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之後,店小二帶蘇欠三人上樓看房間,蘇欠只覺得累死了,只管乾淨舒服,哪管它是不是上房?所以進門就直接四仰八叉的往牀上一躺,她此刻雖是男裝,可是任誰都看得出她是女的,因爲頭髮散亂,束胸條而打架而有些鬆解,即便隔着厚厚的衣物,胸部線條仍是那樣明顯。
“那各位客官先歇着,有事再叫我。”小二膽小,他一看這幾個人都不是等閒之輩,不想惹禍,能跑多快就想跑多快。
誰知他剛轉身,去被蘇欠叫住了。
“回來!”
“客官還有什麼吩咐?”小二回頭小心的問。
“你們這怎麼街上連個人影兒都沒有啊?”
蘇欠坐起身,曲着一條腿,把後搭在腿上,看着他,那目光凌厲得令店小二光看一眼就害怕得發抖。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他嚇得結巴着,眼珠子不安的轉着,只想趕快逃離。
“說實話!”蘇欠直接跳下了牀,走近他,盯着他看。
“小的是真不知道啊,你問我們掌櫃的吧,我、我就是一個打雜的,平時不出門的。”小二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哪敢亂說話,不是找死嗎?
把山芋扔給掌櫃的就對了。
“那還不快去把你們掌櫃的叫來?”聲音提高了八度。
“是是是。”小二嚇得轉身拔腿就跑,下樓梯的時候差點沒滾下去。
許是蘇欠的聲音過大,驚到了隔壁的洛息,他緊張的開門出來,見蘇欠站在房門口,不由得關心的問:“妹妹怎麼了?”
“沒事兒,我就是想問問爲什麼這鎮上都沒有人影。”
“我估計他們是不敢說,你問也沒用,不然之前在門外的時候他們就不會不給咱們開門了。”
蘇欠一聽,也對,便狡黠一笑:“那我就去偷聽好了。”
說着躡手躡腳的下了樓。
“我說折騰了一晚上,你不累的麼?”洛息望着她的背影,語氣裡頗爲無奈。
樓下櫃檯,掌櫃依然在算賬,小二慌里慌張的跑到他面前,哭喪着臉叫着:“掌櫃的,我看那女的是個好事之人,她......她剛剛居然向我打聽鎮上爲什麼沒人的事兒。”
“那你怎麼說?”掌櫃的一聽,猛然擡頭,目光中射出一道銳利的光。
小二嚇得瑟縮了一下,結巴着說:“我、我、我什麼也沒說,只說不知道。”
“那你慌什麼?”掌櫃一聽,白了他一眼,又繼續低頭打算盤。
“可是那女的很難纏,她非讓我請你上去。”小二揩了把汗,不怕死的接着說。
“叫我?”掌櫃的一聽又擡起了頭,猶豫着要不要上去。
“掌櫃的,我看你還是上去一趟吧,那女的難纏得緊,不然咱都別想安生了,你就隨便編個理由把她對付過去得了,反正她們行色匆匆,歇歇就會走的。”這小二也是拼了,這會兒爲了把老闆拉下水,居然說了那麼長一串話。
“可是,我要是說這鎮上鬧鬼,好多戶人家都莫名的自殺了,剩下的都人心惶惶,不敢出門,誰信哪?編?哪有那麼多理由可以編啊?”掌櫃的斥道,外加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繼續低頭打算賬,只扔了一句:“你去告訴她讓她先休息,等她休息好了再找我也不遲。”
“這......”
“快去啊!”
“是。”
小二轉身的時候,蘇欠躲在樓梯處幾乎看到了他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見他上樓,趕緊往自己的房間跑。
莫名自殺?會不會又是異邦人搞的鬼?
“去鎮長家看看就知道了。”夏司麟不知何時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了,打着摺扇悠悠的說。
蘇欠跟洛息對望一眼,兩人一致點頭。
小二上來的時候,三人正要往樓下走,便說要出去走走,把他打發了。
鎮長家在鎮子的東頭,大門大戶,可是卻安靜得出奇,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蘇欠上前叩門,少頃,倒是有個小廝上來開門,但是進得府中卻讓人覺得像進了死神殿,裡面的人毫無生氣。
“不知各位來本鎮有何貴幹?”鎮長是個年過六旬的老人,長得不高,身形瘦削,雙目無神,臉頰凹陷。
“管家,看茶。”
“是,老爺。”
一行人入座後,蘇欠也不繞彎子,不等夏司麟開口,便問:“你們鎮上怎麼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啊?”
這話一出口,鎮長顯然一愣,臉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才接着道:“因爲前幾日很多人莫名奇妙的舉家自殺,而且,家裡還留有詛咒的符號,那些活着的人都很害怕,但卻不敢說,因爲生怕被詛咒找上。”
夏司麟挑眉:“什麼符號?可有畫像?”
