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狂奔至山腳下,片刻不敢停留,生怕那羣野狼會沿着血腥味一路追擊他們。
苗區都是散幫派或山寨,都是以山頭劃分地盤的,所以寨與寨之間離得有些距離,要想去那集合了各大寨落的大市集,更是需要走上好長一段距離。
但夏司麟跟洛息都有傷,一下子走不了那麼遠,他們只好在途經的一處河邊處理一下傷口,休整一下,但是他們剛剛走到河邊,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逃竄的身影。
“左明。”蘇欠眼尖,立馬追了上去。
左明被叫得愣了一下,頓時有些驚訝。
這些人自怎麼還沒死?
看來果然如殿下所說,這般人真是狡詐又命硬啊,連烏寨主都耐何不了他們。
心中暗暗捶了一把胸口,腦子裡千迴百轉。
怎麼辦?如果被抓住肯定會被審問,到時候要怎麼答?
不管了,在自己還沒想出對策之前先跑吧。
腦子裡的小人只鬥了幾秒鐘,他就撒丫子的往林子裡鑽。
“左明,你站住——”
他不跑還好,他一跑蘇欠就更加認定他心裡有鬼了,此刻沒有受傷的她更是卯足了勁兒的往前衝,雖然武功不好,但她自認爲輕功學得還不錯,居然追了一段路後還沒有追丟。
洛息此刻正在河邊處理傷口,被狼咬了兩處,不好好處理一下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他隨手撕了塊衣料,沾着水洗着傷口周圍,然後把隨身攜帶的藥敷到傷口上,那股灼燒一般的疼痛感沿着傷口周圍漫延,並迅速傳達到全身。
夏司麟靠着一棵千年老樹坐着休息,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那兩片好看的薄脣也有些乾裂,他閉上雙眼假寐。
突然聽到不遠處蘇欠的呼喝,兩人勻爲之一怔。
洛息正要起身,夏司麟已經箭一般朝着發聲處飛掠而去了,他怔了怔,繼而目光暗淡的繼續坐下,把傷口包紮好後,雙手枕着頭躺在河邊休息,他那張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後背傳來的痛感刺激着夏司麟的全身,讓他每每發力往前掠的時候,都一陣陣抽痛,但他此刻卻全然顧不上了,他只知道,蘇欠打不過左明,即便是追上了,若正面應戰,蘇欠會吃虧。
經過一系列的打鬥,粘在蘇欠臉上的鬍子已經全掉了,露出了一張清麗的臉,她穿的是苗裝,頭上像苗人一樣用布包了一圈,一副男人的打扮,但鬍子掉了,以她這種身形及面目,任誰也不會再覺得她是男人。
她沿路追擊左明的時候,路過寨子裡的茶鋪,酒肆和商鋪,大家都紛紛側目,好奇的看着這一女追男的戲碼。
“哎,這是哪家的姑娘啊,這麼彪悍,追得那男人都沒處躲了。”路人甲一邊睜大了八卦的眼睛一邊指着那一前一後消失的兩道人影說。
“有什麼好奇怪的,咱們苗區的女人都這麼爽性,喜歡不追難道還放着讓別人來搶不成?”路人乙反駁道。
“可是那姑娘可真是獨樹一幟啊,你看那穿的,整個一個漢子嘛。”
“要不然怎麼說彪悍呢!”
“要是有哪個姑娘這麼追我,我肯定從了。”
“你懂個屁,真要有這麼個人對你窮追猛打,恐怕你躲都來不及呢!男人就是喜歡挑戰,追得越狠的反而越不喜歡,相反你越是不理他他反而越來勁兒。”路人丁也湊上一句。
“就你懂,怪不得你那麼怕老婆,原來當初你追你老婆追得要死啊。”
“哈哈哈——”
吹着吹着別人的事兒,不小心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路人丁頓感無趣,撇了撇嘴,扛着沒賣完的柴火回家了。
這苗區裡的女人比大夏的女人要開放得多,也豪爽得多,那些女人該有的矜持在這裡統統沒有,她們喜歡哪個男人都會主動去追,並且這裡在某些古老一些的寨落還有走婚的習俗,只要把自己喜歡的男人追到手了,甚至外嫁,男人每天晚上翻牆入院的潛入心愛的女人閨房,生下了孩子也不用男方撫養,更不用冠以男姓,女權主義比較強。就算是普遍的寨落,也沒有那種扭扭捏捏的嬌羞女子,她們的喜歡都會大大方方的說出來,明明白白的宣誓主權。
正因爲如此,所以蘇欠這樣滿村滿寨的追着左明跑,而且左明長得也不差,任誰都會往那方面想吧,只是他們沒有見過如此彪悍的追夫方式而已。
此刻蘇欠已追了左明十幾裡,頭上冒着淋淋大汗,但前面似乎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還引得她到處闖村竄戶,引人圍觀,那些路人的議論偶爾也有一兩句飄到她耳中的,她只能將怒氣化爲動力,集中腳上的火力拼命的往前追。
