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夏玄凰坐在桌前批閱奏摺,習慣性的伸手想要拿起手連的玉璽蓋章,可是剛舉到半空的時候突然想起玉璽已經被盜了,他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去,一陣不安和焦慮迅速襲遍全身,眉頭不由得結成一團,連帶着那把半白的鬍子都隨着他的呼吸而微微翕動着。他再也不無安靜的坐着了,彷彿椅子上有針,他起身繞出桌子,揹着手在書房裡踱來踱去,這時,李公公不急不徐的進來,輕聲說:“皇上,洛總指揮到了。”
夏玄凰一聽,眼中有着一閃而過的亮光。
“宣。”
少頃,俊朗的年輕男子出現了,只見他鷹眸薄脣,腰佩繡春刀,身穿飛魚服,走路沉穩而自信,在進門之前,他的身板都是挺得直直的,往那一站,款款行禮,更是英姿颯爽,氣勢逼人。
他就是錦衣衛總指揮洛息,皇宮第一護衛,本是日月山莊長子,洛羽之兄,卻不願繼承宗門而離家出走,隻身在皇宮裡憑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皇帝的賞識,弱冠之前便被提拔爲錦衣衛總指揮史,是夏玄凰最得力也最值得信任的臂膀。
但是玉璽丟失一案,涉及到洛羽瑩,他一開始並不想讓他插手,因爲他知道洛息非常疼愛這個妹妹,到時候有徇私之嫌,可如今既然答應了放寬期限,讓他們自己去追回玉璽以證清白,那麼就把洛息一起派出去算了。
權橫再三,他才讓李公公去請洛息。
“不知皇上找臣有何事?”洛息也不多寒暄,行過見面禮之後,便開門見山的直問,他擡眼看了一眼夏玄凰,心下大概也能猜到個八九分。
玉璽被盜當晚,他被夏玄凰派出去查另一宗案子還未歸,後來的情形大概也聽說了,至於被打死的幾名侍衛的屍體他也查看過了,心下也有了幾分猜測,剛想自請查案,沒想到夏玄凰就招喚他了,看來他比誰都急。
“玉璽被盜,朕是寢食難安啊,現如今城裡又鬧得滿城風雨,不但丟失玉璽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更有謠言說失玉璽失天下,朕這是愁啊。”夏玄凰訴了半天苦,洛息一向聰明,豈會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他從不擅自開口,只等皇帝表態。
“這事在臣護衛不周,請皇上降罪。”
“這也不能怪你,相信當晚令妹之事你也知道了,雖然那天你外出歸,但你這個妹妹確實是把整個宮裡都鬧了一通雞飛狗跳。”
“舍妹年勸不懂事,還請皇上恕罪。”提到自己的寶貝妹妹,洛息不由得心往下沉了沉,但面卻努力維持鎮定,他心裡清楚皇帝可能又有大事要找他去辦,而這件事跟失竊案肯定有關,可卻又遲遲不進入正題,暗自在心裡揣測他是不是想試探一下自己的反應,欲意何爲?
“罷了,朕就長話短說吧,如今她已跟麟兒一塊出去追查玉璽下落了,朕是怕他們人單力薄,準備派你一起去,多個人也多分力,早點把玉璽找回來了,大家都能相安無事。”夏玄凰一邊說着,一邊暗暗觀察着洛息的表情,那話說得倒是一副輕鬆隨意的語氣,可是話裡卻無一不在提醒他,這件事牽涉到他妹妹的性命,希望他盡心盡力且儘快的完成。
洛息是何等聰明之人,豈會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於是當下誠懇的躬身道:“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辱聖命,不知聖上讓臣何時出發?”