“有。”鎮長說着便讓小廝去拿,片刻之後,一張畫有詛咒符號的白紙便拿來了。
三個湊上去一看,這不就是在楚縣的那個符號嗎?看來果然是異邦魔教搞的鬼。
“你說的是舉家自殺?”蘇欠問。
“是的,大家都說,若不是詛咒,怎麼能讓人舉家自殺呢?有些家裡還有剛出生的娃娃,那娃娃懂什麼呀?”鎮長說着不由得渾身顫抖,聲淚俱下。
“鎮長莫急,這些人死之前就沒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他們死前都沒有那種生無可戀的樣子啊,甚至有的還做好了開春後的打算,怎麼突然間就都死了呢?搞得我們這成了死亡鎮,搞得活着的也不敢再出門,人心惶惶的。”
“哥,邪教有那種吃了能讓人迷失心智的毒麼?”蘇欠望着洛息問。
“按理說沒有這種藥,但是異邦邪教裡的東西我們也不見得全然瞭解,目前來說,還沒有見過。”
“這些邪教真不是東西,連老百姓都不放過。”蘇欠氣憤的一掌拍在茶几個,鼻子裡都快噴出火來了。
就在這時,府內黑然一暗,像被一隻巨大的黑網給罩住了一般,頓時府中上下一片惶恐。
接着,院外上空響起了一個詭異的聲音:“鎮長,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麼?夏司麟不死,你們鎮上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聲音在寂靜的上空飄蕩,似乎很遠,又似乎近在眼前。
只見鎮長的臉色變了變,雙眼直勾勾的瞪着夏司麟,顫抖的伸手食指指着他問:“你、你是夏司麟?”
夏司麟一臉從容,悠然的搖着他的折骨扇,淡淡的說:“沒錯,本王就是,怎麼,鎮長你要以下犯上麼?”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是聲音裡卻透着刺骨的寒意,令鎮長不由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眼神裡充滿了動搖和猶豫,嘴脣也顫抖得厲害。
“鎮長,我可是事先提醒過你的,你要是不聽勸,我也沒有辦法,那我只好把你這個鎮變成空鎮了,到時候,你就不怕作噩夢嗎?”說着,響起了一陣陰惻惻的怪笑聲,令府裡的所有人都不寒而粟。
“你們這些邪教真卑鄙,居然拿老百姓的性命來威脅鎮長,有本事下來單挑,老拿老百姓開刀算怎麼回事兒?”蘇欠擡頭衝着黑洞洞的上空罵着,牙齒咬得“咯咯”響。
“鎮長,你該考慮清楚了吧。”上方傳來的聲音並沒有理會蘇欠,而是繼續鼓動鎮長。
鎮長此刻臉上的表情已是萬念俱灰。
容王在大夏有着多高的聲望他不是不知道,光是那些戰功,都可以獲得無數老百姓的敬仰及稱頌,那“惡鬼”之名,更是令無數人聞風散膽,總之,這是一個令人既敬又畏的人物,沒有他,就沒有安定和平的大夏。
可是,此刻卻要爲了一鎮的老百姓而要殺了他,這無論如何都是一道艱難的選擇題。
鎮長糾結不下,這時,府裡的府差卻不似他這般猶豫,只相互眼神交流了一眼,便提刀向夏司麟砍來。
“你們是不自量力!你們可知向王爺動手的後果麼?”洛息擋在身前,厲聲喝道。
“就憑你們,連我都打不過,衝上來簡直是以卵擊石,爲什麼非要送死?”蘇欠指着那些人罵道。
“可是不動手,大家都得死。”府差裡有一個人出聲了,其他人便跟着往前衝。
他們卯足了勁兒,可是三兩下便被蘇欠踹飛了。
“鎮長,你可得想清楚,本王昨夜剛剛單挑了好幾百人,更於千人之中一招之內取了主將首級,你的這些散兵,你真的要拿他們來跟本王搏嗎?”夏司麟嘴線微微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緩緩搖着他的扇子,赤色的眸子有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令鎮長再一次後退。
“這.....”鎮長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容戰場廝殺的手段誰沒聽過?此刻他府中的這點蝦兵蟹將,還不夠他出汗的。
“鎮長,不能再猶豫了,不然咱們都別想活,我剛纔已經在茶裡下了藥,鎮長,動手吧。”這時,管家從內屋探出個頭來,鼓動着說。
“你......”鎮長驚愕的指着管家,眼睛瞪得直直的,一時找不出任何詞彙來,指責他吧,好像也不對,誇他吧,好像又違心。
正糾結間,只見洛息身形一閃,擡手便掐住了管家的脖子。
空氣瞬間凝結,所有的人都忘了呼吸。
一聲清脆了骨頭被捏碎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響亮,更像是死神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