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教皇領下着淅瀝的小雨。從窗外望去，整個世界一片朦朧，氤氳在慘白色的月光中。

霍華德獨自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側倚着窗戶，怔怔望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不語。

自從他走進光明大教堂地下的密室，閱讀了那本原版的《光明教典》後，就一直處在這種心神恍惚的狀態。

一方面，屬於天使路西菲爾的記憶剛剛復甦，一直在霍華德的腦海深處蠢蠢欲動，唆使着他去消滅黑暗神殿，幹掉那個黑暗之神神格的繼承人。

另一方面，屬於霍華德這一世的記憶仍然在躊躇——他至今仍然不願意去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是一個邪神的繼承人。

“只是不知道艾倫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霍華德默默心想，“等他回來，我一定要親自問問他有關的情況。如果他真的成了一個無惡不作的邪神，我就親自解決他。”

捫心自問，就算艾倫真的是個邪神，霍華德也不希望他在光明教會的圍剿下慘死。真要動手，也最好由自己來。

就在這時候，房間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大人，是我。”門外傳來了降臨天使拉斐爾的聲音。

最近這幾天裡，拉斐爾每天都會給霍華德遞一封邀請函，要麼就是邀請霍華德一起去喝下午茶，要麼就是約霍華德一起去散步，要麼就是想叫上霍華德一起去教堂做禮拜……總而言之，爲了跟霍華德單獨見上一面，拉斐爾換着花樣找了無數種理由。

但每一次，霍華德都禮貌謝絕。

毫無疑問，這主要是因爲霍華德的社交恐懼症。

不過，這也因爲霍華德腦海中的潛意識在冥冥中排斥這一次見面——路西菲爾和拉斐爾是同類，但霍華德並不想跟他成爲同類。

他能預感到，一旦他接受自己“轉生天使路西菲爾”的身份，那麼屬於“霍華德”這一世的記憶將成爲一場虛無縹緲且無足輕重的幻夢。

他的家人、朋友，都將變成無關緊要的路人。

只是這一次，拉斐爾直接找上門來，要求與霍華德見上一面。

實話實說，霍華德之前拒絕了拉斐爾這麼多次，看到對方契而不捨的樣子，這回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再拒絕一次。

況且，霍華德也再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藉口了，便只能走上前去，把拉斐爾迎進屋來，同時絞盡腦汁思考要如何跟對方聊起來，才能避免尷尬的冷場。

不料拉斐爾剛一進屋，便立即在霍華德的面前單膝跪下，用恭敬的語氣道：“見過大人。”

這番舉動讓霍華德感覺更不好意思了。

他立即把拉斐爾扶起來，叫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則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拉斐爾的對面。

這時候，霍華德清晰地看到，拉斐爾有一雙明亮的金色眼睛——就算在這小雨淅瀝的黑夜裡，這雙眼睛也同樣光彩奪目。

對於這雙眼睛，霍華德非常熟悉——因爲在路西菲爾曾經的記憶裡，他自己也擁有一雙極爲相似的金色眼睛。

之後則是短暫的沉默。

作爲一個社交恐懼症患者，霍華德在這樣的冷場中，一向極爲不自在。

於是，在本能的驅使下，他開始絞盡腦汁尋找一個合適的話題。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茶壺上的時候，霍華德的心神才稍稍放鬆一些。

“拉斐爾……先生，”霍華德擡起茶壺，小心翼翼說道，“您想要喝杯茶嗎？”

但拉斐爾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只見拉斐爾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茶壺，給霍華德倒了一杯茶，然後恭恭敬敬地雙手遞到霍華德的手上：“大人，這種小事情，怎麼能由您親自動手呢？應該由我來伺候您纔對！”

霍華德接過茶杯，只覺得更加尷尬了。

“唉，如果艾倫在這裡，他肯定會嘲笑我的。”他默默地在心頭想道。

所幸尷尬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拉斐爾很快便開口說道：“大人，恕我冒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應該已經讀過教堂密室中那本《光明教典》了吧？”

霍華德點了點頭。

“路西菲爾大人，您應該明白，現在我們光明教會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見到霍華德的表態後，拉斐爾立即改變了對他的稱呼，“黑暗之神神格的繼承者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比以前強大了很多。我們需要您的出手，才能順利遞解決他。”

聽到“黑暗之神神格繼承者”這個名字，霍華德再一次感覺無比頭痛。他不禁再一次在心頭罵艾倫那個混蛋，竟然隱藏了這麼多秘密，不告訴自己。

“我說過，我要再考慮考慮，”霍華德回答道，“至少得等我確定了那個黑暗之神神格的繼承者的身份再說。”

“我想……路西菲爾大人，您應該早就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吧！”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霍華德回答道，態度非常堅決，“我要親自見他一面，再做決定。”

聽到霍華德這番話，拉斐爾心頭默默嘆了口氣，心想路西菲爾大人果然和當年一樣固執，一旦下定決心，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

“對了，路西菲爾大人，教皇冕下還讓我通知您一件事情，”拉斐爾接着說道，“教皇昨日接到了女神的神諭，獲知了那個黑暗之神神格繼承者在佈雷登王國的僞裝身份。教皇冕下打算把他的身份向信徒公開，以便通緝。他讓我來問問您的意見。”

“別！”霍華德不假思索地說道。

看到拉斐爾有些疑惑的眼神，霍華德想了想，現編了個理由：“我們正在跟佈雷登王國交戰，沒必要現在就驚動黑暗神殿的餘孽。”

“有道理，”拉斐爾點了點頭，“路西菲爾大人確實高瞻遠矚。”

霍華德突然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

與此同時，佈雷登王國，法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