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只聽見教皇保羅二世以沙啞的嗓音悠悠說了一句：

“時間到了。”

話音落罷，光明大教堂的穹頂處頓時閃過一道璀璨奪目的光芒。

而後，這簇光芒不斷擴大，隱隱約約還有吟唱讚美詩的聲音從中傳來，彷彿光明女神神國的大門就此打開。

幾分鐘後，教堂中出現了一個金燦燦的身影。

這個身影飄在半空中，個頭高大，面目模糊，背生雙翼，呈現出半透明的色澤，好似一個金色的幽靈。

霍華德猜得到，這個金色的身影，便是光明女神的降臨天使拉斐爾。

當拉斐爾出現的時候，全體光明教會的神職人員都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威壓，使得他們所有人膝蓋一軟，情不自禁地跪在地上，內心深處也萌生出對上位者的尊敬與臣服。

只有霍華德仍然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受到威壓的影響。

不過，當霍華德看到自己周圍的神職人員全部跪在地上，只有自己像個異類一樣孤零零地站着，他也感覺有些心慌了，也嚇得立即跪在地上。

很快，天使拉斐爾的虛影便與自願獻身的塞巴斯蒂安漸漸重合，然後完全融爲了一體。

緊接着，塞巴斯蒂安——不，現在應該稱他爲拉斐爾了，站直了身子，面朝在場的光明教會神職人員們，露出一個優雅而聖潔的微笑。

儘管拉斐爾外表看上去和凡人沒什麼區別，但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卻暴露了他不凡的身份。

正當拉斐爾打算居高臨下地對衆人發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說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了跪在人羣中間的霍華德。

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訝異的神色。

拉斐爾果斷無視了最前面的教皇，無視了對他翹首以待的樞機主教們，無視了教堂內所有對他頂禮膜拜的神職人員們，徑直朝着霍華德所在的位置走去。

緊接着，拉斐爾在霍華德的面前單膝跪下，然後以極爲恭敬的態度把霍華德扶了起來，對他說道：

“大人，請原諒我的失禮。我沒有想到您竟然也在這裡。”

霍華德一臉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這個剛剛降臨的天使在說些什麼。

與此同時，教堂裡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霍華德的身上，讓霍華德感到尷尬不已，不自覺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洞躲起來。

至於其他人，則對此情此景深感驚訝。

儘管在此之前，教皇對霍華德頗爲關注，看得出來霍華德身份很不一般。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霍華德的真實身份竟然如此可怕——就連剛剛降臨的天使，都客客氣氣地稱之爲“大人”。

難不成霍華德這個不起眼的小子竟然是天使的頭領？

他們表面上默不作聲，心裡卻嘖嘖驚歎。

他們想着：我一定要趕在所有人之前，去請霍華德吃一頓飯，跟他交好關係。這樣就算我死了，霍華德也能在神國裡給我美言幾句，免除我生前犯下的罪行。

而光明教會的教皇保羅二世，臉上則露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

唯有霍華德本人，仍然愣愣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是誰？

剛剛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他們要用那樣的眼神看着我？

真是想不通啊！

…………

佩恩位面，灰鷹堡。

凡恩·伊格尼爾從鐵血大公爵的寢室出來之後，感到心情非常的鬱悶。

鐵血大公爵是他效忠的主君和最好的朋友，大祭司德爾菲則是教給他知識、給他領路的老師。現在二者之間產生了矛盾，凡恩自然感到非常爲難。

“爲什麼他們就不能像以前那樣，一直和睦地相處下去呢？”凡恩在心頭忿忿唸叨着，“爲什麼非要逼我做出選擇？”

不過凡恩也明白，世俗權力和教權之間的矛盾，是很難徹底解決的。

在此之前，像海神教會、豐收教派等等，實力都非常薄弱，沒有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因此，它們必須得依附於世俗力量，成了各國君主維護自己統治的工具。

但黑暗神殿卻不一樣。

黑暗神殿擁有自己的武力，擁有超凡能力，擁有一套極爲完善的教義和制度，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實力強橫的使者大人，足以在佩恩位面輕鬆碾壓大部分國家。

