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站在一扇鐵柵欄門之後。
這門不高，僅僅只到他的肩膀，而且鏽跡斑斑，看上去像脆弱的古董，似乎輕輕一推，就會徹底散架一樣。
但艾倫卻知道，這門比王國首都三尺厚的古城門更加固若金湯。它裡面藏了一個傳奇級別的魔法陣。如果真有人擅自闖入，恐怕後果就不僅僅是“散架”這麼簡單了。
他從衣袋裡取出藏書閣管理員給他的、金光閃閃的“最高權限”借書牌，將其插到鐵柵欄門的門縫中。
鐵門頓時敞開了一條縫。
門內的世界籠罩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楚其中的究竟。
艾倫沉吟片刻，然後推門而入。
…………
門後是一條漆黑狹窄走廊。
曲曲折折，拐了幾道彎。
這樣的場景給了艾倫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懷疑自己來過這裡，卻又懷疑那是不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在那之後，則是一間不透風的密室。
密室的牆壁上是一簇簇幽藍色的魔法火炬，忽明忽暗之間，給密室增添了幾分神秘陰森的氣氛。
但艾倫的目光卻落在了地面上。
那白色的大理石地磚，此時看上去凹凸不平，還殘留了漆黑的痕跡。
艾倫知道，那是凝固多年的血漬。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本泛黃的舊書。
舊書的封面上貼了兩個黃色的、醒目的標籤：一個上面寫着書的標題“永恆的斷章”，另一個標籤上寫着“高度危險”。
當艾倫的目光落在封面上的時候，只覺一陣強烈的精神衝擊涌進他的腦海，化作無數低聲的呢喃，迴響在他的腦海，似乎催促着他割斷自己的脈搏，用鮮血把這本書寫完。
黑色晶石再一次在他的腦海中躁動不安。
無數支離破碎的記憶再一次涌上他的心頭，佔據了他的意識。
不知不覺間，艾倫的眼睛再一次變成了深邃的黑色。
“是我，”他平靜地說道，同時伸出右手，輕輕撫過書的封面，“我回來了。”
聽到他的話，《永恆的斷章》立即平靜下來，乖巧地躺在他的手心——甚至伸出了兩頁紙，輕輕戳了戳他的手指，似乎是在討好。
“聽說在我離開這些日子裡，你闖禍了。”
《永恆的斷章》頓時合上書頁，嚇得一動不動。
而在它的封面上，隱隱約約浮現出猩紅色的字跡，寫着一個歪歪扭扭的詞——
“餓。”
“我理解，”“艾倫”繼續以冷淡的口吻說道，“當年，達克尼斯因爲承受不住我意識的降臨，還沒有把你編寫完，就瘋了。
“但這並不意味着，你可以爲此不擇手段，憑藉我給你的力量，去奪取別人的性命。”
《永恆的斷章》打了個哆嗦，隨即又一行猩紅色的字跡浮現在它的封面上：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控制不住，就學着去控制，”“艾倫”接着道，“做不到這一點，你也不配做我留下來的後手了。”
《永恆的斷章》不再答話。
它就連字跡的顏色都淡了很多，顯然是對“艾倫”的話充滿了恐懼。
這時候，“艾倫”嘴角微揚，把“永恆的斷章”和“高度危險”兩個標籤撕了下來。
“不過，現在既然我回來了，你也該恢復本來的名字了，”“艾倫”輕笑一聲，手指間涌起陣陣濃郁的黑霧，“達克尼斯沒有寫完的內容，我來繼續補完。”
話音落罷，黑霧隨之散去。
他手中的舊書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嶄新的、擁有黑色硬質封皮的厚書。
封面上印着一個用燙金字母寫成的詞——
“本源”。
在做完這一切後，《永恆的斷章》——不，現在應該稱之爲《本源》了，再一次伸出兩張書頁，微微彎曲，在對他表示感謝。
但與此同時，艾倫眼中的黑色卻淡去了不少，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見。
而在他的眉宇之間，也浮現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本源》顯然也察覺到這一點。
它伸出的書頁頓時環抱住“艾倫”的手指，彷彿不捨得他就此離去。
“我該走了，”“艾倫”平靜地說道，同時把《本源》放在一旁的書架上，“你應該知道，在把你補完之後，我的這一縷意識很快就會徹底消失了。”
但《本源》卻翻了個身，封底朝上，用屁股對着“艾倫”，像是在說“我不聽，我不聽”。
“艾倫”沒理會它的掙扎，簡單粗暴地又把它翻了回來。
“我走之後，記得照顧好這個孩子，”他繼續以不摻雜絲毫情緒的口吻說道，“你應該看得出來，在成爲神格的容器之前，他其實已經死了。現在他的生命特徵，完完全全是由信仰之力在維持。”
《本源》晃了晃書頁，像是在點頭。而在它的扉頁上，很快又浮現出一行字：
“您說的對。”
“而爲了今日、以及今後的佈局，”“艾倫”繼續闡述道，“我的聖女曾經依靠神眷力量，在這個可憐孩子的腦袋裡植入了三個念頭，由廣泛到具體，分別是‘魔法’、‘法師塔’、‘禁書區’。正因如此，我才能出現在這裡，把你補完。”
《本源》繼續點頭，然後又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您說的對。”
“艾倫”對它的態度很滿意，然後繼續說：“從今以後，他就是你的主人了。”
“主人？？？”
《本源》的扉頁上出現了一個猩紅的詞彙，還有三個大大的問號，顯然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是的，”“艾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成爲另一個我。”
說完這句話後，他眼睛裡的最後一縷黑色徹底消失不見了，重新變回了最初如天空般澄澈的湛藍色。
那睥睨一切的威嚴也消失了。
此時的艾倫眉頭緊鎖，看上去驚訝、困惑，甚至有些迷惘。
“不要！！！”
“別走！！！”
“回來！！！”
“……”
《本源》快速翻動着書頁，每一頁都浮現出一個個猩紅色的詞語和一連串驚歎號。
它一向自詡爲一本嚴謹的書，從不濫用標點符號。然而此時此刻，它覺得再多的驚歎號，都無法表達它強烈波動的情緒。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艾倫眼中那縷黑色依然消失了。
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再也回不來了。
於是，幾分鐘後，它靜默地癱在桌面上，宛若一具死屍。
密室裡沒有風。
但卻傳來了書頁的沙沙作響，好似傷心的哭泣。
…………
PS：這章對於劇情很關鍵，刪了三個版本，才寫出一個稍稍滿意的。抱歉讓大家久等了。順便弱弱地求一下推薦票。
