱道:“皇上,臣有本要奏。”
皇帝眸光一擡,一看是玄尚書,心裡有些不喜,因爲這賬本上的名單裡,就有他的份,他此刻不躲得遠遠的,居然還敢跑出來奏本?
“奏!”皇帝只乾淨利落的仍了一個字。
玄尚書定了定神道:“皇上,這錢大海都死了,現在死無對證,那賬本是不是真的,誰也無法確定。”
那話裡的意思更露骨,已經快要直呼夏司麟污衊了。
夏若傾聞言勾脣一笑,夏司麟,看你這次怎麼死?誰讓你貪功心切私自跑去查什麼案子的?這下好了,案子查清楚了,但卻成了死案,最後還惹了自己一身騷。
皇帝一聽面色越發沉了:“容王辦事不利,罰奉半年,此事朕自會查清,退朝。”
皇帝不理會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叫喚,徑直甩袖進了內殿,李公公高呼一聲“退朝”,然後人也隨着皇帝消失在了大殿上。
殿內瞬間又跟菜市場一樣,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着,夏若傾瞟了夏司麟一眼,冷笑一聲:“狐狸沒逮着還惹了一身騷,活該。”
夏煜見狀很好心的笑着上前拍了拍夏司麟的臂膀道:“沒事兒,不就罰奉半年麼?父皇對你還是很好的,都沒有讓你同罪,不錯了,再說了,半年而已,小弟倒是可以接濟你一點。”
那眼中是**裸的嘲弄,他那隻拍在夏司麟手臂上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拍得可用力了,痛得夏司麟頓時出了一層冷汗。
“多謝五弟。”夏司麟勾了勾脣,懶懶的笑着,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的神色,就好像夏煜拍的是他自己的手臂一樣。
“五殿下,你不知道容王受了傷麼,你還這麼用力的拍他,你是不是故意的?”這時,站在他們身後一直沒出聲的一名率直的將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