而鐵血大公爵這個人，自從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起，就對於權力擁有了極爲強烈的執念。

他一邊藉助黑暗神殿的力量擴張領地，一邊又擔心黑暗神殿奪走本來應該屬於他自己的權威。

尤其是當黑暗神殿的使者來到公爵領後，鐵血大公爵的危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現在，這位公爵很快就會成爲新的國王——梅菲爾德一世。

教權與世俗權力之間的矛盾，正式浮到了水面上。

像凡恩·伊格尼爾這樣的人，自然也被要求表態。

“現在，黑暗神殿的大祭司德爾菲躺在牀上不省人事，”剛纔在寢室裡的時候，鐵血大公爵湊在凡恩的耳邊，對他小聲地說道，“你只需要做一點點手腳，就可以把他送到黑暗之神的神國。而你也可以取代他，成爲黑暗神殿新一任大祭司，併爲我主持加冕儀式。”

聽到這話，凡恩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鐵血大公爵要求他上交的投名狀——也就是說，凡恩必須親手做一點點手腳，了結大祭司的性命，才能得到公爵的全部信任。

凡恩的回答是：“公爵大人，請容我考慮一會兒。”

在此之前，他可以按照公爵的吩咐，暗中監視黑暗神殿，並把相關的情報交給鐵血大公爵。

但是，弒師這種事情，確實有些超出了他的底線。

畢竟德爾菲待他不錯。

聽到凡恩的話，公爵呵呵冷笑，然後以輕飄飄的嗓音說道：“沒問題，凡恩。只是我的時間可不等人啊！”

話音落罷，就把凡恩趕出了寢室。

於是，凡恩就在王宮門口走來走去，徘徊了許久，只覺得心如刀絞。

“爲什麼世間不能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呢？”他哀嘆一聲，在心頭默默叨唸道。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灰鷹堡的海神教堂，沿着樓梯一路向上，來到走廊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

大祭司德爾菲正靜靜躺在這間屋子裡。

黑暗神殿的醫生肖恩·德里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邊，正在小心翼翼地給他的傷口上藥。

看到這樣一幕，凡恩·伊格尼爾不禁想起了不久之前，大祭司給他講《黑暗聖典》中的故事的情景。

他默默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然後他對肖恩·德里克說道：“讓我來吧！你太辛苦了，該去休息一會兒了。”

肖恩擡起頭，露出他那雙非常明顯的黑眼圈，然後點了點頭，把手中的藥水瓶和紗布遞給了凡恩，自己則站起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此時此刻，這間屋子裡只剩下凡恩和大祭司德爾菲兩人了。

望着德爾菲那張溝壑縱橫的臉，還有他那光禿禿的脖頸，聽着德爾菲微弱的呼吸聲，凡恩知道，只要自己現在伸出手，捂住他的口鼻，掐住他的喉嚨，只要不到一分鐘，他就會一命嗚呼，而自己也將成爲黑暗神殿新一任大祭司。

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情。

凡恩完完全全可以把大祭司的死歸咎於傷勢過重。

只是……他真的要這麼做嗎？

他真的要聽從鐵血大公爵的命令，親手殺死自己的老師嗎？

“狗屎！”他狠狠跺腳，罵了句髒話，險些弄翻了手中的藥瓶，“爲什麼要逼我做這種見鬼的選擇啊！”

接着，他坐到了大祭司的牀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顫抖的手伸向大祭司的脖頸。

——然後，小心翼翼地給德爾菲上藥。

此時凡恩明白，逼他做出這種選擇的鐵血大公爵，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形影不離的玩伴，以及值得他效忠的領主。

