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本傑明將軍不愧是個硬氣的漢子。

就算他斷了一隻手，被繩索綁着，被按着跪在艾倫的面前，嘴裡依舊在不斷罵罵咧咧。

他稱鐵血大公爵是“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稱大祭司德爾菲是“蠱惑人心的神棍”，稱艾倫是“施展邪法的惡魔”。

“使者大人，因爲您之前曾經囑咐過，儘量勸降敵人，避免殺戮過重，”只聽見大祭司德爾菲接着解釋道，“鐵血大公爵忍住了殺他的衝動，狠狠抽了他好幾鞭子，可他依舊嘴硬，甚至還越罵越兇。

“公爵氣不過他，就把這傢伙送到您的面前，希望您來替他做抉擇。”

聽到這話，艾倫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鐵血大公爵氣得暴跳如雷，又礙於自己的囑咐不敢動手殺人的模樣，覺得又可愛又好笑。

然後艾倫低下頭，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本傑明將軍。

與此同時，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冒出了淡淡的黑色霧氣。

“你應該知道，你的負隅頑抗不會有任何結果，”艾倫淡淡說道，“你今天在戰場上所見到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艾倫知道，眼前這個硬骨頭的將軍根本不怕死，用死亡或者酷刑根本無法威脅他。

唯一有可能行得通的辦法，便是告訴他，你的努力無濟於事，不論你做什麼，終究都會是螳臂當車。

但艾倫的預料還是出錯了。

只聽見這位斷臂的將軍擡起下巴，用不屑的眼神說道：“以凡人之力，自然不會是像你都這樣的魔鬼的對手。但我只求問心無愧。”

聽到這話，艾倫知道，本傑明現在算是一心求死了。

殺了他，算是如其所願；

不殺他，他可能接下來會繼續來找麻煩。

如果繼續放任他在這裡搞事情，等到艾倫離開佩恩位面，重返佈雷登王國之後，說不定會變成一顆定時炸彈，讓艾倫之前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艾倫沉吟片刻，對身邊的大祭司德爾菲說道：

“厚葬他吧。”

“遵命，使者大人。”德爾菲點頭答應道。

然後他朝艾倫深鞠一躬，便帶着本傑明將軍離開了薩洛斯城的城牆。

艾倫靜靜地站在原地，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面無表情，目光深沉。

對於本傑明將軍這種信守誓言、“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人，艾倫不論前世今生，都是非常敬佩的。

倘若兩人不是敵人，或許艾倫還會很樂意跟他並肩作戰。

只可惜，此時此刻，兩人正好站在敵對的立場上。

…………

與此同時，薩洛斯城內。

當黑暗神殿的信徒們正忙着傳播教義的時候。聖女伊莎貝拉自然也沒有閒着。

此刻，她正坐在城主府旁邊的臺階上，聚精會神地用油墨繪製黑暗之神的神像。

她那頭銀白色的長髮筆直地垂落至地，在燦爛的陽光下，像是熔化的銀子匯聚而成的瀑布，也把她側臉的曲線襯托得更加精緻完美。

像本傑明將軍那樣的硬骨頭畢竟是少數。

在鐵血大公爵攻進薩洛斯城後，這裡的城主就果斷選擇投降，並把這座城主府獻給了鐵血大公爵作爲府邸。

鐵血大公爵又把這座府邸贈送給了黑暗神殿，自己則去城外的軍營裡待着。

正因如此，伊莎貝拉才能靜靜坐在城主府這高高的臺階上作畫。

遠遠地望去，猩紅色地毯，黑紗長裙，以及白皙高挑的銀髮女子，組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不久前，當伊莎貝拉和艾倫在聖索菲亞大教堂裡看到那張黑暗之神和光明女神的圖畫時，她曾經提到過，自己曾經學過一些關於繪畫的知識——所以她才能一眼看出，那壁畫並不是米凱爾大師的真跡。

然而事實上，伊莎貝拉不僅僅學過一些藝術史，自身的畫技也相當不錯。

早在很多年前，當她還跟德爾菲他們一起生活在極北冰原的黑暗神殿時，她就常常根據《黑暗聖典》的內容，繪製關於黑暗之神和信徒們的壁畫。

而現在到了新的位面，爲了應對傳教方面的需求，伊莎貝拉剛剛和德爾菲見面，就被德爾菲要求去給黑暗之神畫更多的神像。

不過，或許是因爲在光明教會北境審判所的地牢裡被關了兩年，伊莎貝拉感覺自己的畫技退步嚴重，畫廢了好幾張稿子，才勉強勾勒出了一張滿意的輪廓。

望着扔了一地的廢紙團，伊莎貝拉只能默默地在心頭祈禱，希望偉大的黑暗之神能夠寬容大度一些，不要在意她這些小小的冒犯。

相比之下，或許是因爲漸漸地找到了手感，現在她手頭這張稿子，畫得就要順利多了。

她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色彩與光影的世界裡，任由靈感牽引着她的雙手，在紙上描摹出精緻典雅的圖案。

幾分鐘後，當她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她依舊感覺意猶未盡。

然後她深呼吸了一口，開始打量自己的剛剛完成的這張畫作。

畫中人像比例恰到好處，看上去栩栩如生。

其獨自佇立於深沉的夜色之中，以平靜淡漠的眼神俯瞰衆生。

從藝術角度來看，這無疑是一張極爲優秀的作品，算得上是伊莎貝拉超常發揮。

只是……

在伊莎貝拉看來，畫面上那個挺拔孤傲的身影，相比傳統的黑暗之神畫像，其實更像是使者大人。

她並不知道自己爲何會畫成了這般模樣。

或許是因爲在聖索菲亞大教堂中，她隱隱察覺到黑暗之神神像和使者大人的模樣有三成相似，便在潛意識中參考了使者大人的相貌。

或許是因爲近期與使者大人朝夕相處，在充當使者大人影子的過程中，與之日漸熟悉。

或許……

伊莎貝拉取下這張畫，本想像剛纔一樣，揉成一團，扔朝一邊，然後重新做圖。

但最終，她卻小心翼翼地把它捲了起來，輕輕放在身邊。

“希望使者大人這輩子都不要看見它。”

她默默地在心頭想着，嘴角卻不自覺微微上揚。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人走進了城主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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