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塔。

一間亂糟糟的實驗室。

五顏六色的藥劑瓶隨意地擺放在桌面上。在蒼白光線的照耀下，反射着淒冷的光芒。

而在地面上，則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齒輪和螺絲釘，幾乎沒有能夠落腳的地方。

被譽爲“蒸汽之父”的詹姆斯·瓦爾德此時坐在實驗桌旁邊。他剛一擡起頭，便看見了推門而入的艾倫·約克。

“你終於來了？”瓦爾德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的情緒。

最近這段時間，艾倫去跟默林斯學預言術，瓦爾德則依舊待在自己的實驗室裡，嘗試折騰新的發明。偶爾有空閒，便指導一下賽琳娜·所羅門：這位公爵家的小姐早已習慣了自己老師不負責任的作風，順便掌握了魔法學習最大的竅門——“自學”。

在這樣單調而專注的生活中，瓦爾德也一如既往地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直到艾倫找上門來，他才發現，竟然又過去了十五天。

“是啊，”艾倫點了點頭，微笑道，“上次沒完成的功課，我又可以接着來做了。”

“那你還不快做？”瓦爾德冷冷地哼了一聲。

瓦爾德覺得，自己當初一定是鬼迷了心竅，才莫名其妙地答應了這見鬼的“共享學生”的方案。

最近這些天，沒有艾倫在身邊，時常給他提出一些讓他眼前一亮的主意，瓦爾德都感覺有些不太習慣。

都怪默林斯。

瓦爾德在心頭默默腹誹了一句。

與此同時，在聽到瓦爾德的話之後，艾倫很快搬來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實驗桌旁邊。

十五天前，瓦爾德剛剛教會了他如何在武器上附加魔法咒語——他需要用特殊的材料，比如秘銀、隕鐵、元素寶石等，製作成魔法陣，再在魔法陣中封裝特定的咒語，使其能夠自動運轉起來。

威廉·約克伯爵買來送給艾倫的那根可以發射風刃的手杖，便是用這樣的方式製作出來。

“艾倫，你知道嗎？”瓦爾德曾經在艾倫面前笑呵呵地炫耀道，“當初我做了十根這樣的手杖，貼上了‘限量版’的標籤，拿去拍賣，就輕輕鬆鬆賺了上萬金鎊。

“所以，艾倫，你一定要好好學鍊金術。這可是最實用、最能賺錢的魔法，比那忽悠人的預言術有用多了。”

艾倫聽到這話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瓦爾德知道，以艾倫的魔法天賦，若要學會這樣的技能，估計用不了多久——想當初，那幾本鍊金術的入門課本，艾倫就以超乎他想象的速度掌握了其中的內容。

不過，那一次，雖然瓦爾德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艾倫的表現仍然深感讓他深感驚訝。

“瓦爾德老師，您看看我做的這把匕首怎麼樣？”

說罷，艾倫便拿起一把由隕鐵製成的匕首，在空氣中隨意地劃了幾下。

伴着呼啦啦的風聲，匕首上頓時燃起了一簇通紅的火焰，而後漸漸轉變成了金黃。那熾烈的光芒落在艾倫的臉上，卻把他的眼眸襯托得更加深邃。

瓦爾德微微眯起眼睛。

此時在他的視野裡，整間實驗室都被襯托得無比暗淡，僅有這一簇火苗在肆意放射着刺眼的光芒。

“你……你這是把火球術附加到匕首上了？”瓦爾德有些訝異地問道。

“是的。”艾倫點了點頭。

瓦爾德不再說話。

在他看來，艾倫對魔力的控制能力已經遠遠超乎他的想象：他能夠把一個火球所具有的強大的能量，以魔法陣的的形式，完美地附着在一把匕首上，一點也沒有溢散出來——甚至就算握在匕首的手柄上，也感受不到絲毫火焰的熱度。

瓦爾德必須得承認，“傳說”級別的天賦果然與衆不同。哪怕是換做自己年輕的時候，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

每當看到艾倫這些驚人的表現，瓦爾德感慨之餘，又會感到很是欣慰。

他知道，自己已經老了。

雖然說，身爲魔法師，他可以爲自己找到一些延緩衰老的咒語和藥劑。但是，在晉升傳奇之前，魔法師的體質和普通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唯有探索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法則，成爲傳奇法師，纔可以在生命層次上發生根本性的變化——不僅能夠憑空跨越位面壁障，壽命也會得到大幅度的延長。

不過瓦爾德卻明白，以自己的資質和精力，在所剩不多的歲月裡，幾乎不可能晉升傳奇了。

正因如此，他更願意把時間花在實驗裡，多搗騰一些鍊金物品，多爲佈雷登王國的國民們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順便在教教學生，希望他們把自己的知識和理念傳承下去。

“不過，有了這麼一個優秀的學生，那我這一生也沒什麼遺憾了……”每當看到艾倫的時候，瓦爾德都會摸摸自己花白的頭髮，由衷慨嘆道。

…………

而在半個月後的今天，艾倫再一次給了瓦爾德一個驚喜。

他剛剛在實驗桌旁邊坐定，便把一塊兒巴掌大小的隕鐵展示在了瓦爾德的面前。

“這是什麼？”瓦爾德眉頭微皺，感到有些疑惑。

艾倫笑了笑，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把鐵塊放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便有一束刺眼的光從鐵塊上放射出來，投在實驗室雪白的牆壁上，牆上頓時出現了一片彩色的光斑。

隨後，那彩色光斑閃爍了幾下，很快就變成了一幅動態的畫面——

只見在法師塔的走廊裡，穿着黑色法師長袍的學生們熙熙攘攘，說說笑笑，室內瀰漫着快活的氣氛。

“真是一件有趣的發明，”瓦爾德評價道，“它叫什麼？”

“電視機？或者投影儀？”

“隨便你，”瓦爾德輕輕搖了搖頭，“你能做出一件這樣的發明，看得出來，你對魔法陣的掌控更加熟練了。

“可問題在於，在法師塔中，任意一個魔法師隨便念個咒語，就可以變出一塊類似的光幕，我想——”

“——不，瓦爾德老師，”艾倫解釋道，“正如您所說，鍊金術的意義，在於讓魔法走出法師塔，真正造福於普通人。

“而這個東西，不僅魔法師能夠驅動，普通人也能毫不費勁地使用它。

“如果它能走進千家萬戶，那麼普通人獲取信息的渠道，將不再僅僅是《佈雷登晨報》和被光明教會嚴格管控的布告欄，而將通過它目睹更爲廣闊的大千世界。

“等到那時候，他們將更清楚地明白，何爲真相，何爲謊言。”

“獲取信息的渠道……真相……謊言……”瓦爾德在心裡默默唸叨着，若有所思。

他忽然深刻感覺到，艾倫的目光，比他想象的更加開闊，更加長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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