屋子裡寂靜無聲。

不經意間，躺在牀上的德爾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弧度。

…………

與此同時，艾倫因爲透支神力的原因，仍然處在昏迷之中。

不過，昏迷的只是他的身體。

他的靈魂卻是醒着的。

就在他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間，他的靈魂早已循着命運之線，抵達了他的神國。

查爾斯·布萊克，那位曾經擁有“達克尼斯”這一名字的魔法師，早已飄在半空中，恭敬地等待着他。

而神國中的另一個住戶——剛剛被關進來的天使烏列，則用冷冷的哼聲迎接艾倫的到來。

脫離了查理二世身體的烏列，現在恢復了原形——一團相貌模糊的光。

由於黑暗神國的規則完完全全由艾倫來制定，所以烏列在這裡一點實力都發揮不出來，甚至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虛弱一些。

查爾斯·布萊克在這裡，完完全全可以輕鬆吊打他。

所以烏列現在的表現，也不過是嘴硬罷了。

看到這天使憤懣的模樣，艾倫感到非常滿意。

畢竟這傢伙殺了自己的不少信徒，還害得自己陷入昏迷，多受一點折磨也是應該的。

於是，艾倫懶得理會他，徑直朝着神國中的那處巨坑飄去。

那兩塊刻着“衆生之父”和“死靈君王”的石頭仍然靜靜地躺在巨坑邊緣，無人問津。

艾倫飄到了這兩塊石頭旁邊，盯着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擡起右手，手心具現出了“邪神筆記”中寫着祈禱詞的那頁紙。

上面寫着：

“哦，我永恆的黑暗之主，衆生之父，死靈君王。”

以及那兩個不明所以的算式——“11+2=13，12+1=13”。

其實最近這段時間，艾倫一直在思考這個算式的含義，以及黑暗之神另外兩個神格碎片的去向。

現在，他腦海中終於有了靈感。

艾倫明白，在這一頁紙上，黑暗之神的三個名諱就像是一段密碼，而這個莫名其妙的算式則是破解它的密鑰。

隨着他心念一動，那兩個算式瞬間合二爲一，變成了“11+2=12+1”。

然後，在艾倫的意念驅動之下，這個算式很快又變成了單詞——

“ELEVEN+TWO=TWELVE+ONE”

這時候，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發現，ELEVEN+TWO和TWELVE+ONE都是由三個字母E以及一個L、一個V、一個N、一個T、一個W和一個O相同的九個字母所組成。

也就是說，等號兩邊的單詞是由相同的字母組成的，只是順序發生了變化。

這讓艾倫不禁想到了前世看過的《哈利·波特》系列小說中，伏地魔的全名是“Tom Marvolo Riddle”（湯姆·馬沃羅·裡德爾），調換字母順序後，就變成了“I am Lord Voldemort”（我是伏地魔王）。

再比如說，“Violence run forth”（暴力橫行）調換字母順序可以變成“French Revolution”（法國大革命）。

這種把某個詞或句子字母順序改變後形成新的詞或句子，被稱作“Anagram”，即“變位詞”。

而艾倫經過反覆觀察之後，他驚訝地發現，黑暗之神的這幾個名諱，竟然也可以當作變位詞來破譯！

首先是第一句話：

“O，My Eternal Dark Lord”（哦，我永恆的黑暗之主）

這句話中，一共有兩個O，一個M，一個Y，兩個E，一個T，三個R，一個N，兩個A，一個K，兩個L，兩個D。

而艾倫的全名，連同他的貴族尊稱，連起來寫作“Lord Alan Dermet York”（艾倫·德莫特·約克大人）——

同樣，有兩個O，一個M，一個Y，兩個E，一個T，三個R，一個N，兩個A，一個K，兩個L，兩個D。

也就是說，“艾倫·德莫特·約克大人”與“哦，我永恆的黑暗之主”互爲變位詞。

正巧，艾倫剛好擁有“黑暗之主”的權柄。

那麼，剩下的兩個名諱又與什麼對應呢？

首先是“Father of Beings”（衆生之父）。

它有兩個F，一個A，一個T，一個H，兩個E，一個R，一個O，一個B，一個I，一個N，一個G，一個S。

艾倫盯着它，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心念一動，紙上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Strange Hob Eiff”（“古怪的”霍布·埃夫）。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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