“蘇姑娘,你別追了,你又打不過我。”左明在前面邊路邊勸道,他的額上只出了一層薄汗,連呼吸都沒有亂。
蘇欠氣得從鼻子裡噴了兩把二氧化碳,並不骨搭話,提氣繼續往前追,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可是這麼多年殺手生涯,對於近身搏鬥和隨機應變的能力,她還是很有自信的。
“她打不過你,你覺得加上本王,夠了麼?”夏司麟冷淡的聲音自左明身後傳來。
左明身子一僵,木然轉身,便看到了一臉悠閒的抱臂站在他身後的夏司麟,他的眸光冷淡而幽冷,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在那張有些失血的臉上,更是顯得妖媚而嚇人。
“哈,左明,你跑不掉了。”蘇欠一見有後臺了,頓時底氣十足,雙手叉腰便大搖大擺的一步步朝左明走近,眼神裡充滿了玩味,直看得他心裡毛毛的。
左明見跑不掉,貌似真打起來,他也討不到便宜,衡量了一下,思索着該怎麼辦。
其實這一路他都在想,只不過還沒想出來,此刻被蘇欠盯得有些心裡發怵,心念電轉,便笑了起來。
“我好心幫了你們,你們怎麼一副要抓我回去大卸八塊的樣子?”左明一邊笑魘如花般的迎上蘇欠,一邊滿腹委屈的說着。
在他看來,蘇欠雖然追了他一路,看樣子極有可能不會輕易放過他,但跟夏司麟比起來,應該會好些吧,再怎麼說女人總是心較一些的,基於兩權相害取其輕的原則,左明便挑了蘇欠這個軟柿子捏。
但是,他完全低估蘇欠了!
一個做了十幾年殺手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上當?
“幫我們?你倒是真敢說!”蘇欠齊出一絲冷笑,狠狠的瞪着他,就差沒把他撕碎。
“是真的。”左明繼續裝可憐,扮委屈。
天,這跟初見他時那副冷酷殺伐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這個人是有雙重人格嗎?居然還學女人賣萌。
蘇欠暗暗在心裡吐槽,嘴上也沒打算鬆口。
“你幫我們什麼了?說好要帶我們去邪教的,結果帶我們去了烏河寨,欺負我們不識路是不是?那該死的山門也沒有寫名字,害我們差點闖進去出不來了!你這叫幫我們?”蘇欠一聲比一聲高的逼視着左明,提起這個她就來氣,要不是夏司麟會下棋,此刻他們早就是三具死屍了。
她步步緊逼,氣勢洶洶,左明被她的氣場嚇得頻頻後退,他終於發現其實這丫頭並不好騙,而且她的言詞字字犀利,句句戳心,邏輯性很強,根本沒法忽悠她,早就道還不如找身後那尊佛呢!
心中暗叫一聲苦,但話已開頭,哪有輕易舉白旗的道理。
夏司麟深知蘇欠談判技巧,審問手斷強,頭腦清醒,所以,此刻他也不急,甩開折骨扇悠閒的扇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們,並不打算參與。
“你們這不是沒事兒嘛!”左明兩手一攤,繼續厚顏無恥的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容王會解棋,所以才讓你們進去的,你們想,那烏老太婆那麼癡迷於棋藝,如果你們能爲她解開殘棋,那麼她自然會出手幫你們嘛,到時候你們功成身退,不是眨眼間的事兒嘛!”
真的黑的都能讓他說成白的了,這個左明,不但武功了得,居然也是一個一等一的辯才。
蘇人胸中堵了口氣,被他的無恥雷得裡焦外嫩,半天說不出話來。
左明緊張的觀察她臉上的表情變化,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真是駭人聽聞哪,本王棋藝高超這件事,居然連你都知道。”就在左明以爲他成功的抹黑爲白時,一直站在身後不出聲的夏司麟居然涼涼的開口了。
他那話的意思很明顯,他棋藝高超這件事連宮裡都很少有人知道,根本也不會有人往外傳,而遠在苗區的一個區區邪教護法居然對他夏司麟的身家技能掌握得如此清楚。
冷笑,像一把帶着冰的利劍,瞬間就刺穿了左明好不容易僞裝起來的表皮。
他從烏河山離開後,去向秦翎覆命,秦翎命他回來確認他們一行人的死亡消息,誰知道他一打聽才知道這幾個人居然沒死,而且那盤殘棋還真被解開了,正思琢磨着要再次回去請示下一步該怎麼辦,沒想到讓蘇欠撞了個正着。
聽說歸聽說,但親眼見到他們真的沒死的時候還是很令人震憾的,畢竟,十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從那裡活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