“即刻起程吧,這事不能耽擱。”
“是。”
洛息退了出去,夏玄凰目光追隨着他消失在門外的身影,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張府尹吩咐內人去準備飯食,飯菜很快就上了桌,雖然上任以來並沒有什麼突出的政績,但倒也算得上是清官,只是行事懦弱了點,對於生死決斷之事有些狠不下手斷來,是那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上任一天混一天的類型。
對於他這種上任才短短一年時間便有幸見到赫赫有名的容王這件事,雖然有些突然,但他也是受寵若驚,雖是清水衙門,但也想要極力表現他的熱情,好不容易弄了一桌有魚有肉的飯菜,估計得花掉他大半月的俸祿了。
“王爺,粗茶淡飯還望不要嫌棄。”張府尹伸手引夏司麟坐到上位,小心的看着他的臉色,生怕出點什麼差錯,到時候連這清水衙門都沒得混了。
“張大人還真是謙虛,這也叫粗茶淡飯,那我們平時吃的豈不是叫草料?”蘇欠不由得譏諷着。
拍馬屁無論什麼時代,無論窮還是富,都是一門不可或缺的技能,尤其是在這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混混身上,更是恨不得把這一技能發揮到極至。
“這位小哥重言了,這要在平常,我們是真的吃得跟草料似的,不過,今天不是王爺駕臨麼?下官就是掏幹了俸祿也不能怠慢了兩位不是?”張府尹雖然被蘇欠嗆得有一瞬間愣神,甚至有些後怕的揩了揩額上的汗,但隨即便很快反應過來了,三言兩語,既表明了自己是清水衙門,又表示了對容爺掌肉待客般的重敬,雖然爲官不久,卻深諳官場之道。
“張大人倒挺會說。”蘇欠淡淡的說。
內人不上堂,所以坐在桌前的就只有蘇欠、夏司麟跟張府尹三個人,夏司麟倒沒說什麼,三個人落坐後,張府尹殷勤的爲他們倒酒。
“寒舍沒什麼好招待的,望王爺不要嫌棄,這酒雖不如宮中玉釀,但也是下官珍藏多年未捨得拿出來喝的。”張府尹一邊替夏司麟倒酒,一邊偷眼瞄了一眼坐在夏司麟旁邊的蘇欠,揣測她到底是何人,一開始還以爲是小廝,可夏司麟卻讓她同桌吃飯,難道,這位也是皇子?傳說宮中皇子個個眉清目秀,甚比女子,但是看她那一身衣制打扮,又實在不像是有身份的人。
這邊張府尹在肚子裡打着小九九,那邊蘇欠早已將他的面部細節盡收眼底,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譏誚。
趕了大半天的路,此刻天雖未入夜,但早已飢腸轆轆,蘇欠已顧不得客套,大刺刺的坐下來便準備對着這滿桌的食物進攻,要不是夏司麟以眼神警告着,她恐怕還會把腳搭在椅子上一副流氓相的狼吞虎嚥。
蘇欠仍然不會用筷子,於是她把自己削的那把木叉帶出來了,只見她從容的從懷裡掏出把木叉來,對着前面的食物便開始下手,張府尹看着她手上奇怪的工具目瞪口呆,夏司麟更是用歎爲觀止的眼神看着她。
“你們喝酒,我吃菜。”蘇欠鎮定自若的低頭吃着,也不管身旁坐着的兩個人有什麼表情,反正她餓死了,吃到嘴裡的纔是真的。
“這位小哥吃飯的傢伙真是......奇特。”張府尹乾笑了兩聲,本想說怪異,可是他說到一半又回過神來了,想起身邊坐的是容王,便趕忙改口,用了個比較文牙牙雅點的詞。
“謝謝誇獎。”蘇欠也懶得跟他再囉嗦客套,直管埋頭吃飯。
“你還沒學會使筷子嗎?”夏司麟湊近她低聲問。
“抱歉,那玩意兒我是真沒天份,學不會。”蘇欠一臉無辜的看了他一眼,繼續扒着碗裡的飯。
“王爺,來,下官敬你一杯。”張府尹也是聰明人,此刻早已看出蘇欠身份特殊,雖然她的行爲有些怪誕,但他還是知道哪些是應該自動忽略和過濾的。
此刻,他已對蘇欠的吃相開豈了自動屏蔽模式,自顧自的跟夏司麟套起了近呼。
“喂,幫我夾一下那個雞頭。”蘇欠小聲的咬着夏司麟的耳朵說。
夏司麟丟了她一個奇怪的眼神,然後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叉子,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蘇欠於是又一臉巴結討好的笑着說:“這個是木製的,太笨,好多東西戳不動。”
夏司麟的表情瞬間有種龜裂無奈,他面似嫌棄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筷子替她夾了塊雞頭,看着她吃,眼裡閃過一絲寵溺,張府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本來就沒多大的眼睛此刻睜得比銅板還大。
“還想吃哪個,本王幫你夾?”
“那個,蹄膀來一塊,還有那個,黑黑的,也來一塊,還有那個,魚也可以來點,我這一叉上去都碎了。”蘇欠見夏司麟難得開口願意幫她夾菜,趕緊逮住機會大肆開口。
於是,張府尹全程就看着他忌憚的容王替一個打扮得像小廝一樣的少年夾菜,甚至還很有耐心的幫她剝蝦殼,重點是,那眼中不時流露出來的寵溺的光,以及那一臉的柔情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容王有斷袖之癖?
張府尹頓時覺得他的嘴脣顫抖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局面,甚至懷疑自己坐在一旁陪同吃飯是不是一件錯誤的事。
“張府尹,你怎麼不吃啊?”蘇欠終於吃飯了,抹着嘴擡頭看着張府尹奇怪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